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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像是畫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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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像是畫裏的

店裏亂作一團, 盧朔被壓在貨架下面,整個腦袋都嗡嗡作響。

附近的顧客七手八腳地幫忙把貨架擡了起來,掌櫃嚇得也不算賬了, 趕緊小跑過來, 蹲到盧朔身邊:“這位公子,你沒事吧?”

添慶原本是在馬車邊待著的,聽到店鋪裏的動靜後,趕緊跑了進來,撥開人群, 皺著眉頭捋起盧朔的衣袖,露出裏面被砸得通紅的手臂。

“你們張記好歹也是個老店, 怎的貨架還亂擺?要不我們公子擋了一下,豈不是要砸破腦袋?”添慶呵斥道。

掌櫃點頭哈腰,連連道歉。

賀蘭榮也終於提著兩包粽子和一包五毒餅出來了,發現被砸的竟是盧朔, 不由大吃一驚, 轉而大怒:“誰幹的!這是我們宣國公府的人!若是有什麽好歹, 你們張記今天就關門吧!”

掌櫃一聽竟是宣國公府的公子, 不由更是冷汗涔涔,賠著笑道:“對不住,對不住, 恐是今日店裏人多,才發生這樣的意外。這附近就有個醫館, 小人這就陪公子去查驗傷勢,醫藥錢全計在張記賬上,稍後也一定給國公府登門賠罪。”

旁邊有個客人道:“我瞧見那貨架是被人撞了才翻倒的,那人怎的一下子不見了?”

“誰撞的, 誰撞的?”賀蘭榮瞪圓了眼睛,大聲吼道,“怎麽還敢做不敢當了?傷了人一聲不吭就跑了?”

眾人面面相覷。

盧朔被添慶扶起,捂著痛得難以動彈的手臂,低聲道:“算了,三公子,莫要計較了。我去醫館看看就行。”

賀蘭榮看他這樣,也知道傷勢耽誤不得,只得忍著氣道:“那就先去醫館。”

掌櫃、添慶,還有之前那個負責排隊結賬的小廝,三個人簇擁著盧朔先走一步。賀蘭榮跑到馬車邊上,把粽子和五毒餅往車窗裏一扔,對車裏的賀蘭振嚷嚷道:“大哥——”

“我聽見了。”賀蘭振冷聲道,“先等等。”

賀蘭榮:“等什麽?”

話未說完,便見一護院喘著粗氣地從街的另一頭跑回來了。

“大公子,小的追上了!”那護院停在車廂邊,仰頭向賀蘭振回稟,“那撞了貨架的男人,手裏空空,什麽都沒買,貨架一倒就往外跑,跑到路口一輛馬車邊上停下,和車裏的人說了幾句話,車便駛走了,那人也跟著馬車走了。”

“什麽?”賀蘭榮大叫一聲,被賀蘭振眼風一掃,又把嗓子壓了下去,惱怒道,“這麽說來,竟然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的?誰這麽缺德?”

護院道:“小的瞧著那馬車的裝飾,像是宋國公府的。”

賀蘭振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賀蘭榮氣得直跺腳,“除了他們,還有誰會找盧朔的麻煩!我說那姓杜怎麽願意道歉了呢,原來是還揣著這樣的壞水呢!”

正罵著,賀蘭昌端著兩碗冰酪走了過來,給賀蘭榮塞了一碗,詫異道:“你們在幹什麽呢?我在嚴記就聽見你們這兒吵吵鬧鬧的,發生什麽事了?”

賀蘭榮端著冰酪,也顧不上吃了,當即把盧朔被宋國公府的偷襲砸傷一事說了。

“什麽?也太不要臉了吧,這種陰招都使?”賀蘭昌氣憤道,“他們難道還一路跟著我們?自己沒別的事要幹嗎?”

