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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莫要影響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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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莫要影響了小姐

“老爺,夫人。”盧朔在二人面前站定,緊張地咽了下喉嚨。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賀蘭宗和藹笑道。

“我……”盧朔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開口,“我今夜吃了不少葷菜,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有守孝茹素的規矩……從來沒人跟我說過這些……”

賀蘭宗和章宜珠一楞。

他們方才還在討論這事呢,沒想到盧朔自己就先提出來了。

賀蘭宗皺了下眉,問:“既然你不知道,那又是誰跟你說的這個規矩?”

“是添慶……”盧朔實話實說,偷偷覷了一眼宣國公的表情,又猶豫著補充道,“但他是好意提醒我,也多虧有他提醒,我才知道這事要是傳出去,可能會連累國公府的名聲……”

“你倒也不用如此害怕。”章宜珠慨嘆道,“確實有這樣的規矩,但也不是人人都得遵守。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真有那份孝心,又何必用吃葷還是吃素來證明呢?更何況,你還是長身體的年紀,實在不必這樣委屈自己,否則你爹娘泉下有知,恐怕也會心疼的。”

“夫人說的在理。”賀蘭宗頷首道,“你爹娘都不在了,你就更應該好好生活,把他們的那份也一起吃了、一起用了、一起看了才對,你健健康康地長大,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孝心。”

盧朔囁嚅著,說不出話。

章宜珠想了想,又道:“你也不用擔心連累府上,且不說府裏人嘴嚴,不會出去亂說,就算是傳出去了,也沒什麽影響。國公府再怎麽不行,也不至於被你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連累。”

“你往後想吃什麽就吃,不用管那麽多,真有什麽事也是我們這些大人處理,還用不著你操心。”賀蘭宗撇了撇嘴,“好了,你安心回去休息吧,把添慶喊進來,我同他說幾句話。”

章宜珠卻打斷他:“也不用喊添慶了,左右也不是什麽大事,都一起回去吧。”

賀蘭宗看了夫人一眼,沒再吭聲。

等到盧朔離開,賀蘭宗才忍不住開口:“為何不讓我叫添慶進來說話?好端端的,他同盧朔說那些話做什麽?是故意想叫孩子害怕不成?”

章宜珠道:“他說那些也不是錯,有些事情,我們容許是一回事,但盧朔自己不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當初挑中添慶,就是看他做事周全踏實,才讓他去照顧盧朔的。今日你若是訓斥了添慶,只怕會讓他以為自己多管閑事,將來不敢再在盧朔面前多話。屆時沒人提點,盧朔在外不慎冒犯了別人就不好了。”

賀蘭宗不禁長嘆一口氣,仰頭將杯中酒飲罷。

而另一邊,盧朔低著頭走出膳廳,候在外面的添慶便立刻跟了上來,問道:“公子,老爺夫人怎麽說?”

盧朔低聲道:“他們讓我不必死守規矩。”

添慶聞言,不由抿了一下嘴唇,試探著問道:“那老爺和夫人可有別的事要吩咐小的?”

盧朔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道:“沒有。”

添慶便輕輕吐出一口氣,不再多言。

盧朔沈默著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知道,添慶原先是大公子身邊伺候的人,如今被調來照顧他,或許心裏有頗多不忿,但不管內心是怎麽想的,至少到現在為止,添慶都是在盡職盡責地完成一個下人該做的事,該提點的都提點了,沒發生什麽讓旁人看了笑話、他自己卻一無所知的事。

他住在國公府裏,實在沒什麽可委屈的。

可為什麽他還是感到眼眶發熱發潮,連視野中橫平豎直的青磚都漸漸扭曲模糊起來。

他在求見國公和夫人之前,其實就已經隱隱預感到了他們會安慰自己,讓自己繼續吃好喝好。

這不僅是因為添慶已經預判過,說老爺夫人既然默許,便會處理好一切,也是因為他自己能感覺到,國公夫婦都不是嚴苛的人,甚至還可能因為恩人之子這重身份,會更加寬容待他。

但盧朔還是來了。

因為他要過個明路。

肉好吃嗎?

好吃。

想繼續吃嗎?

想。

如果守孝必須茹素,不茹素就會被問罪,他能遵守嗎?

能。

但如果可以不遵守的話,他還會主動遵守嗎?

