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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嘗輒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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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嘗輒止

陳昀今日感受到了她的坦率,也感受到了她的欲。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受影響。

她要,他便給。

她不要,他便克制。

在他看來,取悅自己的夫人,也算丈夫的職責。何況還是自己的心上人。

陳昀配合著她的想法,取悅她,撫慰她,也感覺的到,自己距離男女之欲的深淵裏,越靠越近。

就這樣吧。

滿足她便好。

至於後面如何疏解自己的心緒,與她無關。

陳昀做好了這樣的打算,等著對方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事情卻與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她的這位夫人,雷聲大,雨點小。

這男女之事剛一開始沒多久,就打退堂鼓了。

陳昀看著她皺著眉,望著自己,臉上掛著一副尷尬對不住的表情。

“算了,算了,不做了。”

她擺擺手,用手撫了下肚子,又上下打量了下陳昀,來了句:“天賦異稟,無福消受。”

陳昀精神上可以接受停止,可身體上卻是難耐了。

若是之前沒有嘗過女人的滋味,也便算了。

可這種淺嘗輒止,卻最是磨人。

陳昀沒說什麽,只閉上眼,默念著經文,準備將這份欲再壓下去。

過了一會兒,感覺躁動快要平息下來時,林清歌突然胳膊搭上他的腰。

“陳昀。”林清歌註視著他,柔聲說,“我來撫慰你,就像你對我那樣。”

接著她低下頭,小聲說:“雖然沒做過。”

陳昀還沒明白她的意思,就見對方鉆進了他的錦被裏。

**

陳昀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想起還俗前,在寺院藏書閣裏看到的一句話,

色身,如天仙女,幻惑人心,猶如天魔,設諸網羅。

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欲望的深淵之中,可還是任自己沈了下去。

比起身體上的歡愉,陳昀更喜歡的,是她眼裏只有自己的樣子。

他喜歡的人用身心取悅自己這件事,他很喜歡,甚至有些沈溺。

林清歌取悅完對方後,神色突然有些低落。

她覺得自己不該這樣的。

她又再一次做錯事了。

她想疏解對方的欲,只是因為喜歡他,想與他更親密的接觸。

可讓一個還俗卻禁欲的人,被迫釋放了他的欲,他真的需要嗎?

林清歌心裏知道,陳昀不需要。

只是她誘了他罷了。

陳昀望著眼前的女子,覺得或許這就是他的業力。

他以為自己憑借意志可以掌控一切,但在那個特定的人面前,卻毫無招架之力。

它就像一顆深埋在意識裏的種子。過去的修行,可能只是暫時抑制了它,但並未將其根除。

當遇到合適的“陽光雨露”,這顆種子便會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開花結果。

而他無法責怪陽光和雨露,因為生長的力量,始終來自那顆自己種下的種子。

眼前的一切境遇,根源都在於自己,而非外界的誘惑或他人的錯誤。

他就這樣平靜的看著她,對方卻突然瞬間紅了眼眶,低下頭,小聲沖自己說:“對不起。”

陳昀一楞,接著便是心疼。

一個取悅丈夫的妻子,何錯之有。

可到了自己這裏,就好像十惡不赦一樣。

林清歌低著頭,眼裏帶著淚,正準備擡頭再說下道歉的話時,就被對方輕吻上唇。

她微微一楞,看陳昀目光柔和的望著她,輕聲說了聲:“傻瓜。”

接著將她溫柔的擁入懷中。

“該道歉的是我。”他輕聲說,“是我給你帶來了煩惱。”

林清歌哼哼唧唧的搖了搖頭,雖沒想到今日的事情是這樣的收尾,卻還是有些感動。

“我以後不鬧了。”她再次承諾,“真的不鬧了。”

陳昀輕輕笑了下,沒有說話。

只要她喜歡,鬧不鬧的,都隨她吧。

***

狀元郎夫人落水的事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在所有人都想不起這件事的時候,那位王年大人突然受了彈劾。

彈劾他的,是如今在禦史臺以剛直敢言著稱的劉禦史。

劉禦史向朝廷上書,說靈州去歲清淤工程有貪汙嫌疑。

這貪墨修河救命的錢不是開玩笑的。

他的奏折一出,如同一聲驚雷,在朝堂炸響。

劉禦史不僅出示了陳昀暗中搜尋的疑點,更發揮禦史風聞奏事之權,要求徹查靈州河工款項。

皇帝聞言,臉色頓時沈下,即刻下令由刑部、工部、禦史臺三司會審,嚴查此事。

案子一旦啟動,便由不得王年及其背後之人操控了。

三司的官員並非擺設,順著賬目和簽名的疑點查下去,很快便挖出了更大的黑洞。

王年不僅在靈州工程中虛報款項,還與地方商戶勾結,以次充好,中飽私囊。更在審訊壓力下,為求自保,供出了為求調任京官而向上級行賄等事。

墻倒眾人推。

他的結局也毫無懸念:削職罷官,抄沒家產,判流放三千裏,遇赦不赦,女眷貶為奴。

這樣的結果,遠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

幾個月前,示意他聯合自己夫人,推人下水交“投名狀”的龐首輔,此刻已早已將他視為棄子。

他想不到,自己只是按要求做了事,怎麽如今也沒有什麽好下場。

但他又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怕把事情抖出去,對方會讓他死於非命。

林清歌知道王年流放的事情後,忍不住問陳昀這情是否與他有關。

陳昀在書房裏,一邊看著手裏的書籍,一邊輕描淡寫的說:“我說了,不會做傻事。”

