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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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意,他有。他是一國之王,將來必定會娶親生子,若是能有這麽一個好姑娘忠心陪伴著自己,他想他是可以施舍一些愛的。

可是,現在,這個他擇定的姑娘眼睛卻看著別的男人。

北辰冥想著,眼中的冷意更加勃發了一層。但是他是個天生的掩飾者,這一點情緒都不能拿捏隱藏的話,這剩下幾十年的北辰王大可不必繼續當下去了!

慕玉煙一手隔在額上,擋住刺眼的陽光看著空中那只遠的只能看見一個小斑點大小的紙鳶,頭也沒回問身邊的蘇無相:“阿相,謝謝你。”

她知道他不能給自己更多,但是能陪自己放風箏,了卻自己童年最大遺憾,已經不敢奢求更多了。

蘇無相放線的手僵了僵。場景要求她的確應該說些什麽來應應景,哪怕只是不客氣這麽一句客套話也好,可是,她卻木木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慕玉煙希冀的目光下,只能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刮了刮她的鼻子:“這是我答應你的,謝什麽。”

慕玉煙從她手中保護回自己的鼻子:“都說了不能再刮我鼻子的,不然會不好看的。”

要是你不好看,嫁不出去了,我就給你找個好人家托付終身。

那萬一找不到呢?

嗯……要實在找不到,我就養你一輩子唄!

……這是那時她們的對話,那時的天真,回蕩在冷宮某個破小的院子裏。那年冬天,雖然冷,但是卻有一種情包裹著彼此,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可是眼下蘇無相卻沈默了,她再也說不出那麽沈重的牽涉到一輩子那樣漫長的承諾。

慕玉煙雙手合十,閉上眼許了個願。眼一睜,笑道:“阿相,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阿相,我氣你怒你,卻從未恨過你,就當作我們這輩子無緣吧,不過,還是要感激你。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度過那個寒冷的冬天,那年的雪,真的很大。”

蘇無相愀然地望著天,伸出手想要像那時候揉揉她的發,半途卻又停了下來,將線軸交到她手中,說道:“我說過,若是你不願,這世上總會有辦法的。你如實告訴我,你對北辰王到底是怎麽的感覺?”

慕玉煙想了想,笑容退了幾分:“他很好。一國之王,我是一國公主,連父王母後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蘇無相眉頭一擰,冷著臉說道:“我不要聽別人怎麽說,我要聽你怎麽說。”

“阿相,你曾說你喜歡梅花,因為梅花盛開在了冬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梅花在春天或者夏天是盛開,你……還會這樣喜歡嗎?命數就是這樣,不是可不可,喜不喜歡,沒有選擇,所有人都讚嘆著梅花盛開時的花容,卻沒有誰問過一句:這花是不是喜歡冬天才會盛開。阿相,你知不知道,我很怕冷,我最討厭的,就是冬天。”

說完,手指一掐,扯斷了絲線,風箏脫線而去,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片片白雲之中,再也覓不到身影。

“真希望人能像這風箏一樣,無憂無慮,隨風而行。”慕玉煙嘆息了一聲,巴掌大的小臉上布上了一層不和年紀的成熟和遺憾。

蘇無相呆呆著看著天,閉眼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堅定而決絕!

下午,蘇無相與北辰冥在城門告別。

北辰冥帶著慕玉煙一走,慕君嶸便靠近了幾步,笑問著:“原來你喜歡放風箏?”

蘇無相像是被人猜中了心思一樣,略微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怎麽可能,本相堂堂七尺男兒怎麽喜歡那些小玩意!”

“噢?”慕君嶸拉長了聲音,長長的一聲吟哦變得無比耐人尋味。

蘇無相受不了他瞥過來的疑問目光,只能妥協的垂頭:“好吧,除了七尺男兒是假的。”

慕君嶸失望的撩了撩額發:“原本還想說看你那麽喜歡放風箏,明天七巧節我就邀你出去放風箏的,哎,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一回。”

“咳!”蘇無相險些被他的話嗆住,回頭去:“你說的是真的?”

“可是你不是才說不喜歡嗎?”冰蠶般柔軟的象牙骨扇柄玩轉在手中,笑顏如畫,目光灼灼的斜視著她。

蘇無相噎了下,背過身去避開他視線:“看在你那麽誠心誠意的份上,本相要是狠心拒絕了,豈不是太過於無情?!”