……不會。

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這麽豐盛的飯菜,他由儉入奢,舍不得放棄。

但他不能讓國公府的人覺得他是在裝傻充楞,他必須得先表現出自己的惶恐和不安,才能換來府上人的包容和體諒。

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可他為什麽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反而更加痛苦。

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在反覆爭執。

一個說口腹之欲是最低級的欲望,他不知規矩也就罷了,如今既然已經知道真心守孝就該戒絕葷腥,他竟然還會貪圖這點小利,難道父母在他的心中,還比不上一盤肉重要?

一個說父母待他一直很好,家中有肉也多半會留給他吃,宣國公說的是對的,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有好東西卻不吃,一定也會急得罵他糊塗的。

這兩個聲音紛爭不休,最後融合成了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反覆回蕩。

盧朔,你就是在為自己找借口。

你如果硬要茹素守孝,難道國公府還能按頭逼你吃肉不成?

你只是知道父母不會怪你,國公夫婦不會怪你,自己也沒有傷害任何人,所以就想理直氣壯地享受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罷了。

盧朔,他們說你爹是為你賣命,才能讓你占了這個便宜,果然沒有說錯啊。

你今日為了一點口腹之欲,就不願為父母茹素,那明日你會不會又因為什麽事情,不願為父母上墳祭拜呢?

你今日還記得他們,明年、後年、十年後呢?

你會不會已經習慣了國公府的尊貴奢華,開始嫌棄自己的出身呢?

盧朔死死地攥住手心,咬緊牙關,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唯恐眼淚落了下來,被添慶瞧去。

夜風從他身邊呼呼刮過,將他渾濁滯澀的呼吸悄然掩蓋過去。

“盧公子。”

忽然聽見有人喚了他一聲,盧朔猛地擡起頭,兩大顆眼淚倏地滴落下去,掛在了下巴上。

迎面走來的賀蘭佩和紫蘇頓時一楞。

尤其是紫蘇,楞完之後便是尷尬,與賀蘭佩兩個人站在原地,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小姐從大公子那兒問完書上的問題便回來了,回院的路上恰好碰到從對面過來的盧朔主仆。雖不知道他們怎麽現在才回屋,但既然遇見了,招呼總是要打一聲的。

人是紫蘇喊的,盧朔掉的眼淚卻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

一時間連添慶都呆了呆,錯愕道:“公子……”

盧朔自知丟人,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甕著鼻音道:“四小姐好。”

他低下頭,往旁邊退了兩步,要給賀蘭佩讓路。

盡管這路寬闊得很,並排走五六個人都可以。

賀蘭佩卻沒立刻走,而是扭過頭看向紫蘇,朝她眨了眨眼睛。

紫蘇便輕咳一聲,問添慶:“怎麽回事,誰欺負盧公子了不成?”

盧朔急忙道:“不是,不是,沒有人欺負我,我只是……我只是……忽然想起爹娘了……”

“哦……”紫蘇撓了撓臉,更尷尬了,幹巴巴地安慰道,“公子節哀。”

盧朔胡亂點了點頭,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沒事的,沒什麽事,你們先走吧……”

卻見賀蘭佩並未急著走,而是微微垂下眼,雙掌合十,貼在臉頰邊朝他比劃了一下。

絲絳上垂墜的珍珠在她頸側來回晃動,投下淺淺的陰影,盧朔看著她的動作,不由一楞。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詢問,賀蘭佩已經收起了手勢,朝他抿唇頷首,隨即便帶著紫蘇離開了。

盧朔怔怔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垂花門中,他才收回目光,低聲問添慶:“四小姐方才……是什麽意思?”

