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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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嶸一手執杯,輕輕掇了一口,溢笑的黑眸微微瞇起,指腹摩擦著白玉杯邊沿,“甜而不膩,輕而不舒,烈而不醉,果然是好茶!”

“六王爺過獎了。”蘇無相拾級而上,餘光打轉過霍辰霄,他清冽的黑眸像是寒霜般,濃濃的化不開去。沒有半絲品茗的樂趣。

自然,霍辰霄是一國將軍,馳騁沙場,沐浴血海,一身剛烈威冷,縱不會像慕君嶸一樣閑雅淡若,怡弄這些附庸風雅的。

霍辰霄像是有所知覺,斜目朝這邊望了望,稀薄的冷唇抿了抿,形成一段下斜的弧線。

蘇無相不在意的拂了拂袖擺,凝目問道:“不知道王爺今日駕臨是為了……?”

“小王今日來只是想讓請教一下相爺,你知道,我初次回京,有很多不方便的,父王說,相爺學識廣博,所以就想著過來看看。”

“說不上請教,王爺有事不妨名言。”說道這裏,她倒是差些忘記了,從今日開始,她也該是慕君嶸名義上的導師了吧,國事政論,也該一步一步教導他了。

但是,領路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偏偏是霍辰霄?

壓制下心底的疑惑,慕君嶸已經站起來,請手道:“那相爺現在就開始吧。”

蘇無相微微一楞,轉身命人將書房裏那些書卷取出來擺在院子的石桌上。

院子裏有一面不算小的石桌,是蘇無相平日裏看書的常地,那石桌旁邊還長了兩三棵粗壯的槐樹,蘇無相覺得夏日酣眠不錯,所以就府裏的侍衛們在這樹之間安置了一架軟榻,左右兩邊用繩子結實的系著。

每到夏日,槐樹的陰影投下來正好遮住了這麽一塊兒地兒,形成天然的陰涼,加上淡淡的槐花香輔以安神。是以,這也是蘇無相極度喜愛的。

若說石桌軟榻這一類還能理解,那麽最後那一架藤蔓纏繞著的秋千就讓人匪夷所思了。

“相爺,你這是?”慕君嶸指著某一處好奇道。

蘇無相笑容僵硬了片刻,轉身擋在慕君嶸面前,同時也擋住了他的視線,“王爺不是要學習嗎,現在天氣溫潤正適合看書,這邊請。”

慕君嶸見她面色,知曉她不願解釋,也就不再糾纏,但是他放棄了話題,並不代表別人會放棄。

這個別人似乎有些出乎蘇無相的想象。因為開口的正是一路沈默如冰雕的霍辰霄。

他鳳眸微斂,冰漠的視線凝集在蘇無相身上,“沒想到相爺還有這等興致。”

“誰說的!”蘇無相一口回絕,心中已經懊惱了起來,暗地下將銀面罵了了遍。

“哦,那是?”伴隨著一道高翹的尾音,花渭水一襲猩紅大袍子迎面從墻面上躍進來,他身輕如燕,大紅袍子隨風鼓起,沿著他四周平鋪開去,像一朵張狂的血色妖蓮。

蘇無相眉毛一挑,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更讓她咬牙的是,什麽時候守衛嚴密的相爺府竟然變得這麽疏松,是任何人想進就能進來的?

“木管家,這是怎麽回事!”秀美一擰,她隨口喚道。

木管家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雖然隨著老相爺走南闖北見識過大世面,但是面對著眼前這突發的一幕,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怎麽會料到嚴密戒守的相爺府,竟然會讓這麽一個紅衣男子大搖大擺走進來,更何況,對方身份莫名,是敵是友都不知道。

花渭水呵呵一笑,風情萬種的笑容反射在陽光底下,險些晃花了這邊人的眼睛,他淩步走近,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屑道:“這麽低的防備怎麽可能是本公子的對手呢,我說,阿相,你這相爺府也該加強人手了。”

“是該加強人手了,不知本相的侍衛能否擔此大任。”蘇無相袖手一揮,身後的錦曳拔劍對抗上去。

她是那麽的平靜,平靜的含著笑看著那廝打在一起的兩人,從表面上看沒有一絲波瀾。

或許別人不知道,但是桃夭卻知道,公子一向淡然,可是當那一份淡然歸屬向寧靜後,那才是暴風雨的預兆。

因為,公子生氣了。

而蘇無相是該生氣,或許早已被花渭水開口那一句阿相氣得七竅生煙。城門迎接,他出口不敬。皇宮夜宴,他動作輕佻。眼下,他卻用喚阿貓阿狗的稱呼來喚她?若是蘇無相還能淡然處之,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袖中雙手緊握成拳,但是她卻不能沖過去揍上幾拳。

