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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可是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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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可是心甘

許久後, 陸明溦松開謝隨,他迅速擦幹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讓自己又恢覆到往日的狀態, 只是眼眶仍舊泛著紅。

謝隨珍惜地吹了吹他的眼睛:“老師, 怎麽能怪你?”

陸明溦微閉上眼睛, 或許是覺得有些癢,他偏過頭縮著脖子往後一躲:“也是, 要怪就怪老天, 我給我們安排了這麽一出。”

說完, 他又擡手摸著謝隨的臉:“其實我最近看著你,是在想怎麽才能給你更多的安全感。”

謝隨這才明白陸明溦為什麽最近總是偷偷看他, 原來是在觀察他的情緒, 於是他眨眨眼:“那你可以直接問我, 不用猜。”

“嗯?”陸明溦一聽就知道謝隨又要開始把自己當許願池了, “所以你又有什麽想法?”

謝隨抱著他:“老師, 我把明盛的股份還給你好不好?”

陸明溦無奈了:“上次不是討論過了嗎?我有其他拿到股份的方式,你上次也答應了。”

謝隨撒嬌似的小聲嘀咕:“但那種方法不夠保險,我直接給你不好嗎?或者兩種方式並行也可以,而且我都已經把自己給你了, 那些股份我也想一起給你。”

陸明溦沿著謝隨的脊背撫摸著, 安撫他的情緒:“沒必要,太折騰了, 一點股份而已。”

謝隨卻固執地搖頭,他認真又堅定:“不,我覺得你跟這個世界的聯系越多,離開的可能性就越小。老師, 越早拿到股份,你就可以越早跟明盛綁定,老師,你就當為了我同意吧。”

陸明溦一下一下地拍著謝隨的後背,他並未第一時間應答,而是在心中思索著可行性,判斷到底怎樣才能做出一個兩全的計劃,謝隨也並未打擾,給了他充足的時間思考。

直到又過了幾分鐘,陸明溦才道:“你現在有多少股份?”

謝隨幹脆地回答:“43%”

謝隨繼承了陸明溦留給他的股份後,就成了明盛最大的股東,雖然43%的股權並未達到絕對控制的地步,但對於明盛這樣的大公司而言,這樣的持股比例已經算是一個相對健康的結構,尤其在其他股東的持股比例都在20%以下的情況下。

只是如果小股東們聯合起來抗衡大股東,仍會對明盛造成影響,例如上一屆總裁任期時,向澤和李遠中就是靠聯合小股東,才對明盛的經營產生了沖擊,這段時間謝隨也把提前準備好的有關向澤和李遠中的證據一起移交給警方了。

陸明溦又一琢磨,很快做出了決定:“這樣,你可以轉一部分給我,但不要多,10%就夠了。”

謝隨有點不滿:“為什麽?”

陸明溦探出兩根手指夾住謝隨的鼻尖:“聽話,10%這個比例最安全,畢竟我現在不是明盛的股東,你把股份給我,其他股東是有優先購買權的,到時候你一下拿太多股份出來,其他股東動心思全劫走了怎麽辦?”

謝隨心想那正好可以試試誰心思不純,但他也知道陸明溦說的是對的,這才不情不願地應下:“好吧。”

陸明溦跟他講道理:“現在嘉度那邊肯定等著反擊,後面明盛的各種負面消息少不了,小股東都會有動作,你先轉給我一點股份也好,到時候我們再趁亂收購一些小股東的股份。”

聽完陸明溦的這番話,謝隨才高興起來:“我過會就去通知其他股東,我要把股份轉讓給你這件事。”

陸明溦拿他這副恨不得狀告天下的模樣沒辦法,只得把人拍開。

謝隨心情愉悅地親自寫了一份通知抄送給各個股東,寫的時候他甚至已經預料到這份通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波。

但他還沒來得及關註其他股東的反應,就被陸明溦拉著一起踏上了前往寶山公墓的路。

謝隨不解:“怎麽突然去公墓?我已經很久沒有給你掃墓了。”

陸明溦睨他:“我一個大活人就坐在你邊上,你還想去給我掃什麽墓?”

謝隨被陸明溦這個說法給逗樂了,他現在確實不想再看到那塊冰冷的墓碑,甚至都想把墓面上的字給抹了,總覺得那是在詛咒陸明溦。

陸明溦解釋:“是想帶你去看看我爸媽,我們確定關系之後還沒一起去他們墓前祭拜過。”

“……這麽突然,”謝隨緊張起來,明明前世他沒少陪陸明溦一起來為兩位長輩掃墓,但這次既然是見家長,那肯定是不一樣的,“我還什麽準備都沒做,伯父伯母不會不支持我們吧?”

“你還能做什麽準備,”陸明溦好笑道,“又不是真的見家長,你擔心什麽?”

