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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兩個踽踽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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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兩個踽踽獨

謝隨掛斷電話回到座位時, 陸明溦正認真地看著臺上,手中也不忘跟著律動揮舞熒光棒,端的是一副全神貫註的模樣,但謝隨太了解他了, 一看他放空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走神。

謝隨在陸明溦身側坐下, 戳戳陸明溦的胳膊問:“想什麽呢?”

陸明溦這才回過神來, 他扭頭看向謝隨,額前垂落下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而飄蕩了兩下, 謝隨擡手將他的碎發拂至耳後, 生怕他聽不清於是湊到他耳邊道:“怎麽了?”

陸明溦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在想你的事。”

“我有這麽多要你操心的事?”

“哎, 是呀。”

陸明溦嘆完一聲,卻並未多解釋, 重新將註意力投入演唱會之中, 直到整場演出結束, 兩人和景亦同簡單道別後先行離開, 謝隨還被蒙在鼓裏。

而陸明溦一直到家裏也還在琢磨謝隨的事——

要怎麽給謝隨安全感?

他們的關系一直以來都很穩定, 自從捅破窗戶紙在一起之後,更是每天都待在一起,談也談過了、睡也睡過了,之前他提過結婚, 反倒是謝隨自己以會影響他重返明盛為由拒絕了, 那他們之間的感情還能怎麽更進一步?

而且謝隨真的會在這段感情中沒有安全感嗎?

陸明溦其實覺得並不會,謝隨很愛他, 而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也相信謝隨能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愛。

所以說,謝隨真正沒有安全感的地方,或許根本不在於兩人之間的感情, 而在於他陸明溦的特殊情況。

自己上輩子的離世應該給謝隨留下了很多陰影,再加上這輩子又是借了路遇的身份重生,他就像一個幻影,如夢似幻不夠真切,像是隨時可能被天意收回,這才是最讓謝隨患得患失的地方。

……可是這一點似乎比感情問題更難處理。

陸明溦正為此事發愁,於是看向謝隨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惆悵,而謝隨自然也察覺到了最近陸明溦看他時的目光不太對,甚至還時常嘆氣。

謝隨被陸明溦這口氣嘆得心驚,還以為自己幹了什麽事又惹陸明溦不高興了,只是還沒等他試探陸明溦到底怎麽了,警察就先一步找上了他們。

前段時間王奪將收集到的部分證據發給陸明溦,陸明溦不知道該怎麽回覆王奪,幹脆把自己的手機一起丟給謝隨,讓他全權處理。

謝隨便將這些證據整理好後移交給警方,警方已經介入了一段時間,今天為了了解一些有關林棟的細節,又不想打草驚蛇,所以特地上門走了一趟。

到目前為止警方已經基本掌握了林棟經濟犯罪的罪證,下一步如果順利就要將林棟帶走調查,只是現在大家都知道,林棟失蹤不見了。

警方在和陸明溦兩人交談過後,也提到此事:“現在林棟隱匿起來,但並沒有出境,後續我們會監測林棟的流水信息以定位他躲藏的地點,如果你們有什麽線索的話,也可以向我們提供。林棟畢竟在明盛工作多年,我想你們或許會對他有一些了解。”

了解?

謝隨下意識看向陸明溦,他雖然和林棟共事多年,但也僅僅只是同事關系,在工作之外的交流很少,也沒什麽想了解這些人的興趣,因此要說對林棟的認識和了解,他肯定是比不上陸明溦的。

陸明溦接收到謝隨的目光,莫名其妙地看了回去,他都死了八年了,難道還能指望他對現在的林棟有什麽了解嗎?

但畢竟還有外人在,陸明溦只能應下:“好的,我們想想看。”

陸明溦硬著頭皮開始回憶那些年他把林棟挖來明盛的經過,但是那些記憶到底久遠,陸明溦自己想回憶起來都要費一番功夫。

謝隨知道幫不上忙,也根本沒管這回事,而是對警察道:“我的移動硬盤裏有林棟偷使用我電腦竊密的監控記錄,我拿給幾位?”