“可是……”

“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你不想本相落得不近人情的壞名聲吧?”蘇無相一錘定尾聲,這事兒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慕君嶸無奈搖頭,笑了笑跟在她背後。

夕陽將兩人的背影拉得老長,空中還殘留著他們最後的聲音。

“你剛才跟四公主說了些什麽?怎麽感覺她一場風箏放了後整個人心情都變得不錯的樣子。”

“上次看你袖手旁觀,你不是不關心南真帝家事的嗎?”

“這個可不是簡單的帝家事,我看北辰冥在旁邊看著,眼睛紅得可怕,怕是你再貼近一寸就要撕人了。”

“抱花抱玉,也得要拿出足夠的誠心,八字都還一撇呢,他也未免太狂妄了!”

“呵……這話倒是新鮮。不過,你也真忍心?”

這日,慕君嶸早早就去了相府,晨起的木管家一見他,連忙熟絡的將人請了進去,用蘇無相的話來說,果然是要比招待她這個正主兒還要熱情。

“相爺就在海棠苑,王爺直接進去就好,老奴先行告退了。”木管家笑容滿面,將人帶到一處偏靜的院門外。

慕君嶸扇子一手,點在手心,一禮:“多謝木管家了。”

木管家呵呵一笑,心中真是越來越對這個未來相爺夫滿意了。

木管家離去後,慕君嶸也推開院門朝裏面走去,心中卻好奇,以往來這相府,怎麽沒聽過這裏還有這麽一出偏靜的院子?

小徑兩邊偶種滿了梨花,只是梨花早落,只剩下翠綠色樹木,裏面是一片竹林,越往裏走,意境深遠,越是有一種佛禪的意境。

盡頭,是一個小竹屋,屋子外面種滿了不知名的花朵,好像常開不敗一樣正盛放著燦爛的顏色。竹屋四周都采用了開窗式的設計,永垂下的竹簾子擋住了裏面的風光,外面還有一個大開的平臺,看起來像是用來夜裏躺上去看星星使用的。

慕君嶸看著這古色古香的一所竹屋,扇子在手,捏了捏,漫步走過去。

正要上臺階,耳畔卻傳來一陣劍蕭的聲音。他腳步一頓,尋準了聲音來源的地方,轉身找過去。

那是一片蒼綠色竹海,地上落滿了枯葉,踩在上面發出吱吱的碎葉聲。慕君嶸背靠在一棵蒼勁竹子邊,環手抱胸看著那那一處身影。

蘇無相正在舞劍,踏足旋轉著平地而起,她身邊的竹葉像是被劍氣包裹,進入劍的漩渦裏隨著她款款而起的身影飛旋變化著,驀然,長劍一處,刀光劍影中,那繚繞在四周的枯葉全都靜止了下去。下一刻,那些靜止無聲的竹葉像是被火焚燒過一樣,繚成了灰燼,點點落下。

劍未退序,她側身一手,猶如蓮花夜幕綻放般收放自若。對著一桿竹子,彈指間,劍氣聚集,看不見她如何出手,還鞘後,只看見她背後那並排的竹子全都從中間斷裂而碎。

蘇無相拂袖,腳尖踩在一根細如手指般大小的竹腰上,身姿輕盈,仿佛也化為這竹海中的一根翠竹。

回頭,凝目,從上而下看著他。

語氣中似有詫異,略顯不滿:“你怎麽會來這裏?”

那彎彎的一根細竹,很難想像能承受住一個人的重量而沒有半點晃動,慕君嶸視線從她腳下旋開,折扇搖晃,恰好遮住了他嘴角上淺淡的笑意,露出一雙鳳飛含笑的深眸。

“木管家帶我來我便來了。”

又是木管家,蘇無相似乎早已猜到,還是忍不住怪他多事。

因為,這地方向來都是相府的禁地,每次她來這裏練功的時候,錦曳都會加派一些暗衛守在外面,稍有一絲風吹草動她就可以知道。這麽久以來,也大概只有一個人能夠自由出入這裏而不被自己發現。

那就是木管家!他原本就是暗衛組裏面的人,那些安排在外面的暗衛可都是他一把手一把手訓練出來的,心中對他崇敬不已,要是他帶人進來的話,就要另當別論了。

慕君嶸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累了吧,先擦擦汗。”

蘇無相腳尖一點,從上而下,帶著蘭花般的清潤,飄落而下。不偏不離,正好落在他面前。

毫不客氣接過來胡亂抹了一把:“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說是七巧節,也不應該是在晚上才開始入街的嗎?大清早的,能有什麽熱鬧的?

慕君嶸從她手中取走帕子,一手扶著她的臉頰,仔細替她擦了汗:“昨夜老將軍府裏的下人說花燈節要先準備花燈,我對這個一竅不通,所以就過來找你了。你在晉城這麽多年,不會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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