添慶想了想,答道:“應該是希望公子好好歇息,做個好夢的意思。”

做個好夢嗎……夢裏會有爹娘嗎?他們若是能看到自己現在的衣食住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

鼻頭又開始泛酸,盧朔卻不敢再在大庭廣眾下丟人,急忙邁步往自己院中去了。

-

“先前瞧著,只以為那盧公子孤僻寡言了些,沒想到其實還挺愛哭的呢,竟還在路上就哭起來了。”紫蘇一邊整理著架上的書籍,一邊嘀咕道,“雖說沒了爹娘確實可憐,但他這樣在府裏哭,容易叫人誤會是府裏欠了他什麽……雖然確實也欠了他,但奴婢想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小姐你懂吧……”

賀蘭佩慢吞吞地走到案邊,提筆舔了舔半幹的墨硯,在白紙上寫道:「他原先應是在強忍,不想公然哭泣,只是乍然撞見我們,驚慌之下才不慎落淚。男兒重顏面,此事往後就不提了,當作不曾見過便好。」

紫蘇看完,驚訝道:“是這樣嗎?小姐觀察得可真仔細。”又忍不住嘆道,“他現在住在府裏,若是想爹娘了,偷偷哭一鼻子也沒人管他,但若是去了國子監,那裏面的學生都住統一的學舍,他這個年紀了還哭,只怕會被人笑話的,那裏面可不會有這麽多人體諒他父母雙亡。”

賀蘭佩沒再接話,擱下筆,翻起了案上另一本閑書。

國子監裏面的事情,自然與她無關。更何況盧朔雖是她爹為報恩帶回家的義子,但她也不可能真把他當兄弟看待,禮數到了即可,旁的事自有爹娘照拂,用不著她操心。

賀蘭佩看了會兒閑書,倦意漸起,便起身洗漱,準備上床歇息了。

誰知剛躺下,便聽外頭的丫鬟敲了敲門,叫了一聲:“小姐,夫人來了!”

房門打開,章宜珠出現在了門口,瞧見床上剛坐起來的女兒和一旁正準備滅燈燭的紫蘇,不由笑了笑,道:“今日累了?”

賀蘭佩點頭。

今日父親回京,她雖然不用幹什麽事,但昨夜有些興奮,幾乎一宿沒睡著,下午雖補了覺,但外面的雨聲斷斷續續,也沒睡得太踏實,到現在自然是累了。

章宜珠道:“娘也不想打攪你休息,只是有樁急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賀蘭佩好奇地看著母親。

章宜珠清了清嗓子,道:“是這樣的,白日裏你不在的時候,我問了問盧朔的情況,發現他沒上過蒙學,只認得一些簡單的字,更不必提讀過什麽書了。”

賀蘭佩驚訝地瞪大了眼。

他字都沒認全,家中竟要送他去國子監?

“這樣的情況,進了國子監,那必然是百般不適應。學得差是小事,就怕以他的性子,受了欺負也不好意思告訴我們。”章宜珠道,“所以我和你爹便想著,要不等他先把蒙學念了,字認全了,再去國子監上課?恰好蔣司籍平日就會來府中給你上課,不如便順道讓盧朔一起?”

她仔細地端詳著女兒的表情,一邊判斷著她的情緒,一邊小心翼翼地繼續道:“自然,你的課業領先盧朔太多,蔣司籍不可能同時給你們倆上一樣的課,她只需抽空給盧朔開開蒙就好了。盧朔起步慢,大半時間應該都在描紅臨摹,應該也影響不到你什麽。佩兒啊,娘絕不是不讓你安心學習的意思,只是想著你總是一個人上課,說不定會覺得無聊,有個伴兒或許會有意思些……當然,你要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上課,娘便再另外找個先生給他開蒙,這一切都看你的意思。”

說罷,她便緊緊地盯住了女兒,生怕女兒露出一星半點不高興的表情。

——不是怕她討厭盧朔這個人,而是怕她不願接受有新人參與進她狹窄的生活之中。

賀蘭佩聽罷,沈默了一會兒,掀了被子下床,往書案走去。

章宜珠連忙起身跟上,看看女兒要說什麽。

只見賀蘭佩提筆寫道:「娘是讓我與他在同一間屋裏上課?」

章宜珠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唔……是這個意思。你一直在東廊那間廂房裏上課,那屋子本就寬敞,再加一張書案也綽綽有餘。若是不同的屋子,蔣司籍跑來跑去不也麻煩麽?”

賀蘭佩:「這不合適吧?」

章宜珠:“你是討厭他?還是說和他沒關系,你只是想要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上課?”

