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青黴素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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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 依舊你來掀,阿瀾,你記錄。”

湯山溫泉的無菌房內,諸多大夫紛紛聚集在一起, 圍站在放置著五十個培養皿的桌子前。

孫白看著陸瑾, 只覺得自己肩上沈重,忍不住推卻道:“師父, 還是您來吧。”

今日不同往日, 這蓋子的下面承載著太重要的意義, 那麽多的疫病患者等待著救命,全城的百姓需要這青黴素帶來的希望, 天下所有人都關註著,孫白實在沒有勇氣。

“別怕, 失敗和成功,不會因為人選的更換而改變。”陸瑾說。

這道理誰都懂,可就是沒法直接面對。

“陸大夫, 還是您來吧,就別為難孫大夫了。”

“是啊,誰也沒有您來的合適。”

聽此,陸瑾只能點頭, 孫白立刻讓開了地方,睜著眼睛看著陸瑾。

別說孫白,就是陸瑾自己也心中忐忑,他害怕失敗, 可更多的是希望。為了青黴素,他想了那麽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哪怕上天可憐,也該是成功的。

“一號……”他的手放在一號培養皿的蓋子上,緩緩地掀開來。

所有人,哪怕看不到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那裏瞧。

陸瑾深吸一口氣低頭,仔細地一看,心頓時酸澀了一下,道:“沒有變化。”

“別洩氣,這才第一個。”有人打氣道。

“對,一般總得多掀幾個吧?”

大家互相鼓勵著,陸瑾笑了笑,然後一把掀開了第二個,低頭一看,“沒有變化。”

他沒有猶豫,繼續往下掀。

“四號……沒有變化。”

“五號……沒有變化。”

……

“八號……沒有變化。”

……

隨著陸瑾的報號,眾人不覺地握緊了拳頭,連大氣都不管出一下,吞咽口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十號……沒有變化。”

有人忍不住祈禱起來:“阿彌陀佛,西方佛祖,觀世音菩薩,一定保佑成功,這可是救命的藥啊,全城的希望,拜托拜托。”

接著其他人也跟著一起,“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在天有靈幫著使使勁吧。”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一群大夫,此時此刻凡是所知道的神佛,不管有用沒用都拿來參拜祈禱一下,似乎這樣能多出一份成功的希望。

……

“十五號……”陸瑾忽然將這個培養皿拿了起來,湊到眼前仔細看著。

他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陸大夫?”

“是不是成了?”

若是手邊有放大鏡,陸瑾恨不得立刻照照,他皺著眉,自言自語道:“這到底是有還是沒有……”話未說完他忽然放下這個培養皿,接著將後面的幾個都一同掀了開來。

他一連掀了五個,目光落在一排的最後一個培養皿上,神色一喜,接著興匆匆地又掀開五個。

“你們快過來看,有變化,真的有變化,這個,這最後一個,就是一個圓形白斑!”

陸瑾指著那編號為三十五的培養皿,神情激動,那一目了然的出現一個白斑,跟周圍的黃色脂質物區分開來。

後面的十五個培養皿被幾位大夫一同掀了,那可人的白斑就這麽排列整齊地落在眾人的眼前。

大家圍著這張桌子,忽然不知是誰哭了出來,不斷地往下淌淚,啜泣地不能自己。

“老張有救了,那姑娘也不用死了。”

“那小夥子才那麽點大,都堅持到現在了,能熬過去。”

“我也怕啊,現在好了,不怕,真不怕。”

這群站在第一線的大夫,跟疫病最接近,也最危險。從接到這份差事開始,他們就將自身安危置於他人之下,隨時隨地等著什麽時候放下工作,住進隔離區內。

“真是太好了!”

陸瑾放下捂臉的手,擦了擦眼睛,招來宋槐,對他說:“你派人通知宋衡,青黴素成功了。”

宋槐的眼睛頓時一亮,這位隨著陸瑾跑前跑後的親衛,最知道陸瑾在這上面花了多少心血,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

“我立刻就去,還請陸大夫通知諸位暫時不要伸張,等大人來了之後再做商議。”

如今的京城並不安穩,就怕有人會對他們不利。

陸瑾知道輕重,便幹脆召集在場的大夫一起開會。

“雖說青黴素已經提煉成功,可是其藥效並不穩定,這就意味著它只能現做現用,並不能儲存。而如何使用,我現在就來告訴大家,也商議一下,之後的治療該如何實施。”

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動的,不知從何處傳出皇帝要以京城百萬百姓殉葬的謠言,群情激奮到了極致。

一張張失了冷靜的臉,哭著喊著罵著要求城門守將開門,甚至硬闖,百姓們毫無章法,為了活命,一處不慎,差點動了手。

“別對百姓動手!”

