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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夜和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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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夜和審訊

剛才那個有些多話的年輕警員名叫夏桑,小孩人很勤快,長相不錯、性格也好,就是人有點兒傻。

辦公室內的各位吃完了加餐,塑料盒都放回葉泊遠提回來的幾個大塑料袋裏。不用旁人碩,夏桑很自覺地就打包系起來,冒雨出去扔掉。

他正往門外走,忽然看見雨簾裏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他穆哥,另一個是個他沒見過的年輕人。

夏桑腳下不停,旋個身又拎著垃圾跑回去。

“誒誒誒!穆哥怎麽帶了個人回來?他們一起蹲在雨裏吃的嗎?”

“帶了個人?”周柯驚訝問,“這才幾分鐘……出勤抓回來的?不可能這麽快吧。”

“別管人家,”葉泊遠朝他擺擺手,“趕緊把你的垃圾丟了去。”

夏桑很聽話地又拎著東西轉身跑出去,這次那兩個人剛好走進樓裏,穆靖川正站在門口抖掉傘面上的雨水。旁邊那個人雙手插在口袋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夏桑提著兩袋垃圾飛快地跟他們擦身而過,臨走時斜過眼珠偷瞟一眼那個不認識的人。還沒看清楚,那人略微下三白的眼睛也朝他看過來,兩人忽然對視。

夏桑連忙將視線轉到前方,一步不停地跑了出去。

穆靖川收起雨傘,對程池說:

“監控至少還得看兩個小時,雨要是小了我就開車送你回去,要是還這麽大,可能就得局裏湊合一晚上了。”

程池看了看警局裏燈火通明的走廊,說: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警局裏過夜呢。”

穆靖川打個哈欠,笑出聲:“別說你了,就連我也不想的。”

他對程池伸出手,手心向上:

“來吧,手機給我,我幫你充電去。你呢……去我休息室待著?”

“休息室裏警察很多吧?”程池從兜裏掏出手機,“我才不去呢。”

“也行,那你自己找地方待著——反正你對這兒很熟。”

程池一楞,忽然看見穆靖川得逞的笑容,突然反應過來。

他扯動嘴角,無語地悶哼一聲,把手機遞給他。

穆靖川拿著他的手機回了辦公室,充電器插進去才發覺程池的手機真是一丁點兒電都沒有了。

周柯探頭往玻璃門外看,程池正往門外的長椅上坐。

“你帶回來的怎麽是那個地下街問題少年?”

夏桑突然湊到兩人中間:“什麽‘地下街問題少年’?”

這人就像地洞裏的地鼠一樣突然冒出來,周柯嚇了一跳。她按住他的腦袋,用力地把他按下去,嗔怪道:“別插嘴!”

穆靖川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還沒想好對策,莫名其妙地把充電器拔出來又插回去。

“啊……就是路上遇見了。雨太大,帶他回來躲躲。”

“路上遇見的?”周柯又探著頭往玻璃門外看,程池已經蜷著身子在長椅上側躺下來了,“可他身上是幹的。”

“誒呀,我監控還沒看完,好像有一點兒新發現啊——”

穆靖川連忙打岔,重新將待機的電腦打開。周柯猛然起身,湊到他電腦跟前去,夏桑也擠進來。

三個人一齊湊在一方小小的電腦屏幕跟前,屏幕上還是剛才那一幀畫面,左上角是一截藍灰色的車身。

“雖然只拍到一角,可這個顏色的車很少見。據我所知,有一個德國牌子的限量款越野車是這個顏色。‘松鴉’的首領‘梅先生’是個低調的人,可他手下有一個名叫李因的,做事卻很招搖——”

“比如,開一輛限量款稀有色的德國越野車。”

話音剛落,穆靖川按下鼠標——

視頻又播放起來,裏面的時間是當天早上十點三十二分。那藍灰色的一截車身在十字路口處停下,監控剛好沒有拍到它前後左右四個車門。

穆靖川心裏有點兒遺憾,對著屏幕皺起眉。視頻左上角那片藍灰色在路口停留了大約一分鐘,很快就離開了。

“什麽都沒拍到啊……”周柯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惋惜地說。

穆靖川按下鼠標,重新將視頻三倍速快放。可就在此時,視頻左上角突然走出一個人影,在快放的視頻裏只閃過幾秒,一下就沒了蹤跡。

夏桑猛然從他手裏搶過鼠標:

“等等!”

他將進度條拖回去。

“這個人,怎麽有點兒像……”

他緩緩低下頭,正對上穆靖川因為訝異而放大的眼睛。

“程池?”

穆靖川喃喃念著,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夏桑轉過頭,往玻璃門外看去。那個叫“程池”的所謂“問題少年”正蜷縮在長椅上,安靜地、無害地,用衣物攏著自己。

*

“六月五號早上你在天星灣做了什麽?”

程池坐在審訊室裏,對穆靖川突如其來的嚴肅模樣感到好笑。他沒急著回答,垮著身形靠在椅背上,朝他戲謔地笑了起來。

“怪不得要我在警察局過夜呢?”他揉著眼睛說,“原來是要審我——”

“你六月五號在天星灣幹什麽了?”