賀蘭振臉色沈了沈。

宋國公府當然不可能預測到他們要來張記買吃食,看來他們之所以能精準知道宣國公府的人在這裏,只能是一路尾隨而來了。

也或許不是一路尾隨,只是當時宋國公府去觀龍舟賽的不止杜公子一人,杜公子丟了人,其他人卻未必願意就這麽打道回府。看完龍舟賽,便正好成了同路。

畢竟從京郊回城就那麽一條官道,而達官貴人們的府邸都在差不多的地方,進了京城也是同路,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又不是做賊,沒有人會特意去關註自己有沒有被人跟著。

但無論如何,就算是臨時起意,宋國公府的手段也未免太上不了臺面了。

不敢正面對抗,只敢背地裏下手,還是對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甚至這個孩子都不是賀蘭家的兒子,而只是個外姓義子,欺軟怕硬可見一斑。

“大哥,我們現在就去宋國公府要個說法!”賀蘭榮揮著拳頭道。

“有證據嗎?”賀蘭振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你說是他們幹的就是他們幹的?還是你打算現在把整個張記封鎖,讓裏面的客人待在原地給你作證?”

賀蘭榮噎住。

賀蘭昌:“那難道就這麽算了?我們就悶頭吃了這個虧?”

賀蘭振深吸一口氣:“此事你們就別管了,莫要節外生枝,到時候爹娘自有定奪。”

說完,他便下了車,帶著弟弟們往醫館走去。

大夫正在給盧朔上藥,被貨架砸到的小臂上已經腫起一片,漸漸顯露出青紫色的淤瘢。

盧朔擰著眉頭,紅著眼眶,輕輕地抽著氣。

賀蘭振問:“傷勢如何?”

添慶道:“幸好,骨頭未斷,沒有大礙。只是被砸得太重,公子手臂如今使不上力。”

“回去後不要大動、不要擠壓、不要提重物,總之盡量不要用這只手,好好養著,每日都要敷藥。”大夫叮囑道,“養上半個月,應該就不怎麽疼了,然後再循序漸進,慢慢恢覆使用。”

盧朔苦笑了一下,心道,還好傷著是左手,若是傷的右手,連字都寫不了了。

大夫給他們包了藥,張記的掌櫃付了診金,又弓著腰送他們回馬車。

“是小店管理不周,才叫這位公子受傷,小人實在慚愧,還請宣國公府給小人一點時間,略備薄禮,今日晚些時候上門賠罪。”掌櫃低聲下氣地說道。

賀蘭振:“不必了,今日只是意外,也不全是你們的錯。往後換個穩當些的貨架,莫再傷著無辜路人便好,也不用你們上門賠罪了。”

掌櫃偷覷他的臉色,見他並非在說反話,悄悄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真心實意道:“多謝府上寬宏大量,往後若還看得上小店,差人來知會一聲,小店專門派人將糕點送到府上。”

賀蘭振淡淡地嗯了一聲,馬車重新駛動,往宣國公府而去。

一路上無人說話,回到府裏時,夕陽已經下山,只餘天邊落霞,燒著餘韻殘紅。

章宜珠正在翻看上個月的賬簿,賀蘭佩坐在母親身邊,安靜地看著書。

“怎麽這麽晚了還沒回來?”章宜珠擡起頭,看了看天色,納悶道,“難道老二老三那兩個混小子又被路上什麽熱鬧事絆住腳了?”

賀蘭佩也擡起頭,往窗外望了一眼。

是有些奇怪,往年端午,應該半個時辰前就該回來了才是。

“娘,娘!”只聽一陣大呼小叫,賀蘭榮的身影便竄進了院子裏。

章宜珠放下賬簿,笑罵道:“你爹不在,就沒個正形!”

“我倒希望爹在呢!”賀蘭榮說,“娘,那宋國公府的人好不要臉,竟然欺負盧朔!”