當時林棟曾趁著他和陸明溦在南州度假時,偷溜進總裁辦拷貝技術機密,他自以為做得隱蔽,實際上早被謝隨提前準備好的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後來第二天這事就被沈呈發現了,沈呈當即把相關的監控視頻全都拷貝下來保存在移動硬盤中交給謝隨。

警方應下:“好的。”

趁著陸明溦坐在沙發上沈思之時,謝隨走進次臥,之前他收到移動硬盤後就放進了自己房間的保險箱中。

此時謝隨順暢地打開保險箱的門,取出其中的移動硬盤後,目光忽然註意到了其中格外顯眼的戶口本。

謝隨嘶了一聲,想起前兩天他還讓陸明溦幫自己掃描過戶口本的信息頁,結果後來工作一忙就把這事忘了,至今還沒來得及用上,早知道這樣,當時就不麻煩陸明溦了。

這會兒謝隨拿起戶口本隨意翻了兩下,剛要把戶口本塞回櫃中,卻在看見原本壓戶口本之下的那份合同時楞住了——那是他買墓地的合同。

謝隨一下僵在原地,這份合同並非見不得人,只是絕對不能讓陸明溦知道。

可他竟然忘了自己把這份合同和戶口本一起放在保險櫃中,而他上次竟然還讓陸明溦來拿過戶口本,陸明溦很可能看到這份合同了!

但也不一定,萬一陸明溦當時只顧上幫自己掃描戶口本,根本沒有註意到這合同呢?這也是有可能的。

謝隨心裏如此安慰自己,可一想到陸明溦最近看向自己時奇怪的眼神,他心裏就又沒底了。

……不,可如果陸明溦看到了這份合同,為什麽從來沒對他提起過?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其實陸明溦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幾張薄薄的紙頁背後所暗含的隱喻?

陸明溦不知道該怎麽辦,可謝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謝隨自欺欺人地重新將合同和戶口本放回保險箱中,又不動聲色地回到客廳,將移動硬盤交給警方。與此同時,陸明溦也沒有想起林棟可能躲藏的地方,只得歉意地將幾位警察送走。

家裏終於又安靜下來,可往日裏即使只有兩個人,家裏也是溫情脈脈,可此時陸明溦卻覺得今天這份沈默有些讓人窒息。

他看向正坐在一旁沈思的謝隨,忍不住出聲問道:“怎麽了,擔心找不到林棟嗎?沒事的,就算我們想不起來什麽線索,警方肯定也能找到他的。”

“不是……”

像是做了艱難的決定,謝隨屏著氣終於看向陸明溦:“老師,你看到那份合同了,對嗎?”

幾乎是在這句話出口的一瞬間,謝隨就可以肯定陸明溦絕對是看到了,因為他從陸明溦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瞬間的驚慌失措。

甚至在謝隨都沒有明說是哪份合同的情況下,陸明溦就已經猜到了謝隨的指代,顯然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將這份合同記掛在心上。

陸明溦挪開視線,想說許多,最終卻只是承認:“對,我看到了。”

謝隨也不知道陸明溦對這份合同是什麽態度,他會怪自己輕視生命嗎?

於是謝隨試探道:“你最近是因為這個,所以才總是偷偷觀察我嗎?”

陸明溦苦澀地笑了一聲:“是,但不只是因為這個,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以為的更多一點。”

這下謝隨也茫然了:“還有什麽?”

陸明溦走到餐廳,從櫥櫃裏拿出了那瓶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幹澀道:“那天我幫你掃戶口本的時候,確實看到了你購買墓地的合同,但在這之前,有一次我在家裏大掃除的時候,還看到了你床頭櫃裏藏著的的煙盒。”

“那些已經抽了大半的煙盒和這份合同讓我非常心慌,恰巧我又想起當時我在這個櫃子裏發現的這瓶藥,當時你說是護肝片的藥,我信了,可那時我卻懷疑你是不是在糊弄我,所以我網一搜,才發現這竟然是治療精神病癥用的藥物。”

陸明溦說完,快步走過去抱住謝隨,將謝隨的腦袋摁在自己肩膀上,柔聲道:“小隨,我很擔心也很害怕,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嗎?”

