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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這個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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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這個家裏,

以前在鄉下, 家裏也守歲,只是沒什麽可玩樂的東西,加上天氣嚴寒, 便顯得有些無聊, 還沒到子時就昏昏欲睡。

但今夜,盧朔卻覺得時間一晃而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到了新的一天。

外面時不時就傳來其他人家放煙花爆竹的聲音,慶賀著新歲的到來, 賀蘭宗領著家人們走到外頭,喜氣洋洋地給下人們發了紅封, 也給孩子們發了壓歲錢。

盧朔提著那一串沈甸甸的紅繩銅錢,看著廊下搖曳輝煌的燈籠,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爹,娘, 今年這個年, 過得一點也不冷。

要是你們也能來感受一下就好了……

守歲結束, 就該各回各屋休息了。

孩子們結伴出了院子, 賀蘭振自是走在最前面,賀蘭昌和賀蘭榮打打鬧鬧地走在中間,盧朔和賀蘭佩走在最後。

賀蘭佩也拎著一串壓歲銅錢, 晃晃悠悠地走,手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賀蘭昌回過頭, 對賀蘭佩道:“你那哨子能不能給我?我用個好哨子換你的。”

賀蘭佩面露疑惑。

賀蘭昌:“太難聽了,我以後要用它來對付賀蘭榮。”

“相煎何太急啊!”賀蘭榮叫道,“佩兒你那哨子哪來的,我買十個!”

賀蘭振回過頭, 幽幽地盯了他們兩息。

賀蘭昌和賀蘭榮閉嘴了。

賀蘭佩咧嘴笑了笑,盧朔也忍不住笑了笑。

到賀蘭佩的院子了,她站在門口,朝盧朔揮了揮手,然後也沒等他擡手回應,就扭頭跑進去了。

盧朔擡了一半的手又默默垂了下去,繼續跟著幾位公子往前走去。

終於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盧朔簡單梳洗了一下,躺在了床上。

熄了燈,沒了人,四周仿佛一下子就寂靜了許多,守夜的困倦終於到來,盧朔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和爹娘都住在國公府裏,他們一家和國公一家在一塊吃年夜飯,熱熱鬧鬧的,好不喜慶。吃完飯,大人們在屋中閑聊,小孩們在屋外放煙花。

不知怎麽的夢中的四小姐竟然會說話,她的聲音又甜又脆,笑盈盈地教他怎麽放煙花,還教他可以對著煙花許願。

他問四小姐:“你許的什麽願呢?”

四小姐說:“不告訴你。”

他問:“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她說:“就不告訴你。”

“可是你以前還會告訴我,跟我說悄悄話的。”他說,“你之前晚上專門跑來找我,給我寫了一大堆話,不等我看完便燒了。我一直在想你那上面究竟寫了什麽,現在我終於把字認全了,你為什麽再也不給我寫了呢?”

她只是看著他,嘻嘻地笑,並不回答他的困惑。

不遠處賀蘭昌和賀蘭榮在招呼他們一起來玩,賀蘭佩提著裙子跑了過去,盧朔想跟過去,肩頭卻被人按住。

他回過頭,是賀蘭振。

賀蘭振俯視著他,臉上似笑非笑:“你落後佩兒那麽多,連課業都得她給你批改,她為什麽還要給你寫這寫那?你怎麽老是麻煩她?”

盧朔張口結舌,訥訥不敢語。

就在這時,賀蘭昌等人放的煙花猛地炸開,白光眩目鋪天蓋地,所有星輝燈彩、焰火流光都瞬間消弭不見,唯餘一片白茫茫幹凈世界。

……

盧朔猛地睜開了眼。

鼻尖沒有濃烈的硝石氣味,只有因窗戶未關牢而潛入屋中的晨風,帶著些微的草木清氣,攪得床帷微微搖曳。

他偏過頭,透過窗紗,瞧見外面一片淡白天光。

他擁著被子,緩緩坐了起來。

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做這樣的夢了。

這兩年來,他總是每隔幾個月就會夢到那個除夕夜,可明明他已經在宣國公府過了不止一個除夕了。

每次夢境的情節都會有些許不同,但背景總是那個除夕夜沒有變過。

那天並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連盧朔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他總是對那個夜晚念念不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在國公府住了快三年,他的手掌已不再粗糙,因為太久沒有幹過粗活,幼年留下的老繭已經消減不少,倒是現在握筆的地方練出了薄薄的新繭。

他下了床,叫了添慶進來。

添慶一邊放洗漱用具,一邊道:“公子,剛剛前院來話,說蔣司籍的病還沒好,今日依舊不上課。”

盧朔:“知道了。”

最近大半年,許是上了年紀,蔣司籍比以往更容易生病了。雖不是什麽大病,但每到換季的時候,總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得兩三天都不來上課。

添慶:“前院還說,公子等會用完了早膳,先去夫人那裏一趟,夫人有事找。”

盧朔凈面的動作頓了一下,才道:“知道了。”

他洗漱完,開始更衣。

鏡子裏照出少年挺括的身形,他已經十五歲,這幾年個頭長得很快,幾乎與賀蘭昌和賀蘭榮差不多了。

他也過了孝期,不再著素服,今日穿的是一身新做的春裝,淺碧色的面料,上面繡著暗緞花紋,是夫人喜歡的式樣,說看著就朝氣蓬勃。

他用完了早膳,去前院找夫人。

章宜珠這幾年倒沒什麽變化,依舊保養得宜,瞧著和和氣氣的,見盧朔來了,便微笑著點了點身旁的座位:“來了,坐。”

盧朔行了一禮,坐了過去。

章宜珠開門見山:“盧朔,今日找你來,是有一件事想說。你也知道,蔣司籍近來身體不大好,佩兒那邊倒是沒什麽關系,畢竟從去年開始蔣司籍就同我說,她能力有限,已經教不了佩兒什麽了,如今只不過是陪著她看各種雜書罷了。不過你不一樣,蔣司籍身體不好,是真的會耽誤你的學業。恰好你現在也大了,在京城裏也住了這麽多年了,也是時候去國子監學習了,你覺得呢?”

