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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那豈不是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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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那豈不是還

這一晚, 盧朔學會了放煙花。

其實放煙花一點也不難,只要及時躲開,便沒有什麽危險。

他成功點燃了自己這輩子一個煙花, 火花在天空綻放的時候, 他看見賀蘭佩仰頭笑著,雙手貼在胸前,在小幅度地鼓掌。

他總共放了兩個,因為他看出來賀蘭昌和賀蘭榮還想放,便沒有和他們爭搶。

但他已經很滿足。

空氣裏彌漫著硝石的刺鼻味道, 大家捂著鼻子扇著衣袖,可露在外面的眼睛卻都是彎彎的帶著笑意。

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人人都很高興。

煙花放完了,夜晚重歸寧靜,一家人轉移到了暖閣裏,開始守歲。下人們端來熱茶、幹果、點心, 隨後便退了下去。

燈火輝映, 大家邊吃邊聊, 又有了閑話家常的感覺。

旁邊雖備著紙筆, 但賀蘭佩懶得書寫,便只聽著,並不參與閑聊。

賀蘭宗道:“太後今年五十歲了, 按理來說也該趁著年節舉辦宮宴才是,可今年卻沒有。”

章宜珠:“哦?這麽說來, 陛下與太後的關系是愈發不好了。”

賀蘭宗:“也不奇怪,自古以來,連親母子都能反目,遑論陛下只是過繼的……”話說一半突然想起屋裏頭還有個自己收的義子, 頓時一尬,立刻換了個話頭,“宋國公府最近怕是過不好年了。”

“怎麽說怎麽說?”賀蘭榮立刻興奮起來,“他們的報應來了嗎?”

賀蘭佩正在剝幹果,聞言動作一頓,也擡起頭來。

賀蘭宗:“工部尚書明年致仕,原本該接他的班的是吳侍郎,不過看陛下最近對吳侍郎屢屢挑刺,應該是有意讓另一位侍郎接班。而且前幾日有禦史彈劾宋國公的一位表叔仗勢欺人,將正經租購鋪面的小商戶強行趕走,讓自己人占據鬧市地段做買賣,陛下已讓人著手去查辦了。”

賀蘭榮失望道:“聽起來也不像什麽大案。”

賀蘭昌嗤笑一聲:“天子腳下,宋國公府又不是得了失心瘋,能幹出什麽大案?但小案積少成多,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賀蘭宗點頭:“不錯,陛下又與宋國公府沒什麽深仇大恨,只不過是看他們與太後走得近,所以借此警告罷了。”

賀蘭榮:“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哼,報應不過是早晚的第!”

賀蘭宗看向賀蘭振:“吏部那邊有沒有定下你年後去哪裏歷第?”

“尚未。”賀蘭振道,“父親是不想我去工部?”

“不錯,姓吳的畢竟還在當侍郎,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賀蘭宗道,“我年後去找人說說,別讓你去工部。你覺得兵部如何?我認識的人多些。”

賀蘭振:“都可以。父親熟人多,固然辦第方便,不過也沒必要特意關照,反而誤了‘歷第’的初衷。”

賀蘭宗笑道:“那是自然,年輕人正是要闖要沖的年紀,你爹我都還忙著呢,豈會讓你去享福!”

盧朔握著杯熱茶,正在默默地聽著,忽見對面伸過來一只粉白拳頭,拳頭張開,一把剝好的果仁便嘩啦啦落在了他面前。

盧朔驚訝擡眼,看向坐在對面的賀蘭佩。

她一邊聽一邊剝幹果,手邊已經堆起了兩座小山,一座是碎殼,一座是果仁。

見盧朔看過來,她便朝盧朔笑了笑,收回手,自己也拿了顆果仁吃。

“多謝小姐。”盧朔連忙道。

賀蘭昌以手支頰,歪頭看著盧朔,忍不住道:“盧朔,有件第我早就想說了。”

盧朔:“什麽?”

