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豪睡得不沈，天剛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思緒不由得飄回昨晚，飄著飄著臉皮有點發燙。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舔了舔唇默默點開錄音。

“喜歡學長嗎？”

“喜歡。”

“想一直跟學長在一起嗎？”

“想的。”

聲音很軟，回應得很慢，每個字都磨得人心神蕩漾。

戚豪聽不到最後，臉就更燙了，恨不得在床上翻幾個滾兒，把睡在隔壁的小東西抱進懷裏揉一揉。

他從什麽時候起對自己有意思的，是在自己之前麽。

在現在的環境下…他會不會害怕別人異樣的眼神，還有流言蜚語。

戚豪有好多問題，迫不及待地想等他醒來後都問上一遍。

細細地問問，得到想要的答案才能安心。

客廳突然傳來一陣響動，他顧不及穿上拖鞋就推開臥室門跑了出去。

宋茗站在餐桌前，背對著他，手上拿著一個玻璃杯正在喝水。可能是昨晚吃得口味太重，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才停。

昨晚宋茗睡在戚豪的臥室，戚豪去客房睡的覺。

宋茗睡得倒是踏實安穩，戚豪出去之前就已經睡死了，他卻翻來覆去地半天沒合上眼，生怕第二天醒了人不見了。

這會兒見到學弟好好的站在客廳裏，他暗暗松出一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

小東西還在這兒呢。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宋茗轉過身，抹抹嘴，解釋道：“我有點渴，醒來沒看到你，就自己倒了點水喝。”

露出一副溫順的眉眼。

他還套著宋茗的衣服，昨晚戚豪從衣櫃裏翻出來的一件棉T恤，質感很舒服。

就是穿在學弟身上至少大了兩個碼子，空蕩蕩的。

顯得人更加瘦小。

戚豪向他望去。

宋茗頭上翹著幾撮頭發，下巴頦兒還掛著水珠，水淋淋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寬松的領口下橫著兩條鎖骨，細長分明。

他沒再向下看去，便收回了視線。

輕咳一聲：“你睡夠了麽，頭暈不暈，要不要再睡會兒？”

“你要洗漱的話，洗手池下面第二層有新牙刷。”

宋茗看到他眼下的青影，昨晚上肯定沒睡好。現在才剛過六點，自己要是說不睡了，學長肯定也不會繼續睡。

他點了點頭，揉揉眼睛：“還有點兒困。”

戚豪立即說道：“那你再去睡會兒，反正今天也不用上課。”

宋茗朝半開著的客臥看了眼，戚豪會意道：“客房沒收拾，有點臟，昨晚就先讓你睡我床上了。”

宋茗聞言“嗯”了聲，漫不經心道：“你床挺大。”

“對了，你的衣服我昨晚幫你洗了，晾在陽臺上，一個晚上應該幹了，睡醒再換吧。”

“我爸出差了，這幾天不在家，你放心睡。”戚豪補充道。

宋茗眉心動了動，說好。

氣氛有點兒微妙，他沒再說下去，便催學弟進了臥室。

戚豪也回客房躺了下來，可能是太困，這次一沾枕頭就眼皮直打架，睡到快九點才醒了過來。

平時家裏沒人做飯，冰箱裏除了兩個已經成實心的雞蛋和半盒餅幹，什麽都不剩。

戚豪點了份早餐，和宋茗一起坐在餐桌前吃。

戚豪看著學弟小口喝著豆漿，想著他早上的反應。

怪平淡的。

像是根本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又像是明明記得卻裝作不知道。

心裏便有點兒急。

是不是該提醒提醒？

正想著，學弟忽然開口，打斷了思路。

“昨天晚上我好像是喝醉了吧，有點迷糊，好多事都忘了，現在有點記不清。”

戚豪聽在耳朵裏，眉頭緊了緊。

該不會真忘了吧。

宋茗問他：“我沒在學長面前出糗，做什麽丟人的事吧？”

戚豪說：“沒有，還…挺正常的。”

確實沒丟人，要丟也是被他誘拐著丟的。

宋茗接著慢慢說道：“其實我也沒全忘，還能記著一點兒。”

他看了眼舉著豆漿杯遲遲不下口的學長，又問道：“學長，你是不是趁機欺負我了？”

戚豪淡定地回道：“你記錯了，沒有的事。”

嘴上堂而皇之地說著，心裏瞬間閃回昨夜在巷子裏，他拘著學弟誘哄著讓他親口說出喜歡學長的畫面。

滋滋兒翻著熱氣。

要是他臉皮再薄點，現在額前和手心肯定已經冒出汗來了。

“哦好吧，”宋茗問，“那學長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什麽話？”