賀蘭佩又飛快寫道:「我沒有討厭他,但我也不知道他上課是何種習慣,會否影響於我。況且,蔣司籍同意這般授課了麽?盧朔也同意了麽?」

章宜珠:“當然是要你先同意,娘才會去同他們說呀。”

賀蘭佩:「若是我同意了,他們卻不同意呢?」

“那都是後話,你想那麽多做什麽,你就說自己的想法便好。”章宜珠忍不住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柔聲道,“娘是覺得,盧朔已經是這個家的一員了,他又不像你哥哥們經常在國子監待著不回家,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是要熟悉起來的,不如便趁這個機會多相處相處,你覺得呢?”

賀蘭佩輕輕抿了下唇。

她擡起頭,註視著章宜珠的眼睛,看到母親眼底隱隱的期待之色。

她其實並不是很想接受這個提議。

並非對盧朔這個人有什麽意見,相反,她還有一點點可憐他。只是她已經習慣了身邊固定的人、固定的生活,現在突然告訴她,會有一個新人出現,與她共處一室長期作伴,她實在是有些抗拒。

但是……

賀蘭佩的睫毛顫了顫,手中的筆失了穩度,擦過紙面,留下一道短而細的墨痕。

她知道,母親這是為她好。

母親是怕她沒有朋友,一個人悶在家裏孤獨無聊,所以才會想辦法找個人來陪她,哪怕這個人是個收養來的義子,男女有別,於禮不合。

但只要她能展現出與外界更多人溝通交流的意願,家裏人便會很高興。

賀蘭佩不想讓家裏人失望。

因為她,哥哥們有時候跟其他府上的公子出去玩,都不敢叫她知道。母親也是推了許多可有可無的宴飲交際,就是怕她覺得自己被他們拋下。

他們被她拖累了太多,她沒什麽可幫忙的,只能讓他們高興點。

於是賀蘭佩重新握穩了筆,在紙上寫道:「娘作主即可。」

“那你是同意了?”章宜珠面露喜色,又忍不住確認了一遍,“佩兒,你是真同意了?不會是為了哄娘親,違心的吧?”

賀蘭佩笑了笑,搖搖頭,覆又寫道:「但若是上了幾堂課,發現這樣會影響我的課業,那我也要反悔的。」

“這是自然!當然是得先緊著你!若盧朔不好好上課幹擾了你,那娘也不會放任他的!”章宜珠笑道,“你肯試試便好,至於效果,再看便是了!”

得到了女兒肯定的答覆,章宜珠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頓覺渾身輕松,起身道:“那我明天便讓人去國子監那邊說一聲,把盧朔的名字劃掉。蔣司籍那邊我也會去說的。”

賀蘭佩也跟著起身,送章宜珠走到門口。

“行了,沒事了,既然累了,就快回去睡吧。”章宜珠笑盈盈地捏了一把女兒的臉,便轉身邁出了門檻。

紫蘇看著夫人的背影走出小院,關上門,忍不住對賀蘭佩道:“小姐,你竟同意了?這怎麽上課,太奇怪了吧?難道你還得一邊看自己的書,一邊耳朵裏聽著蔣司籍教盧公子認字?這還看得進去麽?”

賀蘭佩上了床,鉆進被窩,朝紫蘇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那課該怎麽個上法,不過這事不是她能操心的,該讓蔣司籍操心去。

紫蘇嘟囔道:“希望盧公子還是那麽識相,莫要影響了小姐。”

賀蘭佩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紫蘇見小姐要睡了,便也不再說話,熄了燈,然後自己輕手輕腳地去了外間的小榻躺下。

賀蘭佩確實累了,所以盡管她在腦袋裏想象了會兒和盧朔一起上課該是個什麽場景,但因為想不出來,很快還是睡了過去。

而主院的寢屋裏,章宜珠和賀蘭宗喁喁笑語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安靜下去,各自響起了綿長的呼吸。

至於幾個公子院子裏,也陸陸續續暗了下去。

為了迎接國公歸京,府裏忙碌了好幾天,終於能好好歇下,自是一片睡夢沈酣。

只有盧朔一個人,雖然前面幾夜都沒怎麽睡好,明明身體和精神都已經疲憊至極,可腦子裏卻總是有思緒亂哄哄地飛舞著,攪得他難以入眠。

一會兒是宣國公讓他把這裏當自己的家,一會兒又是二公子感嘆國子監如同監獄;一會兒是添慶和來壽議論他爹聰明,而他命好,一會兒又是臨走前叔叔握著他的手,努力親切地笑說,朔根兒啊,叔一定會給你爹娘好好修墳,以後常記得回來看看啊……

盧朔就這麽輾轉反側了一夜,天微明時,才勉強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只是也沒能睡上多久,便被添慶拍門叫醒了。

盧朔睜開眼,緩了會兒,下床去給添慶開門。

外面早已不下雨了,刺目的陽光照進室內,盧朔瞇了下眼,心中一個咯噔,連忙問道:“什麽時辰了?”

