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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他要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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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他要把這個

因這一次燈會之行順利結束, 賀蘭佩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開朗了不少,連帶著宣國公府上下都洋溢著一種輕松歡快的氣氛。

章宜珠大抵是最高興的,不僅給家裏每個下人都發了中秋賞銀, 還額外多賞了添慶一份, 因為這主意是他提出的,算得上是功臣。

添慶受寵若驚地謝了賞,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盧朔什麽也沒說。

天氣越來越涼了,衣服穿得越來越多,按理來說人也該越來越不愛動了才是, 可賀蘭佩卻正相反。

她平日裏雖依舊縮在府中,但每到國子監放假的日子, 她便會打扮一番,眼巴巴地站在門口,等人帶她出去玩。

這個人可能是賀蘭昌,可能是賀蘭榮, 也可能是盧朔。

因為賀蘭昌和賀蘭榮對此特別起勁, 所以起初賀蘭佩跟他們出門多, 他們也特意挑那些貴族子弟不怎麽去、大多是百姓娛樂的地方去。

但次數多了總要出意外, 有一次偶遇了一名與他們相熟的官宦子弟,對方看見賀蘭佩與賀蘭昌舉止親近,很是吃驚, 偷偷問賀蘭昌這是勾搭上了哪家的姑娘,怎麽長得這麽漂亮還沒見過, 氣得賀蘭昌呸了一聲,說那是我妹妹!

聽到是妹妹,對方更吃驚了,一時語塞, 只知道一個勁地盯著賀蘭佩看。

賀蘭佩當時便冷了臉,轉頭往外走去,賀蘭昌只好追了上去。

自此賀蘭佩就拋棄了兩個哥哥,只肯讓盧朔帶她出去玩。

然而,這京城裏認識盧朔的人雖然很少,但不是沒有,至少國子監裏與他同一堂級的那些人,就全都認識他。

某一日,盧朔帶著賀蘭佩去了一家書鋪閑逛。

賀蘭佩以前看的書都是蔣司籍或母親給她買回來的,又或是從大哥那兒借來的,她還從來沒有自己買過書。

賀蘭昌和賀蘭榮兩個人更不可能帶她往書鋪走,所以這還是賀蘭佩第一次逛書鋪。

她新奇地看著那些擺在架子上的書冊,除了正經書,還有很多閑書,比她以前看過的所有書都要閑,翻開略掃了兩眼,就被她紅著臉塞了回去。

她正漫無目的地逛著,就見一旁的盧朔有些緊張地靠了過來,低聲道:“小姐,我們要不先出去吧?或者讓紫蘇陪你在這裏逛一會兒,我先出去?”

她詫異地看著他,不明白發生了何事。

盧朔做賊似的往後瞥了一眼,又迅速回頭,小聲解釋道:“我看見兩個同窗也在這家店裏,他們暫時還沒發現我,但說不定馬上就發現了。他們與我關系還不錯,若是看到我和小姐在一起,肯定要來問我的。”

賀蘭佩張了張嘴,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原來不止是哥哥們,就連盧朔在外面都有了自己的人際關系。

他們都是獨立的人,在不同的場合裏有著不同的身份,只有自己,是單一的身份,總是帶著長長的前綴出現,而她偏偏還不想以這個身份示人。

她默默地轉過身,往店外走去。

盧朔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自此之後,賀蘭佩也不怎麽愛跟盧朔出門了。

不過,除了盧朔,可能也沒有人意識到她心裏小小的別扭。

因為冬天到了,天氣越來越冷,外頭確實也沒什麽好玩的了。加之路上容易凍霜打滑,就算賀蘭佩想出去,章宜珠也不讓她出去了。

-

風寒料峭的一日傍晚,國子監放假,眾人聚在一起吃晚飯。

席間,章宜珠忽然宣布了一件事:“下個月,我有個外甥要到京城來,在咱們府上住一段時日。”

這幾年,宣國公府也接待過一些從外地來京城辦事的親戚,大家對此習以為常,不以為意。

賀蘭昌隨口接了一句:“他來做什麽啊,要住多久?”

章宜珠笑道:“他是來備考明年春闈的,至少得住到春闈結束。”

賀蘭昌的筷子停住:“住這麽久?”

以往那些親戚最多也就住半個月,辦完事便走了,但是春闈在二月舉行,也就是說那人得在府裏住至少三個月?

賀蘭宗輕哼一聲:“怎麽,人家有本事考春闈,礙著你的眼了?”

賀蘭昌自討沒趣,不吱聲了。

倒是賀蘭振有些興趣地擡眼,問道:“他多大了?秋闈成績如何?”

章宜珠笑得更深了:“他今年二十四了,算起來你們都該叫他一聲表哥。你要問秋闈成績,那可不得了,他可是他們那一府的解元!”

