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玥是戚修宏最近新交的女朋友。

沒什麽學歷，但很懂得吃青春飯，擺拍秀照吸粉接廣告，微博朋友圈永遠都是光鮮亮麗，旅游出街中。靠流量賺錢，工作並不固定，說不好聽點就是野模。

和其他樣貌出眾的小姑娘同樣，都有個富貴夢，或者再認識幾個優質男朋友。

要說外在優點，面容姣好，身材火辣，懂得享受生活，物盡其致。

可能是朝夕相處，戚修宏早已看夠了戚豪的母親嚴素蕓那樣清湯寡水的類型，近兩年的口味毫無例外地轉向了性感尤物，孫玥便是他喜歡的那種。

兩人在一起後，戚修宏便讓孫玥搬來了家裏住。

孫玥知道戚豪的存在，想著以自己的身份住進去鐵定會被找不痛快，剛開始她還死活不肯同意，但耐不住男朋友要求，最後還是搬了進去。

事情好像沒她想得那樣糟糕，第一次見面便得了個驚喜。

孫玥拎著大包小袋，幾米外就看到這兩學生的校服有些眼熟，走近發現真是男朋友的兒子，出於某種心理，攔下便不讓他走了。

戚豪端著視線，像以往的無數次一般，喊道：“小媽。”

禮貌所在，他的唇角是微微揚著的，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冷淡而陰沈。

孫玥含笑應了一聲。

旁邊的姐妹立即搶道：“我的天吶，‘小媽’這稱呼…可以啊！阿玥，這是你家老戚的兒子？”

“嗯，是戚先生前妻的兒子，正在上高中，平時很乖。”

“長得真不賴！”

“那是，戚先生基因好。”

言語中都透出一種自豪得意，前妻的兒子不僅不會視我如仇敵，反而又乖又順地喊我小媽。

這就是孫玥得來的驚喜，第一次見面，戚豪便主動喊了她小媽。

起初她還不大領情，自己只比這小子大六歲，覺得給喊老了，想讓他改口喊姐姐，戚修宏說她是胡鬧，讓她老老實實呆著，不要去招惹戚豪。

孫玥轉念一想，也是哦，戚豪喊他爸，再喊自己姐姐，直接差上了一輩。

而且這個稱呼，越往後她越受用，人前就更加喜歡。

姐妹羨慕道：“阿玥，你可真厲害啊！剛在一起男朋友就纏著你搬進去，自己兒子還這麽孝敬你。我們幾個打著燈籠也找不著這麽好的。”

孫玥哎呀道：“會找到的會找到的。”

戚豪勾起唇角，很淡地笑了一聲。

宋茗看著戚豪的臉，手繞過背後拉了拉他的書包，想催他快走。

眼前的幾個女人打趣調笑得投入，以為戚豪是逆來順受慣了，別人怎麽說都能陪著笑。

宋茗卻聽出來很明顯的冷意，學長並不開心。

戚豪依舊站得筆直，面色不變。

孫玥看了眼宋茗，問：“你們剛放學呀？”

戚豪“嗯”了一聲，宋茗動動嘴唇，偏過臉小聲嘀咕了句：“這不廢話麽。”

孫玥臉色變了變，接話道：“旁邊這是你同學嗎，看著好小啊，像初中生。”

“我也覺得！有點點可愛！”有人說。

戚豪皺了下眉，擡手搭在宋茗肩膀上，攬了攬，還是一個字：“嗯。”

氣氛漸差，孫玥見好就收，拿著手機喊道：“叫的車來了，走吧走吧！”

一排人走過，旁邊的姐妹肆無忌憚地哄笑了幾句，“阿玥，你這小媽當得可真嫩啊。”“玥玥，跟你講哦，我前倆天才看到微博上講小媽的文章……”

裹著脂粉味的殘風飄走了，街道的喧鬧恢覆平常那般。

戚豪捏了捏宋茗的臉，沈聲說道：“看什麽呢，眉毛都要擰成麻花了。”

不爽的人應該是他。

眼前這人卻跟吃了啞巴虧似的挎著臉，很不高興。

宋茗回頭望了好幾眼，像是要記住這人，待人走了才收回視線，他小聲地問道：“你怕她麽？”

戚豪擡眉看他：“？”

宋茗滿臉不滿，低聲道：“學長這麽討厭她，又不怕她，幹嘛還要這樣。”

他很不服氣地吸溜了一大口冰水，結果涼得眼睛鼻子都皺在一起，咬著牙打顫。

戚豪笑笑，彈了下宋茗的額頭：“你還看出我討厭別人了？”邊說著就把冰水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裏。

宋茗憤憤道：“我還沒喝完呢！”

“適可而止。” 戚豪說，“等會兒就得吃晚飯了。”

接著剛剛的問題，宋茗撅著嘴說道：“兩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很討厭那個女人。”

聽她們那幾句對話，足以能猜出來戚豪家裏的狀況，現實又無奈，宋茗想學長肯定不喜歡這樣，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小動作都是厭惡的。