盧朔喉頭一滾,拳頭在膝上緩緩握緊。

其實他來之前已經隱隱有所預料,可當夫人真的說出來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中一空。

他已經十五歲了,賀蘭佩也已經十四歲了,按道理,他們的確不該繼續在一起學習了。尤其是蔣司籍請假的時候,他們也依然會去東廊廂房自學——主要是為了方便盧朔,他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可以及時請教賀蘭佩。

他從去年開始就有些害怕老爺和夫人會讓他去國子監,但理智上又知道這件事絕對避免不了,所以他與她在一起上課的每一天,都有一種偷來的感覺。

現在塵埃落定,他不必再偷了。

“我都聽夫人安排。”盧朔垂眼道。

“那就好,我打聽過了,國子監今年剛收了一批新生,現在安排你進去正好,也沒什麽跟不上的地方。”章宜珠道,“只不過有個小問題,這批新生不少都是京城本地子弟,所以都是到了年齡便收進來了,你在裏面,年紀可能大了那麽一兩歲,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也有那些和你差不多的平民子弟考進來的,你且寬心。”

盧朔:“夫人放心,我不會在意那些的。”

他自從學會了騎馬,就被迫去了好幾趟馬場,馬場裏果然有很多麽子哥兒,當聽說他就是宣國公的義子後,都紛紛露出了驚訝和探究的表情。

這令他不太舒服,但不知是不是因為上次宋國公府的事情傳出去了,還是說他身邊有了賀蘭昌和賀蘭榮陪同,總之沒人再像那個杜公子一樣為難過他。

也有人對他好奇,專門來與他結交,不過一番接觸下來,發現他這人並無出挑之處,平平無奇,便對他沒了什麽興趣,下次再遇到,都是簡單打個招呼便結束了。

所以盧朔沒有交到朋友。

他告訴自己,他不用介意這些,因為他與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到了國子監,若是遇到什麽問題,盡管去找老二老三好了。”章宜珠笑道。

盧朔:“二公子三公子知道了嗎?”

“等他們這次回來,我就同他們說,他們想必很樂意此事。”章宜珠道,“這兩個家夥,最近一年終於懂事多了,不惹禍了,真是謝天謝地。”

盧朔抿了抿唇。

這個家裏,每個人都在長大。

賀蘭昌和賀蘭榮沒以前那麽調皮了,也不愛打架了,頂多拌兩句嘴就結束。

賀蘭振之前在兵部歷事表現不錯,半年後兵部有了缺職,他便補了上去,做了個小小的給事中。官職雖低,但大家都知道只是因為賀蘭振太過年輕壓了一壓,以後有的是坦途。

宣國公府蒸蒸日上,而老對頭宋國公府卻已經沈寂很久。

皇帝和太後明爭暗鬥了好幾年,終於在去年以太後徹底放權、在宮中吃齋念佛的結局告終。皇帝如今大權獨攬,把曾經的太後一黨細細整治了一遍,宋國公府元氣大傷,連同那個杜公子都已許久不曾露面。

那些困擾他許久的心結,好像都會隨著時間淡化。

盧朔:“蔣司籍和四小姐也知道了嗎?”

“都已說過了。”章宜珠道,“蔣司籍很讚同,畢竟國子監的先生學識更淵博,而且你在裏面讀書,能多結交一些同窗,於你前途也有益。至於佩兒……”

她頓了一下,笑道:“其實佩兒之前就問過我,怎麽還不讓你去國子監讀書,她怕你耽誤了。”

是嗎,原來四小姐私下裏還問過這事。

他想起他剛來國公府的那個夏天,日光灼灼,蟬鳴陣陣,她慢吞吞地給他寫字,說他不可能在這裏一直陪她,讓他以後去國子監讀書,不要像她一樣,總是悶在家中。

原來過了這麽些年,她還依舊記掛著這事。

盧朔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那今日……我還要去東廊嗎?”

如果國公府已經決定不再讓他和四小姐一起上課,那他們以後是否就再也沒法坐在同一間廂房裏,湊在一起看書解題。

早知如此,他就該好好珍惜昨日最後的時光……

“可以啊。”章宜珠隨口道,“也不是今日就進國子監,你想學還是可以繼續學呀。”

盧朔的眼睛豁然一亮。

“正好佩兒那邊應該有幾本老大之前送給她的國子監課業筆記,你去問問她,她若看完不要了,可以給你,你或許還能用得上。”章宜珠和藹道。

盧朔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揚了一下,道:“多謝夫人,大公子的筆記我求之不得。那,那我先走了?”

章宜珠點點頭:“嗯,去吧。”

盧朔告退。

一出院子,他便加快了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到了東廊廂房外。

廂房的門開著,他因為和夫人說話,來得晚了,但賀蘭佩還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了她那張書案邊上,埋頭看書。

她眉眼低垂,露出半張秀麗側臉。細碎的金輝透過窗欞落在她的身上,照得她的膚光微微發亮。

三年過去,她已經從稚嫩的小女孩長成了纖盈的少女。

他的胸膛因小跑而起伏,在門口緩了下,才邁步跨了進去。

賀蘭佩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眼尾彎起淺淺的弧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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