添慶道:“辰時快過半了。”

盧朔慌忙道:“我是不是起晚了?”

“公子放心,倒也不算太晚。”添慶道,“老爺夫人和大公子起得早些,二公子和三公子似乎還沒起。”

盧朔便松了口氣。

添慶將銅盆面巾等物端進屋中,又在盧朔洗漱的時候,從外面提了早膳食盒放到了桌上。

盧朔:“早膳不必跟老爺他們一起用麽?”

添慶:“老爺以前得上朝,早早便得出門,但公子小姐們卻不必起那麽早,所以早膳一直是分開吃的。現在老爺雖然得了陛下的恩賞,在家中靜養舊傷,不必去上早朝,但也沒要求大家在一起吃早膳。”

盧朔放了心,洗漱完,在桌邊坐下。

早膳比較清淡,一碗貢米粥,一碟棗糕,一碟鹹食。

添慶:“廚房不知公子愛吃什麽,便備了這些。自然也有些別的,公子若不喜歡,或有什麽想吃的,小的再去跟廚房說聲。”

盧朔低聲道:“不打緊,我都吃的。”

他慢慢地吃完了早膳,添慶把空碗碟收進食盒裏,交給來壽,讓他送回廚房去。

人清醒了,就該幹正事了。

盧朔問添慶:“夫人讓我去國子監讀書,我是否該準備些什麽呢?”

添慶道:“若是筆墨紙硯,或衣物鞋襪這些,公子都不必操心,小的早就給公子備好了。公子最該準備的是盡快記住國子監裏的種種規矩要求,但這些小的不清楚,最好還是去問問其他幾位公子。”

盧朔:“你說大公子已經起了是麽?那、那我現在去拜訪大公子,你覺得合適嗎?”

添慶道:“這個時候大公子應該在晨練,有空,公子可以去。”

盧朔便起身,有些忐忑地出了門,往賀蘭振的院落走去。

大公子瞧著平和穩重,不如二公子和三公子那般活潑好動,向他打聽國子監的事務,應該能得到較為詳盡的解答。

盧朔正在心裏斟酌著等會兒如何跟大公子開口,忽聽前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他擡起頭,便看見兩個眼熟的人影在路上追逐嬉笑。

是二公子和三公子。

他們兩個也看見了盧朔,停下動作,異口同聲道:“早啊盧朔!”

盧朔臉色微僵:“……二公子、三公子早。”

不是說他們還沒起麽?

兩個人朝盧朔走過來,一個人開口問道:“你吃早飯了嗎?”

盧朔:“……吃了,二位公子呢?”

“我吃了,他還沒吃,他要吃肉包子,但今天廚房沒做,讓人出去現買了。”那人嘖了一聲,笑道,“你說,他是不是折騰人?要吃肉包子怎麽昨晚不說?”

盧朔哪敢接話,只能沈默以對。

另一個人哼笑一聲:“有本事我待會吃的時候你不要來分。”

“嘁,誰稀罕!”

許是盧朔沈默得過於明顯,兩個人同時安靜下去,瞧著盧朔,又雙雙對視一眼,露出了一絲古怪的微笑。

“盧朔。”一個人搭住盧朔的肩,咧開嘴,問了一個盧朔此刻最不想聽見的問題,“你知道我是誰嗎?”

盧朔:“……”

不是賀蘭昌,就是賀蘭榮。

但是,他實在分不清,哪個是賀蘭昌,哪個是賀蘭榮。

他們是雙胞兄弟,長得實在太像,他昨天第一次見,哪裏能認得那麽清楚,全是靠衣裳分辨的。

但今天,他們兩個的衣裳全換了。

盧朔的經驗失效了。

作者有話說:

剛開文要控制一下字數,隨榜更新,最近一周先隔日更,謝謝大家理解,我的坑品還是非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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