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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可我的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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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可我的路又

盧朔咽了下喉嚨, 一只手攥著袖口,道:“四小姐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賀蘭佩回頭看了紫蘇一眼, 示意她在外面等著, 然後便往盧朔屋中走去。

盧朔一楞,兩三步趕緊跟上,道:“四小姐……”

為何忽然要進他的房間?他,他還沒收拾過啊!

賀蘭佩進了屋,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

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院子、他的房間, 雖說大晚上的一聲招呼不打就上門,有些失禮, 但她現在並不想講究那麽多規矩。

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賀蘭佩進過哥哥們的房間,都各有風格,但盧朔的房間布置無疑是他們中最簡單的。倒不是缺了什麽家具,而是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好像就沒有什麽賞玩性質、裝飾性質的東西了, 簡單到有些寡淡。

賀蘭佩看了盧朔一眼, 在他茫然而緊張的註視下, 伸手把擱在書案旁椅背上的外袍拿了起來,遞給盧朔。

盧朔:“……”

這是他今日出門穿的外袍,弄臟了還沒來得及讓人去洗。

他不知道賀蘭佩什麽意思, 接過外袍,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他常用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了。

然後又見她看了看面前的書案, 拿起他剛才還在用的毛筆,在他描紅用的白紙上開始寫字。

盧朔的耳根開始發燙。

四小姐為什麽要用他的紙筆,那些東西他剛才還在用,說不定上面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門窗都沒關上, 盧朔瞟了一眼站在外面、正目光灼灼盯著裏面的紫蘇,發現她沒有帶那個裝著炭筆和紙的布包。

是出來得急,所以沒帶嗎?

盧朔又默默把目光挪回賀蘭佩身上。

她很快便寫好了字,示意盧朔過來。

盧朔上前兩步,低頭去看。

「傷還疼嗎?」

經過兩個多月的努力學習,他認得的字比以前多了不少,發現這幾個字自己能看懂,盧朔猛地松了一口氣,道:“不疼了,多謝小姐關心。”

賀蘭佩幽幽地望了他一眼,又提筆。

「說實話。」

盧朔:“……”

盧朔抿了抿唇,只好誠實道:“還是疼的,不過沒有白日裏那麽疼了,只要不被壓到,就還好。大夫說過半個月就好了。”

賀蘭佩繼續寫字。

「宋國公府親戚不少,但你可知杜申陵為何就為他那個表弟出頭?是因他的母親是宋國公的夫人,亦是吳侍郎的長姐,吳侍郎就是靠著這層關系才升到的侍郎之職,姐弟之間關系緊密,因此杜申陵也與他的表弟感情極好,才會對大哥之前的行為耿耿於懷。」

盧朔看傻眼了。

怎麽寫這麽長?怎麽又有那麽多字他不認識?

盧朔連蒙帶猜,勉強知道這上面大概說的還是宋國公家的事情,但因為有好幾個字兒不認識,他也不太敢確定到底是什麽意思。

於是他紅著臉,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我……我不是很能看懂,能不能把紫蘇姑娘叫進來,幫我念念?”

賀蘭佩看著他,忽然極輕微地翹了一下唇角。

盧朔現在已經能肯定她不是在嘲笑他,但也摸不準她為什麽笑,難道是她早就知道自己看不懂?

正當他以為她肯定會同意的時候,卻見她慢慢地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盧朔瞠目:“啊?可是……可是……”

之前不是都讓紫蘇幫忙念的嗎?怎麽今天就不能念了?她大晚上的特意來找他,又寫了這麽多字兒,難道不是為了跟他好好交流的嗎?

賀蘭佩再度提筆,輕快寫道:「看得明白便看,看不明白便猜,猜不準也無妨。」

這句話盧朔倒是差不多看懂了,但是他卻更糊塗了。

四小姐這到底是幹什麽來了?

賀蘭佩不理會他,自顧自地繼續寫:

「我曾經問過蔣司籍,她小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將來是何種模樣,她說她沒有想過,她小時候正值戰亂,每天只想好好活下去。後來天下太平了,她因為讀過一些書,被選入宮中當女官,一當就是近三十年。期間她也曾想過升官,後來實在升不上去,就算了,安安分分地幹到了出宮的年紀,帶著錢財去了妹妹家養老。」

「蔣司籍問我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將來,我說我不知道。她說我這樣不行,人總要有個盼頭,比如她小時候想著活命,後來想著升官,再後來想著頤養天年,一想到這些,就會覺得日子沒有虛度。可我沒有這樣的盼頭。」

……

屋外,紫蘇和添慶、來壽二人站在一塊,伸著脖子,好奇地往屋裏張望。

“小姐找盧公子做什麽來了?”添慶納悶地問,“就在那兒寫字,也不怕公子看不懂?”

