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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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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屠夫

洛陽率領機甲隊伍無聲切入那片隕石帶。

隕石帶裏暗礁林立, 巨大的巖塊漂浮在虛空中,像一座座沈默的墓碑。敵人就藏在這片天然的屏障之後。七八艘改裝過的武裝貨船,艦體上塗著星盜常用的血紅骷髏標志, 炮口已經對準了星艦的方向。

洛陽沒有下令正面強攻。他打了個手勢,機甲小隊分成三組, 從隕石帶的縫隙中穿插而過, 如三把尖刀從不同的方向刺向敵艦的側翼。

帕波坐在機甲駕駛艙裏, 雙手死死握著操縱桿, 手心全是汗。她的視線透過舷窗,看著那些幽暗的隕石在身側緩緩飄過, 每一次靠近都讓她心跳驟停半拍。

她不是戰鬥人員, 她只是一個文員, 一個習慣了化精致妝容、穿著高跟鞋、在辦公室裏和數據表格打交道的秘書。此刻她被困在這具冰冷的鐵殼裏, 懸浮在真空之中,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和隨時可能將她撕成碎片的敵人。

一艘敵艦的引擎被洛陽一劍斬斷。劍光在太空中無聲綻放,像一朵銀色的花,美麗而致命。敵艦的裝甲在劍鋒下如同紙片般撕裂, 火焰從裂口噴湧而出,在真空中無聲地燃燒。

帕波瞪大了眼睛。她看見洛陽在敵艦群中獨立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每一劍落下, 必有一門炮臺啞火,必有一處引擎熄滅。他像是在跳一支獨舞,優雅、從容、行雲流水,而敵人只是他舞步中的道具。

機甲小隊緊隨其後, 火力全開。能量束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將敵艦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一艘敵艦的護盾被擊穿, 艦體開始傾斜。

帕波的呼吸急促起來。從洛陽第一次出手的那一刻起, 她看著舷窗外那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戰鬥畫面,心跳加速,熱血上湧,從恐懼,到熱血沸騰,甚至有一種想要打開艙門、舉起武器加入戰鬥的沖動。

十分鐘。整個戰鬥持續了十分鐘。數艘敵艦全部癱瘓,火光在虛空中無聲地燃燒,像幾支巨大的火炬。

洛陽從中躍出,踩在敵艦斷裂的甲板上。一個幸存的敵人正從廢墟中爬出,滿臉血汙,一只手還握著槍。

那人蜷縮在角落裏,渾身顫抖。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裏映著洛陽逐漸走近的身影,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本能的恐懼。

他不懂。他完全不懂。這條航線是他們精心挑選的,隕石帶的位置、星艦的航行參數、石劍的駭入路徑,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演過,不可能有漏算。可這個人,這個無甲行走於虛空的怪物,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裏,精準得如同親眼看見了他們的布防圖。

石劍。這個名字從他腦海中劃過,像一道凜冽的閃電。是石劍反水了?

不,不可能。石劍是巡海游俠,是拉曼查一手帶出來的兄弟。游俠怎麽可能跟公司合作?那是他們最憎惡的敵人,沒有游俠會和公司的人同流合汙。

可如果不是石劍,這個人是怎麽找到他們的?

他的目光落在洛陽身上,落在那把從虛空中拔出的長劍上,落在十分鐘內全軍覆沒的艦隊殘骸上。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牙齒打顫,發出細微的、無法抑制的磕碰聲。那不是人,那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會預知、會讀心、會從虛空中拔出劍來的怪物。公司什麽時候豢養了這樣的東西?

洛陽又走近了一步。

那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他尖叫了一聲,聲音短促而尖利,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然後猛地舉起手中的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要扣動扳機。

但洛陽的劍比他的手指更快。劍尖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挑飛了那把槍。槍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遠處的廢墟中,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

那人楞住了。他的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僵硬在半空中。

洛陽收劍,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將他從廢墟中拎了起來。

“想死?”洛陽的聲音很輕,“不急。會有那一天的。”

他將俘虜推給跟上來的機甲隊員,吩咐道:“帶回星艦,關好。別讓他死了。”

臨走前,他捏碎了嵌在隕石縫隙裏的一個微型監控。指尖用力,那枚精巧的金屬物件瞬間扭曲變形,連同其中正在傳輸的信號一同湮滅。

帕波在通訊頻道裏聽見了這一切。她的心情無比覆雜,她從前只是遠處旁觀戰爭,從來沒有親身介入過,沒有沒有感受過一條人命就在自己眼前消亡的感覺。

難怪很多人說,公司的管理者們談笑間可以掐死一個星球的生命,但是叫他們自己去殺人,卻未必連刀都拿不起來。

親身經歷,才知戰場的榮耀,才知人命的可貴與廉價。

回到星艦,氣密艙門緩緩關閉。人工重力重新將她拉回地面,帕波從機甲艙裏爬出來時,腿還是有些軟。

洛陽已經站在艙門口等著了。他身上還帶著太空殘留的凜冽氣息,衣擺上有幾道被碎片劃破的口子,但整個人看起來安然無恙。

帕波趕忙過去,給洛陽找了一件衣服請他換上。

洛陽有些意外,這個姑娘進入狀態可真快,心理素質也不是一般的強大。“怎麽樣?第一次實戰,感覺如何?”