謝隨喉結一滾:“我怕他們晚上托夢罵我。”

“罵你幹嘛?又不是你把我拐走的,我可是心甘情願跟你在一起的,”陸明溦靠著椅背,用懷念的語氣道,“別把他們想得這麽封建,他們要是知道我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了,恐怕高興還來不及。”

這幾句話簡直說到了謝隨的心坎上,他的情緒明顯緩和下來,但一想到今天是跟陸明溦一起去“見家長”,還是得沈穩一點,不能表現得過於輕浮,這才又認真掌著方向盤開車。

陸明溦父母的墓碑還是一如既往地矗立在寶山公墓中,歲至年末,墓園中樹依舊青青,只是地上落了一層枯幹的黃葉,踩在上面沙沙作響,兩人在陸明溦雙親的墓前放下了嬌嫩的鮮花。

陸明溦擦拭著父母的墓碑:“爸媽,我和謝隨在一起了。很神奇吧,這份緣分竟然從我十歲的時候一直延續到現在,當時誰能想到二十多年後的事?”

謝隨緊握住陸明溦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陸明溦掌心中的暖意漸漸傳遞到謝隨手中,謝隨溫聲道:“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我們會相知相伴相愛地走完一生的。”

兩人並未在墓前停留太久,該說的早都說過,陸明溦相信父母知道自己能找到真心的愛人,一定也會為他開心的。

為父母掃完墓,兩人又順路去陸明溦的墓前看了看,上次來時還不知道真相,這回陸明溦仔細打量自己邊上那個空空如也的墓,扭頭對謝隨道:“你準備怎麽處理這個墓?只有一個的話好像不夠,因為我現在好像需要兩個墓。”

陸明溦已經有一個了,路遇也得有一個。

謝隨在陸明溦身旁半蹲下:“我們都在一起了,以後我跟你要跟你埋在一起,至於這個空的,就留著給路遇吧。”

“也行,”見謝隨毫不避諱地跟自己說起這些,陸明溦又笑起來,“以前你是很排斥我跟你討論這些身後事的,所以我都沒怎麽跟你討論過,現在倒是不介意了?”

謝隨:“也不是不介意,只是我想清楚了,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我已經決定了,這次如果你再提前走,那我就跟你一起……”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陸明溦一下就猜到他要發表什麽不獨活的言論,一把捂住他的嘴,“我們還是避讖,講點吉利的吧。”

話雖如此,但兩人往公墓外走時,還是不可避免地聊到了這些事,謝隨問:“老師,當時你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來給自己挑墓地的?”

“心情?”

陸明溦望著公墓周圍的高樹,人生短短幾十載春秋,而這些樹卻一直紮根在這裏,看著人來人往物是人非。

陸明溦第一次見到墓園中的這些樹,還是父母剛去世時,再後來是一次次掃墓,甚至給自己挑墓地,一直到今天,樹還是這些樹,但他卻已經經歷了兩世。

他回憶著道:“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心情,只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必須要給自己往後做準備。”

“是因為伯父伯母也葬在寶山公墓,所以你才想讓自己留在這裏嗎?”

陸明溦點頭:“對,這也挺理所當然的吧,當時我還……誒?”

說到一半,陸明溦的腳步卻定住了,他忽然皺起眉,凝神沈思著什麽,走在一旁的謝隨跟著停下腳步,他擔憂道:“怎麽了?”

陸明溦擡起頭,表情豁然開朗:“我突然想到林棟可能藏在什麽地方了。”

.

在陸明溦的指揮下,謝隨一路往江海市的老城區開去。

陸明溦解釋:“很多年前我曾經和林棟聊起過挑墓地的事,當時我說還是決定把自己葬在寶山公墓陪父母,林棟就順口聊到了自己想回老城區。”

林棟說過,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就是剛開始工作、住在老城某個小區的那段時間。那時候他剛出象牙塔,和女友感情和睦,工作也相當順利,在外人眼裏簡直就是人生贏家。因此林棟每每回望過去,總是想回到當時住在老城的那段人生。

既然那是林棟如此朝思暮想的地方,那會不會林棟現在真的就躲在那裏?畢竟林棟非常熟悉那裏,哪兒又正好是人口密集的老城區,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很不顯眼。

於是陸明溦從記憶中挖出林棟當時提起過的那個小區名字,雖然他們也不能確定林棟是否真的在那裏,但去看看也無妨。

但或許真的是他們運氣足夠好,或者說林棟註定是要落網的,抵達老小區後,陸明溦和謝隨並沒有一上來就找到林棟,但兩人在小區中兜兜轉轉一直到了日落時分,竟果真碰上了下樓丟垃圾的林棟。

陸明溦和謝隨對視一眼,默契地都沒有出聲,只是小心地跟在林棟身後。

其實林棟遮掩得很好,現在是冬天,他戴著帽子口罩,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不熟悉的人一時間還真認不出他來。可陸明溦和謝隨本來就都對他很熟悉,今天又是特地為他而來,因此一眼就認出了他。

兩人跟著林棟一路上樓,老城區的低層住宅沒有電梯,陸明溦和謝隨只能輕手輕腳地跟在他身後。

直到走到三樓,林棟掏出鑰匙打開門,閃身進屋後剛準備關門,謝隨就已經迅速沖出去一手掰住門框,他的肌肉瞬時發力,猛地把門反方向拽開。

嘭的一聲,門砸在墻上來回晃悠,這下林棟徹底懵了,他壓根沒想到會有這一出,一時間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呆滯地看著謝隨。

陸明溦走上前來:“林棟,你準備就這樣一直躲下去嗎?”

