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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盧朔忽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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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盧朔忽然覺

禮盒以紅木制成, 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賀蘭榮率先打開,只見松軟襯墊裏裝著幾個銅雕小人,衣著奇特, 姿態各異, 雖然只有三四寸高,但雕工卻很精致,上色也很飽滿。

賀蘭榮又轉頭去看賀蘭昌和盧朔的,也是和他一樣的銅雕小人,只是姿勢和打扮略有不同而已。

賀蘭榮頗覺新奇, 拿在手裏把玩著,問沈壑川:“這是什麽呀?”

沈壑川道:“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是我之前在南方沿海游歷時,從番商手裏買來的小玩意兒。我見它們用的都是番銅,造型也別致,是我們大越人沒見過的, 便買了一些留作紀念。正好這次要來京城, 也不知道你們都喜歡什麽, 便索性帶了這些, 給大家瞧個新鮮。”

賀蘭昌正興致勃勃研究著小人,忽然哎呀一聲叫道:“這人手裏的刀怎麽掉下來了?”

沈壑川笑道:“不是刀掉下來了,是這些小人手裏的用具可以互換, 比如你這個士兵小人手裏的刀,就可以和另一個牧民小人手裏的鞭子互換。”

“謔, 還能這樣呢!”賀蘭昌不由點頭道,“這麽說來,我們幾個的小人都不一樣,還能換著玩?”

沈壑川道:“不錯。”

賀蘭榮道:“有意思, 有意思,這些小人長得也有意思。多謝表哥,京城裏的番商只賣些螺貝、寶石、藥材之類的東西,或是一些大器,我還沒見過這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呢。”

“因這些東西並無實際用處,只能博人一笑,還長得怪模怪樣,在京城賣不上價,所以番商也不會帶其入京。只有沿海地區的那些富戶才可能對這種番人擺件感興趣,買幾個放著玩罷了。”沈壑川解釋道。

章宜珠在一旁道:“我們家這幾個都還是正在讀書的毛頭小子,就喜歡這些,千萬別送貴重的。你昨日送給我和你姨父的那些番絨香料之類的東西,就有些太貴了。”

“姨母放心,那些東西也並不貴重,姨母覺得貴,是因為從海邊賣到京城的東西,中間不知經過了多少道關卡,所以才貴。但我帶來的東西都是我親自找船隊的番商買的,絕無二道販子經手,但所以整個大越不會有比我更低的價錢了。”沈壑川笑道。

“是嗎?”章宜珠驚訝道,“你親自找番商買的?是他們會說官話,還是你會說番語?”

“都有,都有。”沈壑川謙虛道,“他們會說一些官話,我也會說一些番語,再加上一些手勢比劃,生意就差不多談成了。”

“表哥,你還會說番語啊?”賀蘭昌驚嘆不已,“你什麽時候學的?”

“我在外七年有餘,其中有快三年都是在東南沿海一帶徘徊,自然學了一些。”沈壑川道,“那裏的番人可比京城裏的多多了,不學點番語,都買不著喜歡的東西。”

“說是一些,實際上會得不少吧?”章宜珠忍不住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有本事?出去一趟竟還自學了番語回來,這世上究竟有什麽事你做不成的?”

沈壑川連忙擺手,說沒有沒有。

章宜珠肉眼可見地欣賞這個外甥。

賀蘭昌和賀蘭榮看這個表哥的眼神也早就從探究變成了敬佩。

盧朔一手提著書箱,一手抱著禮盒,喉頭輕微地滾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看著沈壑川的時候,他卻在看著賀蘭佩。

她端莊地坐著,懷裏抱著一只鎏金的手爐,身子微微前傾,顯然在很認真地聆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微微翹起。

他沒想到她此刻竟會如此坦然地坐在這裏,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心情愉悅地,和一個剛剛認識的親戚共處一室。

他記得他剛來國公府的時候,三位公子都站在門口迎接國公和他,唯獨沒有她的人影。路過她的院子時,她也只是站在院墻裏廊檐下,遠遠地、客氣地朝他笑了一下而已。

時過境遷,她現在竟然已經願意主動接觸一個陌生的親戚了嗎?

可一兩個月前,她分明連他和二公子三公子的同窗朋友們都不願意結識。

沈壑川似乎又說了句什麽,引起大家一陣善意的哄笑。

賀蘭佩也笑了,一邊笑,一邊把原本擱在膝上的雙手放到了桌面上,好讓自己的身子更往前一些,聽得也更清楚。

盧朔太熟悉她這樣的姿勢和表情了。

胸口是半抵在桌沿的,眼睛是圓圓的亮亮的,腦袋還會微微歪著,聽到高興處嘴唇會輕輕地動一下,像是想說話。

如果時機合適,她能插得上話,她就會抓過紙筆開始奮筆疾書,如果時機不合適,她不便插話,她就會把唇抿起,不再動作,但聽了一會兒後又會繼續笑。

她曾經就是用這樣的姿勢和表情聽蔣司籍講故事,聽他講故事,聽老爺夫人和她的哥哥們講故事,聽外面那些偶遇的老百姓講故事。

現在又輪到沈壑川了。

而他已經很久沒有新鮮的故事可以講給她聽了。

盧朔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可能是手裏的東西太重,也可能是前幾日忙於考試,耗費了太多心力。

一片歡聲笑語中,他聽見自己突兀的聲音響起:“夫人,我想先回屋一趟。”

章宜珠看向他,點了點頭:“快回去把東西放了吧,你看你,每次回家就待一天,還拿個書箱來回跑,老二老三他們何時帶過書箱回來。”

盧朔行了一禮,正要離開,卻聽賀蘭昌突然叫了一聲:“等一下!”