林清歌半信半疑的沒有再追問,除了感慨官場無情,眼下只期望陳昀仕途能平穩安然。

半月後,陳府突然收到了聖上的口諭。

太監總管李玄,帶著幾個奴籍打扮的人進了府,笑吟吟的說:“聖上看陳大人最近辛苦,特給府上添幾個人手,大人看著用便是。”

林清歌跟著陳昀過來,看著那幾個發配來的官奴時,竟看到了王夫人的臉。

如今她形如槁木,早已沒了當日溫和的氣質,臉上只剩下徹底的恐懼和絕望。

李玄送完人,便帶著宮裏人離開了。

王夫人看到端坐在上首、面色沈靜的陳昀,以及他身旁目光清冷的林清歌時,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陳夫人!陳大人!饒命啊!是妾身鬼迷心竅,是妾身豬油蒙了心!”

她一邊哭喊,一邊用力磕頭,額頭瞬間青紫,“是……是有人暗示妾身,惹些麻煩,妾身就想討好上頭,最後就……妾身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求夫人大人大量,饒過我這一回吧!”

她語無倫次,不敢直接攀扯龐首輔,但那“上頭”二字,已將她受人指使的底細暴露無遺。

林清歌靜靜地看著腳下這個瘋狂磕頭的女人,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覺得一陣悲涼。

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如今這下場,不過是權勢鬥爭下,自作自受的結果。

“夫人,這人怎麽處置?”徐管家問道。

林清歌慢慢回道:“發配到莊子去吧,我不想再看到她。”

待林清歌走後,陳昀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夫人,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你心術不正,害人終害己,內子仁善,不欲再見血腥。今日一見,你好自為之。”

“謝大人!謝夫人!妾身……奴,奴一定在莊子裏好好做事!”

王夫人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直到被人拖著帶了下去。

如今已經入了冬,室外漸漸冷了起來。

陳昀找到庭院裏的林清歌,細心地將她身上披風的帶子系好:“外面風大,別又受風寒了。”

天上慢慢下起了雪,林清歌擡手看了下手心裏轉瞬便消融的雪花,半晌感慨了下:“這裏真的不一樣呀。”

她似笑非笑:“官員獲罪,便可直接牽連家眷,一夜之間盡數跌落泥潭。”

陳昀看著她有些悵然的神色,輕聲說道:“我以為你會責怪我,說我偏要與他們作對。”

林清歌望向陳昀,註視著對方許久後,搖搖頭嘆了口氣。

“朝廷之事,你自有判斷。說到底是我膽小怕事,才會選擇隱忍。”

“我知道你的顧慮,你的擔心,只是我也有我的顧慮。”

陳昀看著她,神色堅定:“我不願站隊,也沒什麽靠山,卻也不是誰都可以輕易拿捏的。”

他說這番話時,神色裏是少見的淩厲。

“對陳府出手,多少是要付出代價的。”

對我夫人出手,更是要付出代價。

林清歌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說了句:“你現在說這話,倒有些還俗的樣子,我以為你…嗯……怎麽說呢。”

她若有所思:“可能有些刻板吧,以為你可能會說算了,比如會覺得人應該清心寡欲,慈悲為懷,退一步海闊天空之類的。”

陳昀笑著搖搖頭。

“清心寡欲是和尚,但金剛怒目,亦是菩薩。”

他看著林清歌,目光深邃。

“佛法有雲: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我雖還不能到此境界,這次也算是公報私仇,但我所爭的是萬民公理。為官者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更別怪被人查出來。”

林清歌突然覺得,陳昀為官或許是必然的。

學而優則仕,若想為百姓做更多事,做官更能達到目的。

林清歌看著雪花,輕輕感慨了下。

“朝堂變化誰都不可知,雖不知道以後我們會何去何從,但還是要謝謝你。”

她望著陳昀,輕輕一笑:“謝謝你還記得我的委屈。”

陳昀將她披風再拉緊些,輕描淡寫的說:“自己的家宅都護不住,這官索性也別做了。”

林清歌聽他說完這話,耳朵突然微微有些燙。

她四下眺望了下,摸了摸自己耳朵說:“好冷哦。”

“進去吧,別著涼了。”陳昀叮囑道。

她“嗯”了一聲,摸著耳朵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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