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很輕，也很快，一觸即離。

像個玩笑，但要真是玩笑，不得不說這個主意太差勁太不合時宜。

戚豪渾身還汗涔涔的，他眼睛微瞪，大腦瞬間短路，主板燒得劈啪響，周圍應景的起了一陣抽氣聲，驚呼聲，還有程野驚訝到下巴都要掉了的罵聲。 “我操！這倆人在幹啥！！”

戚豪已經聽不到別人在說什麽，他迂緩地眨了兩下眼睛，經過片刻的當機反應，像是終於靈魂歸位般，清明過來。

他擡手按了按臉上被親到的地方，看著宋茗，而宋茗也眼珠不錯的註視著他。

戚豪緩慢地一字一頓說道：“你親我幹嘛？”

戚豪已經用了畢生的修養控制住面部表情，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反應過激，甚至還刻意勾勾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笑。

即使現在沒有一面鏡子可以照照，他也知道自己肯定笑得很難看，僵硬。

“你這樣…笑得有點奇怪。”宋茗說。

不僅沒回答他的問題，說完反而還慢慢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火上澆油地提醒道，你剛剛被男生親了，還是我親的。

戚豪整個人又嗡地一下炸了。

只感覺腦袋裏有無數個小人在打架，很激烈，不分伯仲。

我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還是……其實我人還在家沒睡醒呢？

不是…宋茗為什麽要親我？他為什麽要在這種場合，在我贏了比賽後走過來親我的臉？

難道這是一種新穎的祝賀方式？就像貼面禮那樣？鬧著玩的吧，肯定是！

以前其他男生也愛這麽鬧。

就那個直男間經常也會做些類似的行為，看著迷惑性很強，其實內裏比鋼筋還宇直。

但好像也沒人會照臉上親……

不對啊…他怎麽還笑得這麽…滿臉真誠，什麽玩意兒？我今天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歷？等等……我以前看過黃歷麽？

戚豪心裏一陣翻江倒海，面上浮現的各種情緒都被宋茗盡收眼底。

他自認為已經很冷靜了。戚豪深吸一口氣，重覆道：“你親我幹嘛？”

宋茗說：“學長，喜歡你的女生蠻多。我看你有時候挺煩的，只是想幫幫你。”

戚豪：“……”

聲音不大，這話只夠兩個人能聽到，語氣挺誠懇，戚豪還真有點兒信了。但是你解釋就解釋吧，我耳朵又不聾，怎麽又靠了過來。

戚豪把他推開半步。

不是…雖然我是有點煩，但你不能問都不問我，就付諸行動，這樣一桿子順道把我也打死了，裝同性戀騙人又不好玩。

他薄唇抿成條線，壓下翻湧的各種情緒，閉了閉眼說道：“宋同學，你這樣不對。”

何止是不對，要換別人敢這麽親他，管什麽理由，肯定直接一拳頭就上去了。

宋茗卻不以為然，嘴角微微翹起，不輕不重地說道：“永絕後患。”

他擡手摸了摸戚豪的臉，另一只手已經掏出了濕巾，遞給他擦汗。

四周的人站得不近，看不清戚豪臉上的表情，但這一連串明顯又親密的動作肯定都看得相當清楚。很暧昧。

驚呼聲再次響了一波。

一個個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看到了這個不知名小學弟親了戚豪，而且戚同學還坦然接受了，對學弟很是縱容。

戚豪很沈痛地捏了捏眉心骨，一言不發地朝洗手池走去。

宋茗也跟了上去。

水流嘩嘩地淌著，戚豪接過水很粗魯的朝臉上拍去。

他還是不理解為什麽宋茗突然搞這麽一出。那個理由說服性太差，太牽強。宋茗的犧牲精神未免過強。

宋茗就站在距他不過兩米遠的距離看他。

戚豪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見到他時，莫名被嚇得一楞，“你怎麽還在這兒？”

“不是要吃飯麽？”宋茗問。

“哦。”戚豪皺了下眉，“我忘了。對，還得去食堂吃飯。”

宋茗有些擔憂地問道：“學長，你怎麽了？你是生我的氣了麽？”

這話問得很有討好賣乖的嫌疑，仿佛是戚豪在為一件小事無理取鬧，而宋茗委曲求全得厲害，他很不喜歡這種被拿捏住的感覺，煩躁道：“沒有。”