“不知道。”紫蘇也搖頭,“小姐可能有自己的道理吧。”

“說不定不是在寫字,是在畫畫兒,畫畫兒盧公子應該能看懂。”來壽猜測。

“不像。落筆那麽快,肯定是在寫字。”紫蘇說著,又扭頭看向添慶,壓低聲音問,“今天那宋國公府的公子,是不是除了欺負盧公子外,還又背地裏說了小姐?”

添慶:“什麽背地,是當著大公子的面說的!若不是人多,我瞧著大公子當時就想動手了!也還好三公子藏在樹上扔了個鳥蛋,叫他們宋國公府當眾出了醜。”

紫蘇哼了一聲:“活該!”又叮囑添慶,“這事兒不許告訴小姐。”

“這是自然的。幾位公子都沒說,小的們又怎麽敢提。”添慶頓了頓,又道,“但小姐會不會自己來問盧公子?”

“應該不會吧……盧公子也沒那麽傻會直說吧……”紫蘇擰眉,“而且盧公子好像都沒說幾句話,他們到底在幹什麽……”

屋內,賀蘭佩還在奮筆疾書:

「娘常說我總是悶在屋裏讀書,其實未必是我有多麽喜歡讀書,只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何事可做罷了。讀書與游戲,於我而言都只不過是為了消磨時間。不像哥哥他們,讀書是為了以後做官,時間寶貴,是不可浪費的。古人雲,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可我的路又在哪裏呢?哪怕是嫁人,恐怕也沒有體面的人家會願意娶我……」

賀蘭佩的筆尖頓了頓,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把這一句用墨抹去了。

她擡起頭,想看看盧朔的反應,但盧朔的目光還落在她前半截篇幅上,看得眉頭緊鎖,抓耳撓腮,顯然在閱讀上還存在極大的障礙,讀得還沒她寫得快。

賀蘭佩忽地笑了笑,擱下了筆。

終於把那些積壓已久的話說出來了,心裏一下就輕松了許多,也不需要再繼續寫下去了。

盧朔看不懂正好,她也不需要他看懂,他若是看懂了,反倒還得來安慰她,只會令她徒增壓力。

賀蘭佩把紙折了起來。

盧朔下意識道:“我還沒看完……”

賀蘭佩看他一眼,怕他以為自己是在嫌棄他,遂在紙的背面寫道:「不必看完,有些話我已說完,無需回應。」

這句話盧朔倒是差不多看懂了,他抓了下臉,看了看紙,又看了看賀蘭佩,最終低低地“哦”了一聲。

他沈默地看著她把紙折了又折,然後伸到了燭臺邊。

火苗卷上紙角,靜而緩地燃燒著,所過之處,那些他看完或沒看完的字跡,都化作了飛灰,有些被風吹走,有些飄落在了銅制的托臺之上。

賀蘭佩看著紙燒完,覺得那些沈悶心事也化作了飛灰,隨風而去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站起身,雙手合十,放在頰邊,朝盧朔笑了一下。

盧朔知道這個手勢,那天他剛到國公府,忍淚回屋的路上偶遇她,她也是沖自己做了這個手勢,意思是讓他好好歇息,做個好夢。

所以,她今晚這一趟,不為別的,只是單純為了給他寫一大堆話麽?而且還不要求他看懂,她自己寫完了,便算是結束了,可以走了?

他讀她的長篇大論,讀得有些艱澀,但字裏行間透出的那股淡淡的悵然,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更何況他平時上課時觀察過她的寫字速度,雖然也快,但沒這次這麽快,顯然是情之所至,有感而發。

再結合白日裏的事情,他隱隱猜到了她的心事所在。

她竟然願意跟他分享如此私密的事情,令他很是驚訝。但驚訝之餘他又很快反應過來,或許只是因為他看不太懂,所以才會成為這個人選。否則四小姐為什麽不找紫蘇說、找夫人說呢?

就像他以前挨了爹娘的罵,會偷偷委屈,找家裏的大黃狗傾訴一樣。大黃狗懂與不懂都不打緊,反正他只是需要一個傾聽的對象而已。

盧朔看著賀蘭佩,她來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嚴肅。

但現在,她的眉梢眼角都柔軟了下去,又恢覆成了平日裏常見的模樣。

盧朔抿了抿唇,往旁邊讓了下路,方便她出門。

他跟在賀蘭佩身後送她出去,然後在院門口站定,望著她的背影和紫蘇一起遠去了。

添慶忍不住問道:“公子,小姐她是來做什麽的?”

盧朔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道:“許是怕我明日上課手不方便,提前給我寫了些古詩文的註釋。”

“這樣啊,小姐人真好。”添慶感慨道。

盧朔嗯了一聲,垂下眼,回屋去了。

作者有話說:

大黃狗:雖死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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