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只孤雁卻能有這麽一副溫潤的性格，良好的脾氣，謙和的態度，著實讓蘇無相動容。除去昨夜琴瑟之交，今日她似乎對眼前這個人又多了另外一絲看法。也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麽東帝會委以自己重任了。

她合上書，“王爺，不如今日就先從南真眼下國勢說起吧。”

“一切由相爺說了算。”他淡淡一笑，一副全部交由她打理的信任。

蘇無相被他眼底的溫柔看的心跳加速，從來，那些人都會因為自己身上的光環而膜拜著自己，朝中大臣那一個又敢正視多自己了。被人這麽堂而皇之看著還算是第一次，蘇無相臉頰像是升起了一把火，漸漸灼燒著，有些燙人。

不自然的轉移開視線，“那好，就先從最近十多年的事開始說起吧。自從南真平定最後一次叛亂後，整個內部局勢基本算是穩定了下來，如今存在的也不過只是一些外患而已。南真本來就是四國之間最為強盛的，其餘三國就算不盡朝拜，也都各自安分守己，紛紛敬而遠退。

但是，最近幾年長堯國在換了新國君之後變得越發強大，論起兵力，長堯人雖然沒有中原人的計謀，但是提醒外貌粗獷而剽悍，是中原任何一國都無法相媲的，隨著長堯國力的強盛，長堯軍也開始蠢蠢欲動，隨著進年來，大小侵犯也不算少，最為大型的一次也就是一年前公然尋釁南真，那次算是南真和長堯的第一場正面交鋒。”

說著，視線探向一旁坐著的霍辰霄，他依舊平靜淡然，但是那握在手中的茶杯卻用力可見。看來，這一戰的確有些棘手，好在最終獲勝了。

蘇無相仔細地講解著眼下局勢，時不時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慕君嶸聽得認真，時而深思著，完全一副虛心求教的好學生模樣。他記憶裏很強，幾乎達到了過目不忘，過耳能詳的地步，這個認知讓蘇無相止不住驚訝。

她不知道東帝召慕君嶸回京的本意，但是有心眼的人都會猜出個大概。而她雖然不擅長攻心，但是有些事也並不是看不出來。

慕君嶸和慕笑翼與慕君墨不同，就好比極地雪蓮之與溫室蘭花，同為皇子，卻有著兩種極不相同的命運，慕君嶸的人生，或許也不及他表面上看來的那麽清淡吧。如今一回京，怕是再也不能波平人靜了。

但是，這些都不是蘇無相該操心的，東帝有意將她歸納到慕君嶸羽下助他成長，但是要走要留卻是她自己說了算，這天下，誰也不能勉強得了她！

一番下來，已經是日影中斜。

這一片雖然有陰涼遮蔽，還是有了點熱意，樹上傳來一兩聲蟬鳴，打斷了相談深入的兩個人。

蘇無相放下筆，望了望當空的太陽，不由得暗嘆：“這麽快就到了正午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相爺辛苦了。”一上午都由她為自己講訴，似乎累著她讓慕君嶸有些過意不去。但是他沒有想到，蘇無相原本就是東帝指定給自己的導師，教導就是她的天職，也是不容違抗的旨意，談何勞累？

蘇無相心口一動，冉冉上升氣一股子暖意。

管家清瘦的身影從外面走過來，“相爺，午膳已經備好了，是準備現在用膳嗎？”

她還未開口，吊床那邊就傳來了響動。花渭水翻身打了個呵欠，像是才睡醒的樣子，揉了揉睡眼朦朧的眼，笑道：“正好，本公子有些餓了。”

“餓了就回去！”蘇無相凝眉，不善的瞪著他。

花渭水不惱反笑，“這不太好吧，整個南真國的人都知道相爺心地寬廣，為人善良，不會連一兩碗飯都不願意施舍在下吧？當然，我也不是多在乎那飽食問題，就是怕這事兒傳出去對相爺名聲不好，完美的相爺也不想落下個小肚雞腸小氣吧啦的惡名吧？”

“你在威脅我？”蘇無相眼一瞇，冷冷地打量著他。這裏總共就這麽幾個人，誰還能傳出去？她能肯定他這是赤果果的威脅自己！

“在下豈敢。”說著不敢，那慵懶笑意的表情上卻看不出半點敬畏自己而不敢的樣子。

蘇無相揮袖，“木管家，賞花軍師一碗菜湯，兩個饅頭，外加幾枚銅板，好生打理出府，也別讓外面的人瞧去了說我相府冷血無情。”

木管家一楞，隱忍住笑意，“是，老奴這就去辦。”