宋茗笑了下，說道：“哦，沒有就好。”

他自顧自說道：“等會兒吃什麽，還是去喝湯吧，其他窗口人很多，我不太想排隊。”

戚豪眉毛都快擰在一起，心道你是認真的麽，想接的話就能瞬間看明白情緒，不想接就直接順著你的話說下去。

“你不怕別人說你是同性戀？”戚豪問。

宋茗看著他，思索了幾秒，突然一個縱步沖上前，毫無征兆地對著戚豪的臉又是吧唧一口。

得嘞，左臉右臉各一下。

齊全了！

宋茗親完就退了好幾步遠，強行拉開距離，可能是真的怕戚豪會上手揍他。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遠遠地盯著戚豪，宋茗臉上的表情很勉強，似乎是想笑，怕他生氣，又不太敢笑，嘴癟得很緊，嘴角被壓了下去。

戚豪這邊確實不太好，臉都冷了下去，好在已經有過一次，情緒沒方才起伏那麽大。

但還是很不舒服！

他仰天長舒了一口長氣，問：“現在旁邊又沒人，你親我幹什麽！”

“你過來好好說，我不揍你。”他說。

宋茗不確定道：“真的？學長，我有點不信，我怕我過去了就活不過今天，見不到明早的太陽了。”

戚豪道：“真的，我保證。”

他招了招手，“說了真的就不騙你，而且明天多雲，本來就沒太陽，你想見也沒有。”

宋茗靠近了幾步，“你剛剛不是問我怕不怕別人說我是同性戀麽？”

戚豪“嗯”了一聲，猛地回過神，神色詫異地問道：“你別跟我說你就是。”

他回想了下，認識不到一個月，宋茗的種種舉動有點確實說不上來的奇怪，該不會…真是吧，主動接近就是因為看上了自己？

“我不是啊。”宋茗說。

戚豪觀察了下他的表情，很嚴肅，一本正經的，不像是在撒謊，宋茗見他這樣反而笑了笑，強調道：“我真不是。”

“我就是覺得好玩兒。”宋茗說，“學長，你別這麽看我，我會忍不住笑場。”

“親我好玩兒？”戚豪反問。

“別仗著比我小一歲就以為我不會揍你。”

說完照著他的腦殼就是狠狠一下，虧他還總覺得這學弟看起來又乖又順，結果今天就揭竿而起，得寸進尺。

宋茗縮了縮脖子，捂頭道：“你剛剛還說的不會揍我。”

“我就是想說我不怕，覺得學長脾氣好，肯定不會跟我計較。”

回教室後，程野很少見的沒有一下課就過來找戚豪。

但也沒好到哪去，隔著幾排的距離，一言難盡地看著他，眼神有惋惜，同情，還時不時夾雜上幾聲嘆息。戚豪一擡頭就能撞上他哀怨的目光，活像個被拋棄了的小媳婦兒。

他惡心地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沒坐多久，就接到個小紙團，從前面丟過來的。

戚豪展開一看，這歪歪扭扭的爛字，一看就是程野的。

都說見字如見人，戚豪非常讚同這一點。

程野的字就跟他人一個型號，張牙舞爪，上頂破天，下戳開地平線，壯實跋扈，就是不好看。

紙條上面就寫了四個字，第一個字還寫錯，畫了黑坨，重新寫了兩遍才對。

戚豪默念道：“卿本佳人。”

奈何從賊？可真夠無聊的啊。

二晚快下課時，他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擺弄著手機，給他媽發了幾條信息過去。

想著這個時間段應該不會打擾到她。

籃球隊的合照還有贏了比賽的事情，戚豪覺得挺值得跟嚴素蕓說下的。一年到頭能見面的機會很少，戚豪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但母子兩個感情還是不錯的。

有年戚豪生了場大病，在醫院反覆高燒，嚴素蕓的實驗進行到關鍵位置，等著數據出來，走不開人，戚豪很懂事，就算老媽不能立馬放下一切趕到他身邊也能理解。

嚴素蕓忙完後，就不眠不休地趕了回來。

消息發過去，幾分鐘過去沒回，戚豪握著手機又等了好半天，還是沒回。

他想，應該是還在忙工作。

戚豪剛準備把手機塞回兜裏，就連著震動好幾下，屏幕亮了起來。

有消息，但不是他媽嚴素蕓，是學弟宋茗的。

-宋茗：我到家了哦。

-宋茗：[可愛][可愛]