林棟這才註意到後面的陸明溦,他下意識就想往屋裏跑,卻被謝隨眼疾手快地擒住肩膀一把扯了回來。

這段時間的林棟顯然過得也不太好,他臉色蠟黃,眼下掛著深深的黑眼眶,甚至連頭發都花白了不少,人也瘦削許多,一副憂思過重的模樣。

陸明溦見他這副沒頭蒼蠅的模樣,挑起眉道:“都找到你家門口了,你以為自己還能逃得掉?”

林棟:“……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自從嘉度出事,林棟知道自己逃不掉,便偷偷躲了起來。

這是他很多年前租住過的地方,房東正巧是他的朋友,只是最近好友一家出國,臨時把家門鑰匙交給他,托他隔段時間就上門看看,這件事並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於是也就成了林棟最適合的藏匿地點。

謝隨冷聲道:“就算不是我們找到你,警察也早晚會找到你的,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我們不知道?”

林棟回憶起最近發生的這些事,終於將一切蛛絲馬跡全都串聯起來,他恍然大悟地高聲道:“你們是故意的!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所以才故意漏出破綻,好讓我把假技術文件洩露給嘉度?!”

陸明溦發消息通知完警察林棟的躲藏地點,才聳聳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重要嗎?最重要的是,你確實竊取了明盛的機密。林棟,我真不想相信這竟然是你做的。”

人在極度的恐懼下會爆發出極度的憤怒,林棟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完了,所有一切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他崩潰地錘向門框,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大喊:“你以為我願意做這些事嗎,我有選擇嗎!”

沈默縈繞在空氣中,長久之後,陸明溦嘆了口氣,他蹲在林棟面前:“怎麽會沒有選擇?只是你從一開始就做錯了。”

陸明溦的語氣依舊是平淡的,可偏偏林棟就從中聽出了一絲惋惜。

林棟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荒謬,他背叛明盛被抓,可最後來質問他的竟然不是明盛的總裁謝隨,而是這個“平平無奇”的總助。

這太奇怪了,林棟擡頭看向眼前的人,那相似的眼神、相似的表情,這一刻他看到的好像不是“路遇”,而是活生生的“陸明溦”。

而且謝隨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如果率先找上門的是警察,他還能理解,可怎麽會是謝隨和路遇?

忽然間,林棟想到了很久以前,自己似乎跟一個人追憶過自己曾經住在這裏的時光——陸明溦。

林棟突然一個哆嗦,他聯想到了一種可能,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路遇”那雙沈靜的眸子,明明自己對路遇而言就是一個交情不深的領導,但他卻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難過。

如果是對一個不熟悉的人,又怎麽會產生這種情緒?

在這一刻,林棟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他顫抖著嗓音問出了那個自己已經思考許久的問題:“陸總……你是陸總嗎?”

陸明溦的表情看起來更難過了,可是他依舊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林棟,我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該怎麽辦。”

“是你,真的是你……”陸明溦模棱兩可的話,卻更讓林棟確認了他的身份,他頹然往後一癱徹底坐在了地上,“你為什麽不能早點回來?如果你早點回來,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謝隨在旁聽得嗤笑一聲,覺得林棟簡直不可理喻:“你自己意志不堅定犯的錯,竟然還要怪到別人頭上?”難道這還是陸明溦的錯?

無數淚水從林棟眼眶中奔湧而出,他自暴自棄地說出了真相:“是,我是竊取了明盛的機密透露給嘉度,但你以為我願意這麽做嗎!如果我不做那些事,我哪有那麽多錢撐起這個家,我們家就是個無底洞,明盛給的工資再多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陸明溦:“不,是你的自尊心太強了,在最開始你就應該告訴大家你的困境,其他人我不敢保證,但起碼謝隨和沈呈肯定會盡全力幫你,如果你當時說出來,事情又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可是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林棟坐在地上嚎哭,也不知道是悔恨自己做過的一切,還是在哭訴自己不會再有的將來。

許久之後,林棟的淚終於流幹了,他不再抽泣,而是抹去面上的淚痕木然看向陸明溦,只是他終究沒有與陸明溦對視的勇氣,在陸明溦看向他的瞬間,他就倉皇挪開眼垂下眸,不敢再看眼前之人。

直到接到通知的警察上門,林棟即將被帶走調查,在路過陸明溦身側時,他終於還是停下腳步,雖然仍不敢看陸明溦,卻用極低的聲音對他道:“對不起陸總……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是我愧對你的知遇之恩。”

陸明溦卻直接掀開了他最後的遮羞布:“不,你愧對的不是我,當年你需要這份工作、而恰巧明盛也需要你,我們各取所需,那幾年你做的也很好,你不欠我什麽。你真正對不起的是你的家人,出了事就躲起來,你有考慮過你的家人嗎?”

林棟無聲地搖頭,他確實對不起所有人,但一切都已經遲了,他除了一句“對不起”,竟然再說不出其他言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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