賀蘭佩一楞。

章宜珠臉色一變:“什麽意思?說清楚些。”

“我來說吧。”賀蘭振負手走進院子,身後跟著賀蘭昌和盧朔二人。

盧朔抿著嘴,似乎是有些抗拒進門,但賀蘭昌非拉著他往裏走,一邊拉,一邊還把盧朔受傷的那只手臂擡了起來,把袖子捋上去,高聲叫道:“娘,你看,盧朔傷這麽重!大夫說至少有半個月都不能動彈!”

章宜珠驀然站起,快步走出房門。

賀蘭佩也連忙跟了出去。

賀蘭振站在院中,將下午發生的事一一道來,章宜珠眉頭緊鎖,沈默地聽著。

賀蘭佩走到盧朔身邊,望著他紫得發黑、高高腫起的小臂,震驚地瞪大了眼。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人受這麽嚴重的傷,太具沖擊力,竟讓她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其實她知道父親打仗受過的傷肯定比這個慘重多了,但她沒有親眼見過,自然也就無從感受。

她自幼被呵護長大,從未直面過外面的狂風暴雨,今日頭一回在盧朔身上見到這樣的傷痕,一時間都呆住了。

她想碰一碰他的傷口,可又不敢,只瞧著垂頭不語的他,眼中流露出幾分心疼。

“宣國公府與宋國公府有隙不是一天兩天了,卻也並非水火不容,見面就得相鬥不可。”章宜珠忽然開口,“杜申陵卻於今日突然發難,直接原因是為他的表弟出頭,是也不是?”

賀蘭振低聲道:“是。”

章宜珠長長地嘆了口氣:“你上次把吳家公子打掉半顆門牙的事,我還沒告訴你爹。我想著既然吳家不來追究,那我也當無事發生算了。也是我心存僥幸了,誰想到後續還能牽扯到盧朔。後日你爹就該回來了,恐怕他知道了要生氣。”

賀蘭振:“爹生氣就生氣,我卻也不後悔先前所為,姓吳的那種人,光講道理他是不聽的,非得挨打了才能長教訓。”

賀蘭昌和賀蘭榮異口同聲道:“就是就是。”賀蘭振:“至於姓杜的,他不敢直接報覆到我和老二老三頭上,竟讓人對盧朔下手,實在是小人行徑。只可惜我們沒有證據,不好追究,但爹是朝官,肯定能找到宋國公府其他錯處,向陛下彈劾一二。兒子的錯老子來償,也沒什麽不對。”

賀蘭昌和賀蘭榮又附和道:“就是就是。”

“你呀你呀!”章宜珠瞪了賀蘭振一眼,壓低聲音道,“平日都誇你聰明懂事,這種時候倒是滿腦子快意恩仇了!宋國公府和咱們以前都和太後走得近,但最近陛下和太後鬧矛盾,你爹不想摻和進那些事裏,只想靜觀其變。但宋國公府還和太後一脈攪和著,這時候若是彈劾宋國公府,只怕會立刻成為太後的眼中釘。”

又瞪了賀蘭昌賀蘭榮二人一眼:“你們倆也別起哄了!若不是你們往人腦袋上砸了個鳥蛋,叫人當眾出醜,恐怕他還不至於後面找盧朔洩憤!”

賀蘭昌和賀蘭榮低下了頭。

賀蘭振也沈默下去。

章宜珠:“你們幾個,這些日子安分點,我和你們爹就謝天謝地了,旁的事別再多管。”

賀蘭振:“……是。”

章宜珠看向一旁的盧朔,立刻換了副溫和神色,柔聲道:“那杜申陵家教不嚴,行事卑劣,這樣的小人說出的話自然做不得數,你也別往心裏去。和這樣的人計較,傷了自己的身,反倒得不償失。”

盧朔輕聲道:“我明白的,夫人。”

章宜珠又看了看他的傷勢,心疼道:“真是無妄之災,也是我們家的事連累了你,否則也不至於叫人如此欺負。往後你好好養傷,我讓人把一日三餐都送到你屋裏去,也免得你同我們一起吃飯時,這幾個孩子毛手毛腳不小心又碰壞了你。”

