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一片混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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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 誠王擡起頭隔著牢門看到了宋衡。

他的目光往宋衡的身後看了看,宋衡說:“阿瑾沒來。”

誠王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逝, 垂下眼睛。

“您知道那孩子的存在嗎?”

聞言誠王擡起頭來,低啞著聲音道:“你見到他了, 那陸瑾呢?”

“阿瑾正在探望王妃, 詢問陸婉之事。你們是不是該給他一個交代?”

誠王頓了頓,然後緩緩地點了頭, “都是我的錯,沒有相信她……”

到了這個地步, 也沒什麽好隱瞞的。自從陸婉死後, 他滿心的愧疚, 日日折磨著, 也的確該說出來。

說到最後誠王苦笑道:“她不該嫁給我。”

那為何作了那副漂亮的美人圖,還流入宮中?那時候是想要得到陸家長女吧?宋衡心中嗤笑。

“您還沒有回答我, 那個孩子你知不知道?”

誠王說:“我知道,後來我知道了。”

“不認?”

誠王搖頭,“不認, 不認對他更好。這一天總會來的, 我知道, 皇上不會放過我。沒人知道他的存在, 就還能留他一條命, 宋衡,我求你留下他?”

“這可是欺君之罪。”宋衡道。

誠王的手指微微顫了顫,“他雖然身上流了我一絲血脈, 可自出生開始就沒得到過誠王府子嗣該有的待遇,又怎麽能跟著誠王府一同受難?宋衡,你恩怨分明,再加上他是陸瑾唯一的外甥,你總該網開一面啊!”

宋衡笑了一聲,“您說的很對,為了阿瑾,我也不該將他交出去。不過我也有幾個問題,還請您回答我。”

“問吧。”

“暴雨後的那晚,您為何接連派出死士出東西二城門,帶著血書前往津地,這樣子造反未免太愚蠢了些?”

宋衡一問,誠王便低低地笑起來,他通紅的眼睛看著宋衡說:“你也知道這樣做很愚蠢,這怎麽會是我的意思?地龍翻身,皇上下罪己詔,我躲都來不及,還上趕著淌渾水嗎?”

“所以……”

“誠王府被監視了多年,這裏面到處都是眼線和奸細,府中下人、侍衛、死士,有多少還聽命於我,我也不知道。就王妃手裏的那點人,根本不夠對付。那晚淩晨,死士無故騎馬離府,動靜鬧得大,我就知道不對勁,便立刻派人去追回,沒想到跟皇上的人馬已經交手了。你說的血書我不知道是誰寫的,更沒讓人去過封地,至於去西北的快馬我也覺得莫名,可現在知道了。”

“羌戎。”

“我連府裏的下人都指揮不動,怎麽還會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北境將領為我搖旗助威,他是逼不得讓皇上早點殺了我。”誠王冷笑著。

誠王府是被當靶子使了。

“宋衡,你不會想不到。皇上,也定知道我是無辜的,可是,這麽好的機會,他不會錯過。”誠王呵呵笑著,眼中帶著氣性難耐,他忽然沖到牢房前,雙手握住欄桿,瞪著宋衡問,“他已經是皇帝了,我父王已去,我根本構不成他的威脅,為什麽,就不肯放我,放誠王府一條生路?”

誠王面帶不甘,眼中郁郁。

宋衡身形未動,面無表情。“沒有為什麽,不過成王敗寇罷了。”

若是三十年前,登基的是老誠王,如今聖上這一系能否茍延殘喘,也只能看他臉色。

誠王呵笑一聲,“好一句成王敗寇。那我就等著,這一次,疫病在前,皇子聯合外敵在後,看看這位帝王該如何抉擇,呵呵。”

排除了誠王,這一切的背後是誰,其餘無需調查也該知道了。

“多謝王爺解惑。”宋衡拱了拱手,準備告辭。

誠王叫住了他,“等等,那孩子……”

宋衡回過頭道:“今後他姓陸。”

誠王眼眶濕潤,慢慢坐下來,說:“好,挺好……也當是阿婉的意思。”

宋衡在獄卒歇息的地方等陸瑾出來。

看到他眼睛鼻子通紅,便知誠王妃已經什麽都說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看看孩子。”

“我真是挺沒用的。”陸瑾說,“靜心閣,那個地方,姐姐有這麽大的冤屈,可我卻沒有察覺到。我現在回想起來,那陳舊的桌子、墻上,一道道的指痕,是她太痛了,受不了才留下的。那麽明顯的警示,我都沒在意。”

那個時候,誰能想到這些呢。

宋衡道:“這樣說,我的責任就更大了,我還見過這個孩子,卻沒懷疑。”

陸瑾搖頭,苦笑著。

正在此時,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擡頭,牢頭恭請著幾個內侍進入牢房,壁上火光之下,應公公的面容印入眼前。

“國舅爺和陸大夫也在呀。”應公公似並不驚訝。

“正要出去。”宋衡回答。

應公公笑道:“國舅爺和陸大夫是大忙人,好不容易得空還是回去多歇歇,這疫病也好,羌戎來敵也罷還得勞煩兩位多多擔當呀。”

“公公說的是,這就走了。”