穆靖川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不少,語氣卻不強硬,只是焦急。

程池不再笑了,歪著頭想了想,過了很久才說:

“我不太記得了……你提醒我一下呢?我最近的記性不太好。”

“你從一輛車上下來,”周柯告訴他,“藍灰色的越野車。”

“藍灰色?”

程池皺起眉頭,右手食指一直捏著自己下巴處一撮有些長的頭發,在指尖不住繞動。

“我不知道什麽藍灰色的車。”

“監控已經全拍下來了,程池。”

程池勾起嘴角,漫不經心地看著她:“拍下來什麽?嗯?你告訴我。”

“程池!”

穆靖川一拍桌面,他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程池的黑眼睛幽幽地望著他,頭頂的燈光被眉骨遮住,在他眼窩處投下兩團陰影。手指繞動發絲的動作愈發緩慢,一縷頭發細細地擰了起來。

“你能讓我看看監控嗎?”他小聲詢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穆靖川和周柯對個眼色,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周柯思索片刻,將她存著監控視頻的手機按在桌面上,說道:

“調查需要,這個暫時不能給你看。”

“為什麽?”程池松開手,指尖上那一綹繞在一起的頭發瞬間散開,“你們說監控裏拍的很清楚,所以我就是案子的嫌疑人,可卻又不能把視頻給我看……”

“怎麽……”他說,“監控真的拍的很清楚嗎?”

穆靖川暗自咽一下,緊緊盯著眼前的人。程池俯下身,手肘支在桌面上,視線朝他望過來。

“誰能說監控裏拍到的是我?興許是什麽跟我長得很像的人,興許……這世上還會有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他的食指指尖在桌面上敲動幾下,發出有規律的“咚”聲。

“你說對吧?穆警官——”

“不要轉移話題,”周柯用筆尖重重地磕兩下桌子,相當有威懾力地催促道,“拖延時間沒有意義,你最好早點開口,說清楚你和‘松鴉’的人混在一起做了什麽。”

程池聽後一楞。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緩慢地看向周柯:

“‘松鴉’?”

他遲疑地坐直身子。

“我和‘松鴉’……能有什麽關系?”

程池莫名其妙地在兩人臉上打量,希求找到一些回應和解答。周柯與穆靖川對視一眼,又轉向他,說:

“你和松鴉的人在一起。”

“沒有,”程池回答的很幹脆,“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麽,但總之——沒有。”

在‘松鴉’的事上,他的回答比那輛藍灰色的車還要果決。穆靖川將信將疑地支著手肘,循循善誘地輕聲問詢:

“程池,仔細想一下你六月五號做了什麽,為什麽要去天星灣。”

程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天星灣……是天星灣爆炸了嗎?”

“我上班會經過那兒……”

“上班?”周柯問。

“去‘萊茵河’。”

程池忽然意味深長地看向穆靖川。

“穆靖川,你今天——不對,已經是昨天了——你昨天下午開車送我回家,就應該知道天星灣就在我家和萊茵河中間。我上下班的時候經過那裏,被監控拍下來了——再正常不過。”

聽到這話,周柯厚鏡片下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轉向穆靖川:“你……你送——”

“經過天星灣會繞路。”

穆靖川打斷道。

他能感覺到自己兩頰微微的發燙,此時也只能強裝鎮定,十指扣在手心裏。

“你為什麽專門繞路過去,去了天星灣?”

問題拋出去,程池這次沒再能回答得像剛才那般幹脆。他微微下三白的眼睛散漫地望著穆靖川,久到他的模樣從陰郁的眼睛開始變化,一點一點地,在穆靖川眼中變成——

“為了貓。”

程池說出口,如釋重負,仰靠在椅背上。

“貓?”

他的樣子在穆靖川眼中不再變化,眼前的程池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陰郁模樣。

“那附近的橋洞底下有一窩貓,我本來想帶回家,可是家裏養不下。

我那天繞路過去,應該是為了餵貓吧……”

他會喜歡貓嗎?和溫舒喬一樣。

周柯問他:“那那輛藍灰色越野車呢?”

“我不記得了,真的。誰能記得住自己在路上遇見的車是什麽顏色。”

“沒人能證明你說的話都是真的。”

“是啊,沒人能證明……”程池嘆息一聲,看這頭頂一閃一閃的、接觸不良的白熾燈,“要是貓能說話就好了。”

他又笑了,頭發擋在眼睛前。

他的回答完美無瑕嗎?沒有,他所說的一切都沒有證據。可這個回答就漏洞百出嗎?

那也是沒有的。

穆靖川他們,也沒有證據。

“所以你們當然可以一直懷疑我是爆炸案的嫌犯,一直把我關在這兒,每天換人來審問我……”

程池說。

“不過我很驚訝……”

他坐直身子,一只手支著下巴,玩味地看著穆靖川:“穆警官居然覺得,我就坐在你身邊、在你車裏,把炸彈引爆了?”

穆靖川沒有說話,爆炸發生時,程池確實就在他邊上。如果遠程遙控□□的猜測沒有錯的話,他確實需要在感應範圍內、在他身邊,引爆炸彈。

程池的膽子真的那麽大嗎?

“你們還有什麽證據嗎?”

程池笑著看向二人,看著很耐心,卻扛不住困意地打個哈欠。擡手在右眼處揉了揉。

“沒有的話……我能不能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自顧自地站起來,一腳將凳子歸位。

“那些貓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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