盧朔一怔。

他想說他其實沒有這麽金貴,他是願意和他們一家人一起吃飯的。

盡管在剛進國公府的時候,他的確有諸多不適應,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自己心裏頗不是滋味。

但是兩個多月過去了,他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謹慎了,甚至有時候還很喜歡這樣一大群人圍著桌子共進餐食的感覺,會讓他覺得,自己雖然沒了爹娘,但至少不那麽孤單了。

“我,我不用……可以跟大家一起的……”盧朔囁嚅道。

“哎,沒事的,將你那份單獨分出來,廚房順手的事而已。”章宜珠以為他是怕麻煩別人,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你到時候慢慢吃,多吃點,這樣傷才好得快。”

盧朔咬了下嘴唇,沒再說話,只順從地點了下頭。

章宜珠又將丫鬟喊了過來,說路邊隨便一家醫館的大夫未必靠譜,讓她去把平時常給府上人看病的那個老大夫請來,再看看盧朔的情況。

不一會兒,老大夫來了,檢查了下盧朔的傷勢,說的結果和先前那個大夫差不多——骨頭無礙,只是受些皮肉之苦,好生將養即可。

章宜珠這才放了心,又安慰了盧朔幾句,讓添慶陪他回去。

晚飯早已備好,廚房撥了一部分出來,送去盧朔院中,章宜珠和孩子們依舊坐在膳廳裏,和往日一樣用飯。

只是今天出了事,大家也沒什麽閑聊的心思,很快便吃完了。

國子監只放一日假,端午過完了,明日還得接著上課,章宜珠和賀蘭佩站在門口,送賀蘭振等人上車。

待到馬車遠去後,府門關上,章宜珠才低頭看了一眼女兒,道:“怎麽了?不高興?”

賀蘭佩沒反應。

章宜珠:“是不是還在想宋國公府的事?那些渾人……”

還沒說完,就見賀蘭佩突然甩開了她,悶頭往自己院子裏跑去。

“小姐!”紫蘇叫了一聲。

章宜珠蹙眉,叫住紫蘇,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喜歡聽那些老生常談的勸說,你就莫要多話了。晚些時候若她不再跟自己較勁了,你就再陪她玩玩游戲,總之不要讓她再想那些閑事就好。”

紫蘇應了一聲,去追賀蘭佩了。

賀蘭佩跑回屋中,把門一關,撲到了自己的床上,把臉埋進了被子裏。

四周頓時黑了下去,賀蘭佩睜著眼睛,只覺鼻頭泛酸,連眼眶都隱隱發熱。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眼睛。

大哥跟母親講述下午事件的來龍去脈的時候,其實隱去了一些細節,她聽出來了。

他只說杜申陵是因為表弟挨打的事情,對宣國公府懷恨在心,所以遇到盧朔後便出言不遜,才導致雙方產生口角。

但賀蘭佩知道,如果杜申陵僅僅只是對盧朔無禮,大哥應該不至於如此大動肝火,再結合杜申陵的為人,和他的表弟上次為何挨打,不難猜出,他肯定是說了什麽更難聽的話,才會導致大哥當場縱容了二哥三哥往他頭上扔鳥蛋。

肯定是他和他的表弟一樣,又在笑話她這個啞巴了。

而她的三個哥哥,連同盧朔,還有其他在場的下人,全都隱去了此事未提,連她的母親也沒有再多追問當時的細節。

他們都是怕她傷心而已。

可他們這樣保護她,她又能回報他們什麽呢?

她是個啞巴,是國公府的一個累贅,她的存在,除了讓國公府多個被人笑話的理由以外,似乎沒有任何用處。

如果不是因為她,大哥就不會跟別人動手,宋國公府也就不會在今日來找宣國公府的茬,更不會導致盧朔平白無故受了傷,最後這一系列事情還得由爹娘去收拾解決。

她到底有什麽用呢?她到底能做什麽呢?她做與不做又有任何區別嗎?