戚豪無奈：“那我是不是得誇誇你，宋同學好厲害哦。”

宋茗有很多問題想問，又害怕傷害到學長的情緒，滿腦子的小心思無處安放，糾結，猶豫。他很想問問戚豪為什麽要同意和那個女人住進來，又為什麽要喊她小媽。

換做是他，宋茗是不會理會那個女人的。

而且還會讓她笑不出來，嘚瑟不起來的。

想了想，他還是沒有張口。

戚豪瞄了他一眼，問道：“很好奇？”

宋茗下意識地點點頭，然後又迅速搖頭，表示自己不感興趣。

“你告訴我為什麽要欺負那個老師，我就告訴你，很公平吧。”戚豪說。

宋茗皺了下眉，“我沒欺負她，她活該。”

“是麽，”戚豪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讓我猜下……”

“那個老師是剛入校的實習生，沒有帶你的班級，按理說在校內你們應該沒有什麽交集，你又這麽反感她…這個老師是不是幹擾了你家裏的一些事？”

說的比較委婉，但已經非常罕譬而喻，意有所指。

戚豪早就有了這個答案。

宋茗眼神閃了閃，不答反問，“那你為什麽要容忍她，逼迫自己？”

提起這個，戚豪譏諷地扯了扯嘴角：“你這幾個詞用的真是……也沒有吧。”

確實沒有，只有他一個人在無謂而幼稚地較勁而已。

小孩子的觀察力很敏銳，在戚修宏一次次醉酒晚歸，夜不歸宿，甚至漸漸演變成幾天都見不著人影時，有些問題就已經無法遮掩。

起初兩人還在面前裝一裝，夫妻恩愛，家庭和睦，戚豪還是個尋常不過的，被寵著的初三備考生。

後來在面對嚴素蕓正常不過的問題，戚修宏越發的不耐煩，明目張揚。

甚至在一家三口難得出門散心時，有不認識的年輕女孩找上來，歇斯底裏地宣布自己的主權，愛意，某些人該退閑讓步。

如果戚豪沒記錯的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共同出門。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看著三人撕扯，表情猙獰。

從那一刻起，戚豪就明白了，家庭只是一個桎梏，枷鎖，借著戚豪的手將早已貌合神離的兩個人硬生生地捆在了一起。然而，困獸關久了就會生出獠牙，硬刺。

歸根結底，人還是一個獨立體。

四十歲的戚修宏已經看不上同樣四十歲的嚴素蕓，覺得她衰老，刻薄，強勢，不解風情，不懂得怎樣該留住男人的心。

他早就已經忘了當年同為研究生時，英俊帥氣的戚修宏第一次抱住年輕漂亮的嚴素蕓時，兩個人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和貼得極近將要震出胸膛的那顆心。

幾番掙紮，嚴素蕓毅然決然地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戚修宏也如願的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對某些人而言，這還不夠。

高學歷，歲月也抹不去的風韻和容顏，還有對這個男人二十年的了解和熟悉，都是戚修宏的新歡通通沒有的。

她嫉妒不安得要命，更想牢牢抓住自己得來的東西。

在一個午後，戚豪正埋頭寫著寒假作業，女人敲門進來，表明來意，想和他拍幾張合照，發朋友圈，戚豪對她沒有好感，當下就拒絕了，並讓她出去。

女人一心想刺激刺激男朋友的前妻，來了脾氣，不僅要拍合照，還要求戚豪喊她幾聲小媽。

她一想到那個老女人親眼瞧見自己的兒子叫她小媽會是什麽表情，心裏就痛快得不得了，所以這件事必須要做成。

戚豪更是一百個不願意，新歡想要的視頻沒有拍到。

於是，他辛辛苦苦寫了一個寒假的習題冊，十幾份卷子，連帶著那些寫得相當漂亮的練字，都被毫不憐惜地撕成了碎片。

他氣得抓狂，跑去戚修宏工作的地方質問，媽媽有什麽地方不好，為什麽要帶這種醜八怪回家，戚豪問他爸是不是眼睛瞎了，腦子壞了。

回應他的只有狠狠的一巴掌。

世界瞬間一片清明，戚豪懵了數秒，就坦然接受了現實。

所有的改變都有理由。

不是江心補船的一句道歉就能扭正回來的。

“學長，你怎麽走這麽快，等等我啊。”

宋茗跟在後面緊趕慢趕，走得氣喘籲籲，額間布上了一層細汗。

戚豪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等他追上來，今天想得事情太多，他已經出神很多次。

他突然問了一個很可笑的問題：“宋茗，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倆同病相憐，才跟我玩到一起？”

宋茗啊了一聲，反應不及，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是啊，我本來就挺喜歡學長的。”

戚豪沈默著看了他許久，點了點宋茗的額頭，不滿道：“你是不是回家就在看偶像劇，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別這麽說，容易讓人誤會。”

作者有話要說：

一段階躍性過渡

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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