“學長說會一直陪著我，畢業後也等著我。”

戚豪先是楞了楞，又皺著眉回想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宋茗撇撇嘴，悠悠說道：“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你以後交女朋友了，還要我陪你幹什麽？”戚豪問。

宋茗訝然，一本正經地說：“我有學長還要什麽女朋友。”

戚豪問：“……那…男？”

不及他說完，宋茗重重點頭，欣喜道：“對！男朋友！”

餐桌上突然沒了聲，戚豪默然，他將這話在心裏回味了半晌。

課時越來越緊，籃球場戚豪去得越來越少，除了上課，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宋茗混在一起。學弟學校裏當老師的幾個親戚都眼熟了他。

戚豪有時學到疲倦時，就拿出手機跟學弟聊上幾句。

光是聽聽聲音，心裏都能美滋滋的。

祝遙瞧著同桌突然一下就變得格外沈穩，知道是收了心思潛心學習。

但又發現他經常面泛紅光，有時做題寫著寫著還突然笑了出來，嚇得以為他得了癔癥。

後來一想，不對。

這是談戀愛了。

祝遙點點下巴，八九不離十的事。

但是除了總跟隔壁樓的學弟一起吃飯跑步外，她也沒見到戚豪跟哪個女生走得格外近。

抱著不能讓黑馬再掉下去的念頭兒，還有強烈的八卦之心。

祝遙找了班上跟同桌關系最近的同學，也就是程野，問了問：“哎，你知道戚豪在跟哪個班的女生談戀愛嗎？”

程野沒想到祝遙會主動找自己說話，他盯著突然靠近的祝遙呆了半天。

祝遙在他眼前揮揮手：“跟你說話呢，一點反應都沒有。”

“啊，”程野咽了口吐沫，“談、談戀愛？”

祝遙擰眉，跟這人說話怎麽這麽費勁兒，她重覆道：“戚豪是談戀愛了對吧，我都看出來了，你倆關系好，知道他對象是誰麽。”

“他談戀愛了？我咋不知道。跟誰啊？”

祝遙翻了個白眼：“當我沒問。”

她觀察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揪出同桌到底跟哪個女生好了。

自己一問，戚豪就滿臉莫名其妙，說沒有啊。

後來祝遙發現戚豪都是看完手機才傻笑。

她嘖嘖搖頭，都快成年的人了，還玩網戀。網戀就網戀吧，還不肯承認。

低年級也要上三晚後，戚豪會多陪宋茗走段路，把他送到小區樓下後，自己再回家。

路上燈火通明的，就只是送。別的啥也不幹。

心裏也是甜的。

每天能見面的時間很少，周末又不能總膩在一起，這點時間兩人都格外珍惜。

路燈閃爍著，兩人拐到了宋茗家所在的樓房後面。

是一小塊兒挺空曠的草坪，中間還有石桌石凳，再靠外就是圍墻，這個時間點沒人會到這兒來餵蚊子。

戚豪記著宋茗親了一個女孩的臉，還差點兒跟人接吻，想起來就不高興。

恨不得在宋茗脖子上戴個小牌，他是我一個人的。

宋茗說他是小氣包，戚豪挑眉，“說誰小呢，你才是小東西。”

宋茗要親他，戚豪故意擡著下巴，揚得高高的，臉上還攜著笑，讓他墊著腳也親不到。

宋茗扯著他的衣服把人往下拽，勾住他的脖子：“學長，給香一個嘛。”

戚豪想再逗逗他，自己卻又忍不住，“好好好，給你。”

直直的亮光倏然照過來，草坪被踩得簌簌發響。

有個女人開著手機上的手電筒走了過來。

她沒想到這還有人，嚇得喊了一聲，差點兒以為是有小偷之類的鬼鬼祟祟躲在這兒。

借著光定睛一瞧，發現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才放松下來：“這是哪家的孩子，幾點了還不回家去。”偷摸著在樓後面談戀愛啊。

戚豪在聽到動靜時，就趕緊將人擋在了身後。

女人還要朝裏走去，他緊繃著臉，要將宋茗遮著帶出去。

沒走出兩步，後者卻忽然轉過身道：“咦，是劉阿姨啊。”

被喚作劉阿姨的女人聽到聲音，這才看清臉，發現是對門家宋太太的小孩，她便多瞄了幾眼，旁邊高個子的男生沒見過，疑惑著應了一聲。

“我家妞妞的皮球從陽臺上掉下來了，我下來給它撿球。”她說。

“這樣啊，”宋茗笑著說，“那我先回去了，阿姨，您慢點，小心看著路。”

說完便跟著戚豪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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