帕波沈默了一秒:“……很可怕。”很刺激,也很瘋狂。

她同時有再度進入了秘書狀態,打開自己的光腦,朝洛陽匯報說:“先生,鉆石先生剛剛發來消息,說已經準備了宴席,就等您入席了。您換件衣服,就過去吧。”

洛陽輕輕“嗯”了一聲,拿起衣服披上,轉身往艙內走去。

慶功宴設在星艦的頂層餐廳。水晶吊燈垂落如瀑,四壁的裝飾金碧輝煌,整間餐廳被布置得如同宮殿。

洛陽走進去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的燭臺映著暖黃色的燈光。冷盤是產自伊須磨洲的藍鰭金槍魚腹,熱菜是公司總部空運來的慢煮和牛,甜點是匹諾康尼本地的蜜漬星果。酒水更是奢華,幾瓶標註著“三千星歷”字樣的琥珀色液體立在醒酒器中,那是公司高層才能批條子的典藏級白蘭地。

鉆石站在餐桌旁,手中端著一杯酒,正與幕僚們說著什麽。看見洛陽進來,他立刻放下酒杯,迎了兩步。

“洛陽先生,我們的大功臣回來了,請上座。”他的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謙遜,這是一種試探性的、想要拉近距離的主動示好。

洛陽沒有推辭,在主位落座。

鉆石揮了揮手,幕僚們紛紛入席。帕波也被安排在餐桌的中段,這對秘書而言是少有的殊榮,她微微欠身,略有得意:能在P45級的高管面前有座位,這也是她之前不敢想象的榮耀。

跟著眼前的這位上司,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開席之前,”鉆石站起身,端著酒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間餐廳,“首先恭喜諸位,我們一起戰勝了一場劫難。讓我們一起舉杯歡呼!”

歡呼聲在餐廳裏此起彼伏。員工們終於從將死的心情裏平覆,進入了歡樂的宴會中。

鉆石是個善於邀買人心的家夥。

歡慶的浪潮還未落下,他便再次舉杯,當場宣布:所有人額外發放一筆獎金,任務結束後立即到賬。宴會的氣氛被推向更高潮,歡呼聲與掌聲此起彼伏。員工們眼中泛著光,那不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對未來實實在在的期許——跟著這樣的領導,賣命也值了。

然而,在言笑晏晏的表象之下,鉆石本人卻並未真正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他端著酒杯,走到洛陽身側,借著碰杯的間隙,壓低聲音,透出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擔憂。

“不瞞你說,在出發之前,我已經和匹諾康尼目前的管理者,那位來自家族的天環族,私下交換過一些合作的默契。”鉆石的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語氣低沈,“我們都有意推動公司、家族與匹諾康尼三方合作,盡快錨定這片星域的和平與穩定。這也是我此前有信心此行必定圓滿的原因。”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洛陽。

“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我不得不擔心,匹諾康尼內部的分歧恐怕遠比我想象的嚴重。甚至可能,反對派已經占了上風,才有膽子派出這支武裝。”

洛陽對此倒不甚在意。他此行的核心目的,是將那只機械手掌親手交給拉曼查,可現在看來,拉曼查根本不在匹諾康尼,這個目標大概率是完不成了。至於公司的任務,能順利完成固然好,若是不能,也別耽誤他太多時間。

但態度還是要有的。

洛陽聽完,放下酒杯,微微頷首。

“鉆石先生顧慮的是。”洛陽聽完,放下酒杯,微微頷首。“我剛才帶了個俘虜回來,您盡可以好好審一審,或許能問出些有用的東西。”

鉆石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洛陽的肩膀。“請你諒解,我需要以促成此次和談為第一要務,這件事恐怕得先按下來。不過你放心,該給的功勳和補償都會到位的。”

洛陽有些疑惑,這作風,這麽…… 不夠跋扈嗎?這可不像公司的做派,還是鉆石有什麽難處?

不過他也不以為意,如果真出了什麽問題,他也從不期待別人來替他找回場子,自己找回的場子才是真場子。

“我的任務是保護您的安全,這一點請您盡管放心。無論後續談判如何,您的安全,永遠是我的第一要務。”

鉆石有自己的幕僚團隊,當然不需要洛陽出謀劃策,他只需要表示尊重和支持即可。

“多謝了。”鉆石低聲說,語氣裏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慨。

遙遠的星域,石劍對著黑下去的屏幕,嘖嘖嘆息。

“屠夫啊屠夫。”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裏聽不出是讚嘆還是別的什麽,“拉曼查你看,這就是那次你放走的公司走狗,比你還要心狠手辣。”

拉曼查湊過來看了眼已經雪花一片的屏幕,微微皺眉。“公司什麽時候有了這樣一個人物?”

“誰知道。”石劍聳了聳肩,指尖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敲著,“不過話說回來,上次也是,明明很隱蔽的監控,突然就被他發現了。”

“地址,你故意洩漏的?”

“不至於,好歹算盟友,我怎麽會這麽沒有職業素養,只是沒有提前告知他們而已,”石劍笑了一聲,把屏幕合上,“反正是他們狗咬狗。喬伊那夥人一心要破壞和談,只想著自己的利益,哼,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過現在,我要投訴,投訴星際和平通訊,他們的數據卡居然會出故障,我要他們百倍、千倍的賠償!”石劍咬牙切齒。

“一千倍的賠償也比不上你的尾款吧。”拉曼查雙手枕在腦後躺在床上說,他突然坐了起來,“喬伊的那夥人會追回你的定金嗎?”

“怎麽追?你不都拿去買醫療機了嗎?”石劍頭也沒回。

“哦,對哦,”拉曼查又躺了回去,無所謂地說,“那算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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