宋衡說著與應公公互相見了禮,便帶著陸瑾離去。

陸瑾回過頭,看見應公公正看著他倆,在他的背後,一個內侍手裏捧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白布。

頓時他心中一跳。

“別看了,走吧。”

當夜,誠王府上下被賜死在大理寺地牢中。

第二日,全京城嘩然。

不僅因為誠王被賜死,更因為羌戎破城南下的消息不知怎的被散布出去。

而奉旨前去追回齊王的人卻被發現死在了半路上,誰下的殺手,一目了然。

朝野上下震蕩,百姓惶恐不安。

“太子殿下,不能再等了,請下令出城吧!”馮尚書帶領其他老臣苦苦哀求。

前有羌戎破城南下,後有齊王虎視眈眈,再者京城疫病未消,再等下去無需對敵,光一個疫病就能將京城戰力都給消耗了。

太子也是急得上火,嘴角都是燎泡。

“父皇已經下令,令英國公領兵抗擊羌戎,羌戎不足為懼。至於齊王兄,父皇命其回京,若是不從,便是抗旨。”

“齊王已經抗旨了!”

“吾等請皇上做主!”

泰和殿前,百官聚集,要求面聖。

太子焦頭爛額,催著盧禦醫,可是自那次吐血之後,楚文帝的情況已經極其危險,能不能醒來都是一個未知數。

內閣一而再,再而三請求見皇帝,甚至請來了後宮妃嬪和皇子,還聯合了諸多宗親,一起對太子施壓。

眾多逼迫之下,大臣及宗親們終於見到了昏迷不醒的皇帝。

事態頓時失控了起來。

“皇上昏迷,如何主事,我等內閣更需輔佐太子殿下做正確之事。”

“京城危矣,離京迫在眉睫。”

“那就草擬奏折,請太子首肯。”

……

泰和殿前亂糟糟一片,太子手忙腳亂,說話之聲無人應和,看著面前一個個名為輔佐,實則逼迫的大臣,他忽然發現,失去了父皇的支持,沒人聽他說話。

太子的眼前是一個個人影重重,耳邊聲聲喧囂,各種失去了君臣之禮逾矩的話語,他強忍著胸中義憤,死死不松口。

離京,這些人為什麽離京,不就是害怕得了疫病感染自身,不就是怕羌戎兵臨城下無法逃脫,那些口口聲聲忠君愛國之言,都是虛情假意。

誰又將百姓的性命,大楚的未來放在心上?真離京了,他這個太子還是個太子嗎?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您說句話啊!”

“疫病不可能治愈了,又有十幾人被感染,您就不怕傳到皇宮之中嗎?”

“大楚皇室都在京城,怕是要全軍覆滅了啊!”

……

“住口!”

一聲厲喝從殿門口傳來,卻是長樂長公主攙扶著寧國大長公主走來,而跟在她們身後的還有幾位重臣,皆是楚文帝倚仗的托孤之臣。

楚文帝昏迷,太子尚顯稚嫩,宮中無太後皇後,這能鎮得住場面的也就只有寧國大長公主了。

“還沒到國難當頭的時候呢,這一個個就先等著逃跑了?作為宗親,享受著天下百姓的供奉,自是要為天下百姓為先,否則怎能配享宗廟?”

“姑祖母……”

太子是真的快要被逼瘋了,瞧見寧國大長公主,那神情真是眼淚汪汪。

長樂長公主輕嘆了一聲,為太子輕輕理了理衣角領口。

因為大長公主坐鎮宮中,群臣才罷休離去。

然而這並沒有完,齊王並沒有依詔回封地,而是打著為誠王平反的旗號,準備清君側。齊王兵力有限,能夠借力的除了封地之兵,便是羌戎人。

“瘋了,瘋了,齊王兄簡直瘋了,就算再有奪位之心,也不該通敵叛國啊!”太子用力垂著桌子,忽然他道,“王貴妃呢?”

一個內侍匆匆跑來,“太子殿下,王貴妃,王貴妃薨了。”

“什麽!不是讓人看著她嗎,怎麽回事?”

內侍伏在地上道:“貴妃趁看守的人不註意,用簪子刺了喉嚨,沒了。”

這下連唯一牽制齊王的人也沒有了。

太子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忽然感到很害怕,自稱孤,卻真的體會到孤家寡人的感覺。

外面一直有消息傳來,如今全城激憤。

士林也好,市井也罷,國難當頭,所有的罵名都歸於帝王。

不仁不德,引疫病而起,毒殺誠王,錯上加錯,羌戎破城,連齊王都謀反,禮樂孝悌崩壞……

“太子殿下,城門口聚集了大量百姓,要出城!”

“太子殿下,諸多大臣請求開城門。”

“太子殿下,城門守將快要頂不住了,怎麽辦?”

……

“舅舅呢?”太子問。

“國舅爺說,請您再堅持兩日。”應公公道。

太子看向應公公問:“孤能嗎?”

應公公笑道:“只要不怕流血犧牲,定能。”

太子哭也笑著,最終捧著桌上的涼茶,一口而盡,“傳令四門,死守城門,不得放任何人離去。命禁軍支援城門,死也得給孤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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