蘇無相像是一刻也不願多留，帶著慕君嶸和霍辰霄向大廳走去，再也不管背後呆楞住的人。

木管家走到花渭水伸手請道，“軍師，您看……”

“不必了！本公子還沒有落拓到那個地步！”他心煩意亂的罷手，轉身躍出高墻離去。

原本只是順路來探探，沒想到竟然會發現這麽大的一個樂趣，蘇無相，你要是認為這一回勝了本公子，那就大錯特錯了！

剛做上桌的蘇無相就忍不住打了個冷噤，心下納悶，難道是連著幾夜天寒著了涼？

她正思索著，外面卻傳來兩道腳步聲，一道自然是木管家，另外一道……

那侍衛裝的男子一沖進來就跪拜在霍辰霄面前，“將軍，老將軍急事尋您回去。”

霍辰霄正捏起一杯酒，放在唇邊還未來得及飲用便頓了下來，思及片刻放了下來，“走！”

行如風，他的動作就和他的外表一樣，漠然而狂傲，隨心隨性，那驕傲不講任何人放在眼裏，似乎眼中怎麽也揉不進沙子，分明是該讓人氣惱的，但是由他做出來卻是那麽的隨意，像是再自然不過。蘇無相動了動唇，隨手吩咐下人上菜。

倒是慕君嶸像是面帶歉意，解釋道：“霍將軍他……”

“沒事，將軍日理萬機，正事要緊。”她滿不在乎打斷。心中其實更寧願看到霍辰霄半路離開，因為，有了他這麽大一塊冰雕在一旁，還真有點吃不下去。

慕君嶸見她真心不責怪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意，正好下人手腳伶俐，很快就將食物送了上來。

蘇無相口味偏辣，但是今日有了貴客，所以也不能有著往日的性子來，只能吩咐那些人做些清淡的。

一桌子菜看上去，顏色鮮亮，但是吃在她口中卻是半點味道也沒有。一想起今後可能還有很長時間和慕君嶸相處，兩人又不免經常在一起用膳，恐怕也要隨他口味了。想到這裏，蘇無相有些悶悶的放下筷子，撚起一盞酒，食不知味的獨酌著。

慕君嶸眼神動了動，安靜的吃著飯。他手指輕快，動作高雅，即便是看著也是秀色可餐。不得不說，慕君嶸真的是個不錯的男子，不說別的，就是那溫文儒雅的溫良脾氣就足以令無數女子心動折服。

兩盞三杯後，慕君嶸已經吃飽了，放下筷子。蘇無相揮手讓人將殘局撤了下去，擺上了淡茶。

慕君嶸見此只是隨意的笑笑，對於求學也並不似一般人那般急功近利。

這讓蘇無相有些欣慰。

倒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小相從小向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六王爺遠在千裏相比也是經歷非凡，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聽聽王爺的豐富閱歷？”

慕君嶸輕抿了一口茶，淡淡的笑著，“自然，不知道相爺想知道什麽？”

蘇無相想了想，似不經心問道：“不知道王爺可曾聽過天下五公子？”

他手指一頓，擡眼看著她思索道，“這個，倒是略有耳聞。天下五公子，琴師素手，白羽書生，執扇閻羅，天機長司，雲袖公子……只是，這五公子遍布天下，行蹤詭秘，有關他們的傳聞雖然多，但是其中真實也沒多少人知道，小王慚愧，對於這幾個人的了解也都只是外界傳聞，其他的……”

說著，慕君嶸搖了搖頭，有些慚愧自嘆。

蘇無相凝眉，轉瞬笑了，“天下五公子的確行蹤詭秘，難以猜測，不過，近來聽到一個傳聞，也是和長堯國有關的。”

“那是？”

“傳聞長堯王帶著草原人民強大國力的初衷是為了讓長堯人們脫離草原惡環境，走向更加繁華的生活，但是並沒有向其他三國開戰掠奪的打算，但是後來北帝門下來了一個神秘人，因為那人擅長音律而深得北帝厚愛。

但是自從那人到來後，長堯便發生了可大可小的變化，雖然依舊強盛，但是北帝卻前後有了明顯的變化，不僅縱情聲色懈怠治國，性格也逐漸殘暴恣睢陰晴難測。有關長堯與南真那一戰，也似乎和這個人脫離不了關系。”

“竟有此事？”慕君嶸面色一驚，蒼白的臉上因為怒氣而微微泛紅，看起來也比平常多了一絲正常色。

“呵呵，這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至於是否屬實就不知道了，只是那傳聞中的神秘人，從外觀看來似乎很像五公子中的一個。”

慕君嶸斂眉深思道，“你是說，琴師素手？”

蘇無相點頭，一抹冷色被掩蓋在眼瞼陰影下，“所以我才會問王爺可曾聽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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