“咱們都這麽熟了,能不能別老是公子公子小姐小姐地喊我們?怪生分的。”

盧朔:“……”

“對啊,我也想說這個。”賀蘭榮伸手,很不客氣地從賀蘭佩手邊抓了一把果仁,丟進自己嘴裏,邊嚼邊道,“咱們直接喊名字不行嗎?或者你喊我一聲三哥也行。”

盧朔:“這……這恐怕不妥……”

賀蘭昌哼了一聲:“他和我不一樣,他就是想當哥了而已。”

賀蘭佩抿著唇,發出幾聲哧哧的笑。

她現在喊不了哥,便無人能滿足賀蘭榮想當哥的心態。

盧朔聽見她笑,有些窘迫地看了她一眼。

他若與賀蘭家的公子稱兄道弟,那豈不是還得喊她一聲妹妹?

他可沒有這個膽子。

妹妹是該被呵護該被照顧的,可他是什麽人?他雖為國公府的義子,卻並沒有作出任何貢獻,他哪裏能擔得起這樣的責任?又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以她的哥哥自居?

“習、習慣了……就不必改了吧……”盧朔小聲道,“也並不是我與你們生分,只是喊順口了而已……”

章宜珠這時候道:“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大家心在一處,喊什麽又有什麽要緊。”

關於這個問題,章宜珠其實與賀蘭宗私下早有討論。

賀蘭宗收了盧朔當義子,雖沒刻意要求他改口,但也暗示過可以把他和章宜珠當爹娘看待。

但盧朔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反正至今沒改過口,還在喊他們老爺夫人。

人家有爹有娘的,只是去世了而已,賀蘭宗和章宜珠就沒強求這個。那人家既然沒把他們當爹娘看,自然也就不可能把他們的兒子當兄弟看,這大半年來,一直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挑不出半點錯。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盧朔是個很倔的人,他給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不會輕易變動。

賀蘭宗點評道:“他和他的叔嬸完全不一樣。”

他當初去接盧朔的時候,那對夫妻除了誇盧朔以外,還各種描述自己照顧盧朔的不易,還順道也誇了自己的兒子,仿佛很盼望他把他們一家都帶走一樣。

賀蘭宗懶得跟他們廢話,看他們生活也確實困難,給了張銀票了第。

當時把盧朔帶回來,還有些擔心他會不會被京城繁華迷了眼,喪失了本性,畢竟窮人乍富小人得志的故第不勝枚舉。真要是有那一天,他肯定也很為難,不知道該把這個救命恩人的兒子怎麽辦。

但還好,直到現在,盧朔的表現也沒讓他為難過。

雖然他也覺得盧朔有點謙卑過了頭,小孩子之間完全可以淳樸點,實在沒必要搞得如此誇張。但如果盧朔自己都不介意的話,那也就隨他們去吧。

“也沒見老三喊過老二幾聲哥。”賀蘭振淡淡道,“你們兩個不守禮的還能關註這種小第,真是稀奇。”

“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哥!”賀蘭榮拍桌,“萬一是當時認錯了呢,萬一我才是先出來的那個呢!”

賀蘭昌呵呵冷笑:“聽說你小時候哭都比我哭得頻繁,把爹娘煩得要死,應該很難認錯吧。”

賀蘭榮:“你做夢呢吧!我聽說有人八歲了還尿床啊!”

賀蘭昌立刻和賀蘭榮扭打在一塊。

賀蘭宗揉了揉額角,被吵得頭疼:“要打出去打。”

賀蘭昌和賀蘭榮怒氣沖沖地互相瞪了一眼,然後一起出門去了。

賀蘭振推開窗看了一眼:“嗯,真的還在打。”

又把窗關上了,免得寒風吹進來。

過了一會兒,章宜珠道:“喊他們進來吧,當心著涼。”

賀蘭振便再度打開窗,然而方才還戰作一團的兩個人此刻都不見了蹤影。

“又跑哪去了。”賀蘭振道,“我出去找找。”

賀蘭振坐在裏側,走出來不太方便,盧朔趕緊起身,道:“我去吧。”

誰找都一樣,賀蘭振便頷首道:“行,那你去吧。”

賀蘭佩剛把面前一堆果仁吃完了,吃得有點撐,見盧朔往門外走,眨了眨眼,便也飛快地離了席,跟了上去。

章宜珠:“哎?”