其實從身高來說,謝隨靠在陸明溦肩膀上這個姿勢是有些別扭的,但此時的謝隨卻感覺自己好像被一汪春水包裹,讓他的身心都安定下來,他擡起有些顫抖的手回抱住陸明溦,蔫蔫道:“老師,都是過去的事了。”

陸明溦:“我知道,我這段時間一直不敢跟你提這件事,也是怕再勾起你不想回憶的往事。但是我真的很擔心,就像你不想失去我,其實我也很害怕會失去你。”

謝隨少見地並未在第一時間給出陸明溦回應,他只是抱著陸明溦,像是抱住了自己所能擁有的一切。

而陸明溦也並不催他或是逼他,如果謝隨願意說,那他們就一起想辦法處理,如果謝隨不願意說,那他也會一直陪在謝隨身邊,軟化他心中所有的結。

兩人都沈浸在這個溫情中帶著沈重的擁抱之中,直到許久後,謝隨才開口講起來自己那幾年的事:“老師,這幾年我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你剛走的那段時間,從來沒有一次來夢裏見我,我以為你生我的氣了,我以為你再也不要我了,每天都過得自暴自棄,甚至開始討厭睡眠。

直到好幾個月後,我終於夢到你了,那個晚上其實你沒有對我說什麽,只是靜靜地陪在我身邊,但我卻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跟你在江海市的日子,平平淡淡卻又是真實的幸福,那也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晚,到後來我為了能多夢到你,甚至開始借助藥物長時間入眠。

那段時間我也確實經常夢到你,有時候你會在夢裏告訴我你從未生過我的氣,有時候你也會指責我的不懂事,有時候你是健康快樂,有時候又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但無論好壞那都是你,起碼你還能陪在我身邊。

後來夢做多了,我開始分不 清現實和夢境,經常會出現幻覺,總覺得你就在我身邊。等清醒過來,我又開始想,不如幹脆就就這麽死了也挺好的,到時候我要埋在你身邊,再去地底下找你,所以那段時間,我出重金讓原本安葬在你旁邊的那個人的家人將他的墳遷走,然後托關系買下了空出來的那個墳。

可是後來明盛出事了,沈呈卸任總裁後,新上任的總裁把明盛攪得越來越亂,我不想讓你的心血毀於一旦,我想,如果註定有個人要將分崩離析的明盛拯救回來,那那個人一定是我、也必須是我。

但其實那個時候我的精神狀態已經很差了,很多時候都不太能集中註意力,又怎麽能管好明盛。所以我開始去治療,嘗試吃藥挽救自己的狀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規劃明盛的未來,嗯,也是那個時候染上的煙癮,後來……後來的事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把上一任總裁趕下臺後,我成了明盛的新任總裁,努力收拾這些爛攤子,只是仍然需要靠煙和酒來麻痹自己,讓自己不要時時刻刻都想著你。直到今年年初你回來,我才把煙戒了……老師?”

謝隨說到一半,忽然感覺有什麽滾燙的東西砸在了自己臉上,他擡起頭,才見到原來是陸明溦哭了。

陸明溦漂亮的眼眸中此時盛滿了淚水,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心疼,晶瑩的淚珠正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也砸在謝隨的心上。

陸明溦想,都說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原來謝隨這八年來就是這樣度過的嗎?

其實這些情形陸明溦應該能想到的,只是他卻一直不願意去想,當年他帶謝隨回江海市,明明是想要給謝隨更好的生活,怎麽反而把謝隨推進這片深淵之中去了?

可謝隨從不認為這是什麽深淵,此刻看著陸明溦的眼淚,他匆忙擡手拂去陸明溦臉上的淚水,可他的動作又是如此小心翼翼,拭過陸明溦面龐的指尖更是輕柔:“老師你別哭,是我不好,又害你擔心了……但我現在的狀態還不錯,雖然有時候離開你確實會焦慮不安,但我肯定能調整好的,你放心。”

看著謝隨向他作出沈默的模樣,陸明溦把頭埋進謝隨懷中再次緊緊抱住他,淚水打濕了兩人的衣物:“不是的,該說對不起的明明是我。是我走得太早,是我沒有陪你長大,是我食言了,小隨,對不起。”

或許很久以前起,對於謝隨而言,時鐘指針走過零點不算新的一天開始,旭日東升後乍現的晨曦也不代表新的一天開始,唯有陸明溦睜開眼,謝隨嶄新的一天才算開始。

所以過去八年,陸明溦的長眠讓謝隨陷入了一場昏沈冗長卻又詭譎的噩夢中,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渾渾噩噩地獨行,耗盡了最後一絲精力,想要就此沈淪在這場夢中。

直到八年後,兩個踽踽獨行的靈魂找回了彼此,黎明的光終於映照在他們身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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