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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和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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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和證據

“我沒有見到貓,”穆靖川回答,“可能被爆炸聲嚇跑了,到什麽地方躲起來了。”

程池本已走到門口,聽到他的話卻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哂笑一聲。

“好,”他說,“多謝。”

程池推開門走了出去。

審訊室裏只剩下穆靖川和周柯兩人,門外的程池已聽不到屋裏的對話了。

“要是監控把李因那輛車拍全就好了。”

周柯伸手揉著眉心,很苦惱的樣子。

“現在從監控上什麽都看不出來,連那輛車的車門有沒有打開都看不到。根本沒辦法確定程池當時只是恰巧經過、繞過了那輛車,還是直接開門從車上下來的。”

“那就要想別的辦法,”穆靖川沈聲道,“至少先確認程池和‘松鴉’到底有沒有關系。”

“你覺得有嗎?”

周柯挑眉看向他,穆靖川瞥她一眼,咬住下唇沒說話。

周柯拿起手機,又將那段監控放了一遍。程池在監控裏只出現了三秒鐘,只不過恰好是在那輛藍灰色的車停下然出現在屏幕裏的。那輛車的前後車門都不在監控範圍內部,其實無法辨別他到底是從車前繞過來的、還是從副駕駛室開門出來的。

“但就算他是從車上下來的,好像也無法證明他和勤豐的爆炸案有關聯……”她嘖一聲,輕點屏幕,讓它暫停在程池出現的那一幀,“這個視頻是案發前一星期錄下來的,最多只能說明‘松鴉’的那個李因曾經開車經過過天星灣,和爆炸案毫無關聯。”

“我知道,”穆靖川說,“可我只是很在意……”

他雙手撐著桌面,謹慎地開口:

“那天天星灣一條新建的商業街開業,鞭炮和禮花放了一個上午。所以……如果在那天進行爆炸實驗,周圍沒有人發現得了。”

“對吧……柯姐?”

穆靖川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周柯同他對視幾秒,表情從戲謔轉作嚴肅,她推了推眼鏡架,說:

“證據呢?”

“沒有……”

“那你說的這些就只是無端的猜測了。”

周柯看著他,眼尾和眉尾微微上挑,有點像貓。穆靖川一頓,他忽然想起下午見到的那個CIT-7的見習署員。他才剛剛告訴那個署員不能想當然地下結論,而自己現在正在和他犯一樣的錯誤。

“想要證明自己的猜測都是對的,那就找證據去。”周柯將手裏的記錄報告都整理起來,抱在懷裏。正要離開,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手機上傳來一條消息,她點開看過,頓時皺起眉,說道:

“CIT-7的林長官剛才給李局打了電話……這件事已經被移交給CIT-7處理了?”

“CIT-7?可能是因為和‘松鴉’有關系,CIT-7是專門——”

穆靖川自己的手機也突然在口袋裏震一下。

他將手機打開,屏幕上一條“現在”發來的消息赫然在目——

01:02

林栩然:【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

01:03

林栩然:【你也看到他了吧?】

手機上的字句很快閃爍過去,穆靖川對著黑了的屏幕,不由捏緊了手機的兩側。

“怎麽了小穆?”

周柯用手肘戳一戳他。

“沒,沒什麽。”

穆靖川收起手機。

他從周柯手裏接過文件,連忙說:

“我來拿,柯姐。”

“哦,行,”周柯樂得空著手,兩人一起從審訊室走出去,“今晚沒什麽工作了,終於下班了……”

辦公室裏的同事都已經走了,現在就只剩她和穆靖川兩個人了。她說著打個哈欠,向穆靖川往遠處一指:

“小穆,你把資料放到李局的辦公桌上,然後就也趕緊走吧。李局明天早上來看。”

“好的。”

“你明天休假是吧?”周柯想起來,突然問他。穆靖川本來想說現在已經過了零點了,可想著周柯說的“明天”肯定就是今天,就點點頭。

“正好,那你明天好好休息一天——今天最忙的就是你啊。”

周柯穿上外套,在辦公桌前將東西收進皮包裏。穆靖川把資料交進李屹松的辦公室,此時剛出來,邊走邊問:

“程池呢?走了嗎?”

“啊?我沒見到他。”

“哦。”穆靖川說。

雨還沒停,但比剛才小了不少。他皺起眉頭,想著要不要打電話問問程池,最後還是作罷。

“我先走了,柯姐。”

“哦,好。”

穆靖川抓起雨傘,匆匆往外走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走的這麽快。他目不斜視,摸黑往警局大門外走,走廊將他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都放到最大。穆靖川飛快地來到門口,看看檐下的雨珠,他撐開傘——

“餵。”

手中黑色的傘面忽然一抖,將檐下滴落的雨水甩得到處都是。穆靖川睜大眼睛,循著聲音回頭。

門邊蹲著一個人,雙手搭在兩膝上,正仰頭看著他。屋檐的黑影將他的臉整個遮住,只有兩只眼睛還隱隱反著一點兒微光。

程池蹲在黑暗裏,雙手垂在膝頭,夾克衫的拉鏈拉到了頂,拉頭頂在下巴處。

“蹭個車?你跟我約好了的。”

穆靖川握著雨傘,怔怔地點兩下頭。

“好……我正找你呢!”