城門守將大喊著,卻被砸了一頭的臭雞蛋。

他抹了把臉,將心中的怒氣給強行壓下去,百姓手無縛雞之力,他手下是如狼似虎的士兵,即使有著太子殺無赦的手令,他也不敢下令拿人。

矛盾已經激化,若是稍微澆上一盆火油,那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屆時京城就真的完了。

然而士兵不退,流血之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宋衡本應該已經北上抗敵,然而京城□□,他終究不能奉旨離開,宋家軍各將迅速帶兵支援各城。

面對已經失去冷靜的百姓,他只能靠武力鎮壓。

城門前的鮮血還在,帶頭鬧事的人被立刻壓倒在地。

可這完全激惱了各界,書生手筆如刀,一片片檄文,言辭犀利毫不留情面,將皇帝罵得狗血淋頭,又書生意氣集結各大書院坐於宮門之前,定要給個說法。

聿書生所在的國子監還是領頭之處,任他爹聿祭酒如何勸說都無濟於事。

太子終於堅持不住了。

面對眾多堅持離京的大臣,還有宮門前已經坐了一日的書生,再加上暴動的百姓,紛亂的謠言,以及隨時會爆發的疫病,最重要的是楚文帝一直沒有醒。

他的肩膀太累,已經扛不起來。

太子看著桌上那份奏折,回頭問應公公,“已經幾日了?”

應公公深深嘆了一聲道:“兩日了。”

“舅舅說讓我再堅持兩日,我已經堅持到了,是不是?”

“是,只是……”應公公看著太子有些麻木的神情,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頓時不忍道,“您已經盡力了。”

“嗚嗚……”太子哭了,“孤知道我沒用。”

“老奴已經通知東宮,保護好太子妃,只是離京之後您又該去哪兒,太子妃月份大了,她行動艱難,怕是不好。 ”

應公公這麽說,太子落筆的手就怎麽也下不去。

是啊,他要當父親了。

京城之外,就是最近的城池都得趕上三日路程,太子妃即將臨盆,說不得就得生在路上。

怎麽會變成這樣了呢?

太子真是深深的茫然著,一年前他還在東宮中一步三喘不聞宮外事,一年後的今天卻要被迫著承擔離京避難的罪名,事情發展的太快,他似乎承受不了。

“太子殿下,內閣諸位大臣來了。”門口的內侍稟告道。

太子回過神說:“來催了,他們等不及要出城避難去。”

應公公道:“殿下,您若狠下心,見些血,還可以再堅持多日,至少能等到太子妃臨盆,或許那個時候疫病已經有辦法了。”

禁軍就在太子的手上,又有宋衡手握兵權,太子作為國之儲君,只消抓住幾個上躥下跳最厲害的臣子,用高壓手段,殺雞儆猴,便能震懾朝堂。鬧事百姓,當以尋事滋事罪名下天牢,嚴重者殺無赦,剃了些硬茬子,剩下的便不足為懼。

畢竟百姓鬧城門也是為了活命,若是因為此事立刻死在屠刀之下,不如留在京中祈禱疫病過去。

“非常時期當用雷霆手段。”

應公公說完,太子的眼眸便深了起來。

很多人都說他膽小怕事,優柔寡斷,可誰有能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見血。

這血只會來自更弱勢的百姓和書生,他們何其無辜,只是為了活命而已。

太子有時候在想,若這些人真一心一意想要離京,那便隨他們去吧。

然而一旦放開城門,全城逃難,就如應公公所說那個時候太子妃該怎麽辦,他即將出生的孩子該怎麽辦,還有病床上的楚文帝,如何移動。

兵者為保衛國家而殺人,可有些時候也不得不調轉刀鋒,面向守衛之人。

太子心若擂鼓,猶豫不決。

然後宋衡來了。

“舅舅。”太子看著穿著軟甲的宋衡大步而來。

宋衡的目光落在案桌上的那份奏折上,蘸墨的朱筆還未落下,他松了口氣。

“殿下,無需離京,疫病已經有藥可醫。”

朱筆瞬間掉落在奏折上,紅色的墨跡染了紙面。

太子楞神許久,才慢慢地坐下來,擡起頭閉上眼睛。

這所有的一切皆因洪水猛獸般的疫病而起,因它滋生的謠言動搖了皇家正統,也因它失了民心群臣的擁戴,如今有藥可治了……

“這是孤這段時間以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好,最好。”

太子站起來,道:“傳令下去,命各城門依舊死守,敢起哄硬闖者,殺無赦。宮門靜坐的書生,想坐就坐吧,隨便他們,敢鬧事者,也疫病拿下。另命百官各司其職,再有提議離京者,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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