賀蘭振唔了一聲,點點頭:“那確實厲害。”

他做官,走的是國子監擇優歷事授官的路子,無需參與科舉,但非國子監的學子若想做官,就必須得通過科舉考試不可。此道競爭相當激烈,賀蘭振捫心自問,他若是去考科舉,也不敢說一定能考個解元回來。

賀蘭榮忍不住小聲嘀咕:“雖然確實比我厲害,但二十四歲考中解元,也不至於這麽吹捧吧。又不是沒有十幾歲就考上的。”

賀蘭宗瞪他一眼:“你還好意思嫌人家年紀大?我看你四十二歲都考不上!”

說著又與有榮焉似的笑了一聲,仿佛這親戚不是章宜珠那邊的,而是他這邊的一樣:“你們可知,你們這位表哥十四歲就成了秀才,十六歲的時候說不能死讀書,要出去走走,他父母知道他自小聰穎有主意,便沒有過多幹涉。原本只以為他是跟朋友在附近玩玩,誰知他這一出門,便是七年多不曾歸家。”

賀蘭榮張大了嘴:“什麽意思?他是離家出走啊?”

“當然不是。”章宜珠笑著接話道,“要不怎麽說這孩子打小有主意呢,這七年裏他跟人從北跑到南,從西跑到東,可謂是把咱們大越的版圖上上下下都跑了個遍。他倒是快活了,就是把家裏的爹娘愁壞了。今年年初,他爹娘終於忍無可忍,給他去信,謊稱他爹病重,彌留之際想再看他一眼,這才把他騙回了家。”

賀蘭榮摸了摸下巴:“……雖說這方法不大地道,但七年不回家也確實有點過分哈。”

賀蘭昌:“然後呢?他被騙回家,就老老實實地考秋闈去了?”

“是呀。”章宜珠道,“人家在外面玩了七年,回家才不到半年時間,就一舉考上了解元!你說說看,如此天資,春闈想必也不會差。有這樣的兒子,我那姐姐以後定是要享福了!”

賀蘭宗頷首:“等他到了咱們家,你們好好相處,日後多半常會來往。”

賀蘭昌咕噥道:“人家雖然聰明,但一看心思就沒放在什麽考試做官上,就是喜歡游山玩水。被他爹娘硬逼著去考試,說不定這會兒心裏怨氣正大呢,可能還會鄙夷咱們追名逐利。”

“怎麽說話的!”賀蘭宗嘖了一聲,“你以為別人和你一樣陰暗!”

賀蘭昌哼哼著。

章宜珠:“好了,也就是下個月的事了,等他來了,咱們再好好安排。”

盧朔默默地聽著,只覺得碗裏的飯菜都沒了滋味。

別人十四歲就能考上秀才,他十五歲才靠關系進了國子監,和一群十二歲的小孩一起讀書;別人在外面玩了七年,回來就能考中解元,他日日勤學苦讀,結果最多也就只能考個甲下。

人與人的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或許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吧,旁人只能仰望,半點模仿不了。

好在盧朔也不是第一日被這種人碾壓了,他郁悶了幾日,便又自己釋懷了。這種人本身就和他不在一個層級,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競爭關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超越身邊與他水平近似之人,這才是自己能掌控的現實。

-

十二月中旬,國子監又考了一次試。

這一次,盧朔終於考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甲上。

他實在按捺不住心裏的激動,主動去找了賀蘭昌和賀蘭榮,與他們分享這個好消息。

賀蘭昌和賀蘭榮知道後也很為他高興,賀蘭昌拍著盧朔的肩膀,由衷道:“兄弟,你是我見過最努力的人,你能得這個甲上,我心服口服,一點意見都沒有。”

賀蘭榮也道:“好了,你現在和咱大哥一個水平了,爹娘知道了嘴都得笑歪了,讓他們成天羨慕別人家的孩子,咱們家的不也很好嗎!”

放假當天,盧朔坐在回府的馬車裏,手指緊緊地攥著書箱的提手。

明明是呵氣成霧的嚴冬,他的掌心裏卻滲出了密密的汗。

他考了甲上的消息是一定要告訴國公和夫人的,但今日不是休沐日,國公應該還在官署,夫人也肯定在屋裏燒地龍取暖。會出來迎接他們的,恐怕也只有四小姐了。

四小姐……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先告訴四小姐,她肯定也會為他高興,對他大加誇讚的吧……

就這麽胡思亂想了一路,馬車抵達了宣國公府。

賀蘭昌和賀蘭榮相繼跳下車,盧朔跟在後面,腳步卻忍不住加快。

他想親自把這個消息告訴四小姐,他怕這兄弟倆嘴快,搶了他的話。

然而走進大門,院子裏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在等待他們。

盧朔抿了下嘴唇,有些疑惑,卻沒出聲詢問。

倒是賀蘭榮問了一句:“佩兒呢?她不是以前都會等我們的嗎?”