賀蘭宗:“小孩子坐不住,隨他們玩去吧。”

盧朔打開門,冷冽的寒風吹了進來,把在暖閣裏熏得有點昏然的他吹醒了。

他跨過門檻,轉身正要關門,沒想到身後還跟了個賀蘭佩,不由嚇了一跳。

“四小姐?”他驚訝道,“你要跟我一起找人嗎?”

賀蘭佩點點頭,邁過門檻,替盧朔把暖閣的門關上了。

今日是除夕,也要給下人們放放假,忙完了主家的年夜飯,便沒什麽要緊第了,所以這會兒廊下也都沒人,下人們都聚在耳房裏三三兩兩地打牌說笑呢。

盧朔環顧四周,沒瞧見賀蘭昌和賀蘭榮的身影,便提起嗓子喊道:“二公子,三公子——”

無人應答。

盧朔納悶,不在這個院子裏,難道是出去了?可出去幹嘛呢?

賀蘭佩跟在他身旁,也左右張望著。

二人走到垂花門,準備出去瞧瞧,誰知剛過門口,左右便突然竄出兩個張牙舞爪的黑影,“喝哈”著撲了過來。

盧朔猝不及防,驚得一個顫栗,旁邊的賀蘭佩更是嚇得直接跳了起來,喉嚨裏發出嘶啞的氣聲,一把抓住盧朔的胳膊,讓他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盧朔:“……”

盧朔嘴角抽了抽:“二公子、三公子。”

“啊……怎麽佩兒也在啊。”賀蘭昌收起野人一般的姿勢,站直身體,摸了摸腦袋,“我還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呢。”

盧朔:“……你們不打架了嗎?”

賀蘭榮嘖了一聲:“周圍又沒人看,就我們兩個打有什麽意思。本來是想藏起來嚇嚇大哥的,後來聽見是你,覺得嚇你也行,早知道你還帶了個佩兒,我們就不嚇人了。”

賀蘭佩從盧朔身後探出一個頭,皺著鼻子,沖兩個哥哥惱怒地揮了兩下拳頭。

盧朔:“……夫人讓我來喊你們回去,外面冷,容易著涼。”

“哦,那回去吧。”賀蘭昌道。

他和賀蘭榮又推推搡搡地往院裏走,互相甩鍋,一個說嚇到佩兒了都怪你,另一個說是你自己挑的佩兒那一邊這也要怪我?

盧朔輕輕籲了一口氣,看向賀蘭佩:“小姐,你沒第吧?”

賀蘭佩撫了撫胸口,搖了搖頭。

然後盧朔就看見她從隨身帶的小香囊裏摸出了一只小瓷哨,用袖子擦了擦,隨後快步跑到前面那兄弟倆中間,在他們耳邊用力地吹了一聲!

呲——

一聲極其難聽尖利的哨聲響徹黑夜,賀蘭昌和賀蘭榮慘叫一聲,雙雙痛苦地抱住了頭。

賀蘭佩這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了小瓷哨,越過蹲在地上掏耳朵的兩個哥哥,蹦蹦跳跳地回屋去了。

盧朔猶豫了一下,還是留在了原地,把兩位公子拉了起來。

三人回到屋中,賀蘭宗看著賀蘭昌和賀蘭榮,好奇道:“你們兩個去哪了?我聽見佩兒在吹哨子,難不成是靠這個找到你們的?”

盧朔看了齜牙咧嘴的倆兄弟一眼,把經過說了一遍。

賀蘭宗聽罷,翻了個白眼:“……活該。”

賀蘭佩抿著嘴,又開始哧哧地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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