盧朔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顫,暗暗祈禱,不要,千萬不要說……

“娘,盧朔還有個好消息沒說呢!”賀蘭昌大聲說道。

盧朔閉了閉眼,一顆心直直地墜落。

“哦?什麽好消息?”章宜珠好奇道。

盧朔嘴唇動了動,可他實在沒有辦法當著沈壑川的面說出口。

賀蘭榮還以為他是害羞,便搶話道:“盧朔這次考試考到甲上了!”

“是嘛!考到甲上了!”章宜珠驚喜道,“盧朔,現在這麽厲害了,都能考到甲上了!”

“可不是嘛!”賀蘭榮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他現在和大哥一樣厲害了!”

賀蘭昌:“盧朔這麽用功,早就該甲上了!我就沒見過比他更用功的人!”

盧朔真想求他們別說了。

但這兄弟倆顯然聽不到他的心聲,還在替他炫耀著他的成績。

賀蘭昌與賀蘭榮兩個人,成績常年在乙等徘徊,偶爾還能掉到丙等,自然是拿不出手。

本來也沒什麽,反正這麽多年臉皮厚也習慣了,但現在家裏突然多了個解元表哥,襯托得他們更差勁了,他們臉皮再厚,也不想被對比得如此慘烈。

是以,他們雖然對這個表哥很是敬佩,但也有種微妙的不甘,現在盧朔考到了甲上,就仿佛等於他們也考上了一樣,好歹能找回一點場子。

盧朔尷尬得渾身發麻,下意識地瞟了賀蘭佩一眼。

賀蘭佩也對這個消息十分驚喜,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正直直地望著他笑。

她終於又有工夫看他了。

但是……

“甲上就是國子監裏最好的成績吧?”沈壑川笑道,“我就說姨母這兒英才薈萃,姨母還說是我嘴甜,我哪裏是嘴甜,我分明說的都是實話。”

章宜珠搖頭道:“什麽英才,也就我家老大和盧朔值得說道說道,老二老三這兩個小子,成日在國子監裏混日子,我都懶得說他們。”

沈壑川:“術業有專攻,我聽聞兩位表弟更喜歡習武,這不是也挺好嗎?姨母別看我比表弟虛長幾歲,個子也還算高,但我卻不大懂武藝,真動起手來肯定打不過他們的。”

章宜珠:“你就是太謙虛了,這世上哪有樣樣精通的人呢?”

“是呀,所以姨母又何必苛責兩位表弟。”

“夫人……”終於又找到了一個空當,盧朔鼓起勇氣,小聲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章宜珠道,“回去把東西放一放,就過來接著玩吧,都考到甲上了,歇一歇,不要再看書了。”

“……好。”盧朔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房門尚未關上,身後還能聽到沈壑川隱約的聲音:“我對小盧公子所知不多,沒想到他學習竟如此刻苦,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長輩不讓看書非讓去玩的。”

章宜珠道:“這孩子就是這樣的,不聲不響,勤能補拙……”

門關上了,周圍只剩下了呼呼的風聲。

盧朔沈默地回到院子裏,添慶和來壽瞧見他,連忙出來幫忙拿東西。

添慶道:“公子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可瞧見昨日剛到府裏的沈公子了?”

盧朔嗯了一聲。

“小的還以為公子會在夫人那裏再坐一會兒呢。”添慶道,“聽說那沈公子走南闖北,見識頗多,小的想公子們肯定得跟他聊上一會兒的。”

盧朔:“二公子三公子還在那裏,我東西有點多,回來先放一下。”

添慶:“是小的疏忽了,公子以前有時候會直接帶著書箱去找四小姐,小的便沒想到要來替公子拿。”

盧朔:“無妨,本也不重。”

“公子,這紅木盒子是什麽?”

“沈公子的贈禮。”

“原來如此,那小的替公子放好。”

放完東西,添慶又道:“小的去給公子倒些熱茶。”

端著壺正要出去,盧朔忽然叫住了他:“添慶。”

添慶回過頭:“公子有何吩咐?”

盧朔原本想說,他這次考試考了甲上,但想想說了也沒意思。

甲上又如何呢,他在國子監裏待了兩年,才終於拿到了第一個甲上。可府裏現在還有一個在外游歷七年、回家還能一舉奪得解元的沈公子,他這點成績,實在沒什麽可稱道的。

他這個甲上拿得越是不易,便越顯得他本性是有多麽笨拙。

何必在天才旁邊自取其辱。

“茶泡淡些。”盧朔垂下眼睛,“我今日午後不看書,要歇一會兒,濃了睡不著。”

“好嘞。”添慶應了一聲,出去了。

盧朔陷坐在椅裏,用力地揉了一把臉。

衣袖滑落了些,露出他始終戴在腕上的蜜蠟手串。

他看向手串,明明是冰冷的物件,卻偏偏有著溫潤的暖黃的光澤,在冬日裏看著都有幾分溫暖了。

這些蜜蠟珠丸,早已不知被他撫摸過多少遍,磨得愈發光滑瑩亮。

盧朔摸著它們,難得地發了一會兒呆。

添慶送了茶進來,盧朔勉強喝了兩杯,便不想喝了。

他又在屋裏獨坐了一會兒,直到覺得不好再拖了,這才慢吞吞地起身,往夫人院中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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