“那就走吧。”

程池手不撐地地站了起來,一步不頓地走出屋檐。外面還在下雨,而且不小。穆靖川來不及多想,撐著傘追過去,硬是在他被雨澆到之前將雨傘遞到了他頭頂。

“你幹什麽?”他的傘不大,自己的後背被檐下的雨水滴了幾下。穆靖川責怪幾句,順勢拉住了程池的手肘,將他緊緊箍在傘下。

程池淡淡地瞟向他拉著自己的那只手,沒說話。

不對。

穆靖川慌忙撒開他。

“對不起,我……我就是……”

習慣了,一瞬間把你當成了溫舒喬。

“順手了吧?”程池別開眼,滿不在乎地淡淡一笑,也沒要他回答。

穆靖川有些心虛,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沒再解釋什麽。他拉開車門,程池先坐進去。

半夜的路上幾乎見不到什麽車輛了,可一但見到就堪比“速度與激情”。穆靖川揉揉眼睛,連續在跟四輛車擦肩而被迫漂移後,程池忍不住說:

“看不清路就戴眼鏡啊,你眼鏡放哪兒了?”

“我忘在辦公桌上了——”穆靖川瞇著眼睛,盯著後視鏡裏駛來的橙紅光點。

“等等……”

他猛打方向盤,避過身後飛馳而來的一輛車,輪胎在柏油馬路上發出“哧”的一聲巨響,車內劇烈搖晃,程池擡手一抓,慌忙拉住頭頂的扶手。穆靖川一頭紮在路邊,一拉手剎,猛地將車停住。

“你怎麽開的——”

“你怎麽知道我晚上看不清路?”穆靖川松開手剎,聲音有些變了調子,“我沒在你面前戴過眼鏡。”

他在這時突然想起林栩然,林栩然是唯一一個不相信溫舒喬已經死了的人。

如果他是對的呢?

程池被剛才的漂移嚇得心慌,正要沖他發火,忽然被他一句話打斷。他白著臉喘幾口氣,才說:

“因為我也散光,行了吧?”

穆靖川一楞。

程池的惱火忽然又燒了起來,嘴裏嘟囔著罵一句“莫名其妙”,接著突然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等不及穆靖川阻攔,他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又重重地將門合上了。

外邊還在下雨,程池沒打傘,飛快地繞到駕駛室一側,拉開門:

“下來,我開。”

穆靖川又楞在原地。

“趕緊的……”

程池二話不說地探身進去解他的安全帶,又粗暴地將他從駕駛室扯出來。穆靖川一個踉蹌,程池已順勢鉆了進去,把車門在他身後狠狠合上。

“上車,快點兒!”

程池降下車窗,語氣愈發不善,看樣子是已經發火了。穆靖川還沒見過他這樣,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只能灰溜溜地上了車。

“你會開——”

“我十五歲就會了,很意外嗎?穆警官覺得我長得不像會開車的樣子?”

程池沒看他,油門踩得用力,一把就將車又開回路上。穆靖川想跟他說,你確實長得不像會開車的樣子,溫舒喬就不會,駕照考了一年多都沒有拿下來。

“你為什麽不用戴眼鏡?”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

程池心裏有火,半夜路上的車又少,一下子也將車開成“速度與激情”的樣子。盡管壓著限速,可他轉彎並道時方向盤都打得生猛,在劈啪的雨點裏也有了飛馳的感覺。

這是穆靖川想也不敢想的畫面。

他和溫舒喬剛談戀愛的時候,溫舒喬才剛上大學。有年暑假他同學組團學車去了,他沒事可做,有陣子天天宅在穆靖川家裏打游戲。穆靖川怕他把眼睛也搞壞,心一橫,硬是扯著他也去考駕照。

溫舒喬在此一道實在是沒什麽天賦,半路熄火都是常有的事,有一次直接撞進圍墻裏,把半個車頭撞得凹陷進去。

那一次正好穆靖川去駕校找他,正好看見溫舒喬沖到圍墻上。他嚇個半死,從此以後溫舒喬每次來駕校他都陪著。

緊張歸緊張,玩笑還是要開的。穆靖川那段時間的愛好就是在溫舒喬面前看海綿寶寶,每次都要專門挑海綿寶寶考駕照的幾集。溫舒喬惱羞成怒,一氣之下把他手機裏的視頻APP全都刪掉了,他就把自己的頭像換成躺在擔架上的泡芙老師。

他說,你呀,相當有一輩子都考不下駕照的氣質。溫舒喬不服,去駕校比原先更勤。

一語成讖。

程池又打一個急彎,將穆靖川腦袋裏亂七八糟的回憶都甩出去了。地上積水多,四個車輪一齊打滑,車在程池手裏幾乎是漂著轉過彎。

程池還是沒踩剎車,車速沒有一點兒減緩的趨勢。

他開得太生猛,副駕駛上的穆靖川心驚膽戰。

“開慢點兒……註意安全!”

程池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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