嘴長在別人身上,她還能去堵別人的嘴嗎?

賀蘭佩蒙在被子裏,輕輕地吸了下鼻子。

門口傳來紫蘇的敲門聲:“小姐,小姐,奴婢能進來嗎?”

賀蘭佩不理她。

紫蘇:“那奴婢進來了哦?”

賀蘭佩還是沒理她。

門扉打開,紫蘇探頭往裏望了一眼,見賀蘭佩上半截身子掩在被子裏,下半截身子還垂在床外,便走過去,伸手撓了撓賀蘭佩露在外面的腳踝。

賀蘭佩猛地把腿一縮,可人還窩在被子裏沒出來。

紫蘇道:“小姐若是不高興,一個人待著也行,但不能像這樣蒙著頭,不然會變笨的。”

見賀蘭佩不動彈,紫蘇又試著輕輕拽了一下被子,被子倒是拽下來了,露出賀蘭佩一雙微紅的眼睛。

賀蘭佩又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不讓紫蘇看見自己的臉。

紫蘇抿了抿唇,在腳踏旁坐了下來。

其實吳公子或杜公子類似的事情,每年都要發生個兩三回,只是有時候小姐知道,有時候不知道,甚至沒鬧大的話國公和夫人也不知道,只有跟著幾位公子的小廝私下裏和其他下人聊天時才會提到。

也許小姐自己也知道,外界存在的惡意比她所知曉的還要多得多,所以她才不願意出門吧。

但這種事根本管不了,而且別人再怎麽勸解也有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所以要想走出來,還只能靠小姐自己才行。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小姐也不是那種傷春悲秋的性子,難受一會兒,把情緒抒發了,就又恢覆正常了。

紫蘇在一旁默默地坐了兩刻鐘,果然,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賀蘭佩從床上坐起來了。

她的眼睛已經不紅了,只是臉上沒什麽表情,慢吞吞地下了床,去拿桌上的杯子喝水。

紫蘇忙起身道:“小姐,現在歇息還早,要不然奴婢再陪你玩會兒游戲?樗蒲如何?”

賀蘭佩搖了搖頭。

她現在沒什麽興趣玩游戲。

紫蘇:“那看會兒書?”

賀蘭佩的目光掃過書架,同樣興致寥寥,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放下水杯,走到門口,對著外面星子遍布的夜空發了會兒呆,忽然提起裙角,往外走去。

紫蘇提著燈籠跟上來:“小姐,你要去哪兒啊?”

頓了一下,發現她是朝公子們住的院子方向過去,忍不住撓了下額角。

公子們現在都不在家中,那小姐能找的人,只可能是盧朔了。

“小姐是要找盧公子嗎?”紫蘇問道。

賀蘭佩點了點頭。

“盧公子今日受了驚嚇,不知道睡下沒有。”紫蘇輕聲嘀咕。

她其實是希望盧朔已經睡了的,畢竟這麽晚了,小姐跑到人家院子去探望,總感覺怪怪的,明明白日裏都見過了。

但很遺憾,盧朔還沒有睡下,他用過晚飯後,便開始嘗試只使用右手學習,免得明日上課不適應。

聽說賀蘭佩來了,他十分驚訝,問添慶:“四小姐來做什麽?”

添慶搖了搖頭:“不知道。”

盧朔趕緊起身出去迎接,一走出房門,便看見賀蘭佩站在院中,靜靜地望著他。

她還是穿著白日裏那身玉白色的軟綾羅裙,只是腦袋兩側的圓髻不似先前那般光滑齊整,有幾縷小小的碎發旁逸斜出,在燈籠的照亮下,在夜風中顫顫地飄飛。

她小小的身影被籠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中,像是畫裏的仙人座下童子。

作者有話說:

今天發了這麽多,明天就不更了,下章周五早九點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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