門房答道:“小姐今日沒到前院來,許是在夫人那兒或者在自己院子裏吧。”

賀蘭榮哦了一聲。

他們從國子監回來,理應先去跟章宜珠問候一聲。

盧朔跟著倆兄弟進了國公夫婦的院子。

剛進院門,還沒走到屋前,便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笑聲。

賀蘭昌:“這是娘的聲音?裏面在幹什麽,怎麽把她逗成這樣。”

賀蘭榮:“不知道,去瞧瞧。”

屋門虛掩著,賀蘭昌敲了兩下,道:“娘,我們回來了。”

隨即便推開了門。

一股暖風迎面撲來,章宜珠坐在桌邊,看見門口被冷風吹得耳朵發紅的三人,連忙招了招手:“就等你們了,快進來,別凍著了。”

她身邊,賀蘭佩抱著個手爐,也沖他們笑了笑。

盧朔腳步僵硬地跨過了門檻。

梅彩替他們把門關上了。

“你們總算回來了!”章宜珠笑道,“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就是我上次跟你們提過的,我那位考上了解元的外甥,也就是老二老三你們的表哥。他名叫沈壑川,昨天傍晚剛到的咱們家,要在咱們家中備考春闈。”

賀蘭昌和賀蘭榮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圓桌旁的第三個人。

盧朔只覺得手裏的書箱忽然變得萬分沈重。

他沈默地看著那名年僅二十四歲便奪得了解元的年輕人。

盧朔已經很久沒有在京中見到,非武將家族還能將擁有如此麥黑色皮膚的官宦子弟了。

曾經的他也有著相近的膚色,然而與這個年輕人相比,他當年又顯得太過骯臟。那時候的他是幹癟的、瘦小的,感覺在他臉上搓一下就能搓出一堆塵與泥;可這個年輕人卻是高大的、健壯的,當人看著他的時候,不會想到塵與泥,只會想到燦爛的陽光和猛烈的風,高昂的山巔和遼闊的海。

雖然有著深色的皮膚和硬挺的身材,可他渾身上下卻沒有一點粗野之氣,相反,他鼻高唇薄,還有著一雙狹長上挑的眼睛,看人時眼珠烏亮深邃,微微揚起的長眉顯出幾分隨性與不羈。

他站起身來,朝賀蘭昌與賀蘭榮拱了拱手,笑道:“兩位表弟好。”

賀蘭昌與賀蘭榮也客氣地回了個禮:“表哥好。”

下一瞬,盧朔與他對上了視線。

“這位想必就是小盧公子了?”他亦是一笑,“姨母家中真是英才薈萃,母親讓我來姨母家中暫住,想必也是讓我來受一番熏陶。”

盧朔也想給他回個禮,然而手裏提著書箱,不便動作,剛想放下,章宜珠已經接過了話頭,開懷笑道:“不瞞你說,你母親在信中說你難以管教,叫我多多包容,可我見你分明嘴甜得很,一點也不像你母親說的那樣。”

沈壑川玩笑道:“剛到姨母家,還不甚熟悉,自是要嘴甜一些,不然萬一惹惱了姨母,姨母將我掃地出門,我豈不是還要自己去找客棧住?”

章宜珠:“你難道還付不起客棧錢?”

沈壑川:“姨母有所不知,爹娘覺得我此前出門游歷久不回家,正是因為帶的錢太多。所以這次他們特意只給了我一點路費,旁的什麽也沒有給,就是怕我半路又跑了。”

章宜珠挑眉:“那你這次是真的沈下心來,打算好好應試了?”

沈壑川嘆了口氣,似笑非笑道:“逍遙夠了,也差不多到了該負責的年紀了。爹娘已經對我很是容忍,我總不好一直叫他們不快。”

“這樣想便對了。”章宜珠欣慰道,“你有一身才華,若只是游山玩水,豈不浪費?想來在外幾年,你也頗悟了些道理,所以才願意回來吧?”

“姨母真是厲害,一猜就中。”沈壑川道,“我確實是在外經歷了不少事,有了一番自己的體悟。年初爹謊稱病重傳我回去,其實我猜到是假的了,因為以他的性子,肯定早就巴不得我回去了,不至於拖到病重才說。不過我想著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就順水推舟回去了。”

章宜珠轉頭對曾經心理陰暗的賀蘭昌道:“你看看!”

賀蘭昌:“……”

她又轉向沈壑川,對這個外甥怎麽看怎麽喜愛,笑道:“昨日你傍晚才到,我想你路上累了,便沒有與你多聊。今日一聊開,才發現你原來是這樣的性子。”

沈壑川:“母親說我在外混久了,說話都油腔滑調了。”

章宜珠樂道:“別聽你母親的,依我說,你這樣的性子,最容易交到朋友,在官場上也最吃得開!”

沈壑川笑笑,轉而道:“我此番來京,對姨母一家多有叨擾。昨日兩位表弟與小盧公子不在,沒能把見面禮送出去,今日幾位終於回來了,還請收下我這份薄禮。”

說完,他從老家帶過來的貼身小廝便恭敬地呈上了三份禮盒。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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