“都住手吧!”果然,將軍不愧是將軍,無論何時都是最具威嚴鎮得住場的。

霍辰霄一聲冷斥,空中那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頓時各自分開。

錦曳束手將劍插回劍鞘,退後到蘇無相身後,呈現出守衛狀。

花渭水輕手晃了晃,幾縷內力掐住來的劍氣便若煙霧一般,隨風而逝。慕君嶸一張臉有些蒼白,像是被剛才突來的這麽一場給嚇住了,久久沒有回神。

而霍辰霄從剛才一聲哼斥後便不再言語。所以唯留下氣得臉色微青的蘇無相還算正常。她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深吸了幾口氣,眨眼工夫便恢覆到以往的平靜。

“王爺,將軍,請。”將人請上桌,決心不理會一旁的肇事者。

但是,她雖好脾氣,但這並不代表別人也會向她一樣想著盡快息事寧人。

但見花渭水雙手交疊,枕在腦袋後面,漫步盡心問道:“阿相,你還沒回答剛才我的問題呢。”

“閉嘴!再叫阿相,小心本相命人拔了你舌頭!”饒是蘇無相在好脾氣,這一下也終於抑制不住發火了。

花渭水呵呵一笑,不以為然的睨了她一眼。視線從她白皙泛青的臉上下移,最後落在她隱匿在高領衣衫上那粉嫩若現的脖頸處。

蘇無相握拳再松開,在握拳,最後吐納了一口氣,平靜下來。一撩衣袍,坐上石桌邊沿,不善道,“你來做什麽?”

“看你啊。”花渭水彈了彈剛才一番激戰下來肩膀上沾染上的灰塵,滿不在乎道。

蘇無相氣得咬牙,“花軍師,本相可沒時間陪你鬧。”

“無妨,我有的是時間。”說罷,他轉身走向那懸空的軟榻,身影一躍,猩紅寬袍驀然鼓起,如一團赤色火焰,淩空綻放。

他翻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上面,隨著軟榻的承重,槐樹也跟著輕輕晃動了幾瞬。朵朵白槐花抖落下來,落在他衣襟上,頭發上,妖孽魅笑的臉龐上,像一場夏日落雪景。而他一襲紅袍,好似那蒼茫白雪中的一朵紅蓮,妖冶嗜血,熠然綻放。

蘇無相肺都快氣炸了,他當這裏什麽地方,是他想來就來的,又當她是什麽人,如此大搖大擺在她的地盤上撒野,簡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裏!蘇無相何曾受過這樣的氣,正要沖上去,突然身後一只手拉住自己。

她下意識反手擒住,然後才後知直覺意識到了事態不妥,又連忙松開。

“相爺,花軍師隨性慣了,還請你大人大量不要與他計較,還是開始正事吧。”他淺笑著,指了指院外抱書進來的那個下人,點醒道。

蘇無相心底雖有不滿,但六王爺開口,她還能不給面子嗎?只能忍氣吞聲下去。同時,心底卻因為剛才那一瞬拿捏的觸覺而疑惑,世人都只知道一朝相爺只不過是個將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不知道剛才那遠離自己控制的失舉,落在那些人眼中會不會引起懷疑。

思及,蘇無相暗中觀察了一下一旁的幾個人。慕君嶸顧笑如初,似乎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之處的。而霍辰霄一臉深思的望著槐樹那邊,像是思緒遠飛根本就沒有看到這一幕,唯獨……

花渭水一手扶額,遮擋著從樹葉縫隙裏散落下來的零星陽光,微瞇的雙眼輕斜著看著自己這處,稀薄如畫上的唇線邊漸漸勾勒出一絲弧度,似笑非笑。

他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不知怎麽的,蘇無相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侍人取了書來,三人圍坐在桌邊,錦曳環佩劍站在蘇無相背後幾步處,而木管家則被蘇無相揮退了下去,桃夭離得近,是不是更換上幾盞熱茶。

蘇無相每一本書都翻了幾頁,最後徒手放下,看著對面凝神端坐著的慕君嶸問道,“不知王爺對南真的國勢了解多少?”

慕君嶸頓了頓,陽光下那一張臉上笑容蒼白,“不怕相爺笑話,小王對南真國勢一無所知。”

蘇無相聽罷楞了楞,倒也不是心懷歧視,而是略微驚奇,慕君嶸再怎麽說也算是名義上的六王爺,遠在邊界荒蕪之地,但是這些也是生為一國王爺基本該了解的,可是他卻一無所知?

只是,這份好奇在視線正對上他那張蒼白色的臉,虛幻無實像誰隨時都能被風吹散了的笑之後,心底卻湧起了一份憐意。

同為皇室之人,身世不及二王爺帝笑天的幸福,身份也不急太子帝君臨的光環,他就是一個放養出去的孤雁,削弱而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單純無害的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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