-戚豪：二晚還沒下課，你怎麽就已經回去了？不是翹課了吧，小老弟。

消息回得很快，剛發出去就被秒回。

-宋茗：家裏臨時有事，就提前回來了。

-宋茗：我這麽乖，怎麽可能翹課[無辜]

-戚豪：哎，臉呢。今下午還逃著呢。

-宋茗：哎呀呀。

宋茗又連著發了好幾張特別可愛的貓咪表情包，那種讓人看著就想蹂l躪一頓，戚豪勾起嘴角，默默存了幾張。

-戚豪：男孩子不要總賣萌，人不好看的話容易招人嫌。

-宋茗：哦。

-宋茗：學長，那我好看麽？

戚豪看著消息，停頓了數秒，方才的躁郁好像悄無聲息地被柔化了幾分，他按著鍵盤回了消息。

-戚豪：你這樣說話，我就會想起下午的事，我一想起下午的事就很想抽你。

-宋茗：那就是好看咯[害羞]

-宋茗：今天作業好多，老師居然讓我們翻譯孔雀東南飛！手快寫斷[大哭]

戚豪看著消息，想到宋茗攥著手機滿臉痛苦的樣子，不由得笑出了聲。

-戚豪：加油，慢慢寫。不打擾你了，拜拜。

他笑著收起手機，扭頭輕聲說道：“遙姐，作業借我抄下。”

“不借，自己寫。”同桌拒絕得很幹脆。

“姐姐，哎，這位仁義善良美麗大方的姐姐，作業借我觀摩下咯，咱倆近水樓臺的，你不借我還得找別人去，多麻煩。”

祝遙沒擡頭，說：“那你找別人去。我得督促你學習，不能助紂為虐。”

戚豪破罐子破摔，“那算了。我不寫了，明天不用收我的。”

祝遙嘆了口氣，拿他也沒辦法，指了練習冊道題：“你能不翻書，把這個寫出來。我就借你。”

“好的。”戚豪答應道。

很普通的一道受力分析題，他覺得沒什麽難度，寫寫畫畫，再列兩個公式代入數據幾分鐘就解了出來。

祝遙很不甘心地把已經寫完的作業遞給了他，“我看你每次都背著空書包回去，是不是其實都在家裏偷偷學。”

戚豪漫不經心地接道：“嗯，偷偷學。”

也聽不出是真的還是假的。

祝遙蹙眉道：“下半年就升高三了，你總這樣不行的。前面的學霸都是拼命擠出時間學習，還在外面報班，戚豪，你還是想考個好大學的，對吧。”

“我心裏有數。”戚豪說。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討論太多，看了幾眼黑板上課代表寫的作業內容，轉了話題道：“還有別的作業麽？”

“今天作業有點多，數學我看你得回家才能寫完。”祝遙說。

“哦，那我明早上來抄。”

他翻開作業，正提筆抄著。

放在下面的作業忽然被抽了出去，戚豪筆上正在使力，被拖拽出了長長的一條斜線，扭曲醜陋，一聲“誰啊”還沒喊出口，他看到來人頓時怔住。

操！怎麽是班頭莫毅川！

這人走路怎麽一點聲都沒有！！

莫頭兒掃了眼手上的作業，沈聲道：“你在幹嘛？”

這不明擺著抄作業呢，戚豪沒直接作死，琢磨了下，回道：“對答案。”

莫頭兒呵呵笑了下，笑得他頭皮發麻，“我看你這作業上都是空白的，對什麽答案？”

“心裏的答案？”戚豪說。

旁邊兒的祝遙瘋狂搖頭，想勸他少說兩句，這個班頭看著脾氣好，但是原則性特別強，只要犯事，就會盯你盯到死，而且絕對會跟家長打報告。 莫頭兒冷哼一聲，“跟我去趟辦公室。”說完便先朝教室門口走去。

祝遙見他走遠，滿臉抱歉地說道：“我沒發現他來，戚豪，我不知道班頭走路沒聲音，我剛擡頭他就已經站你面前了，我要是看到肯定會跟你說的。”

“沒事，跟你又沒關系。”戚豪說。

他起身跟上班頭，去了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於發出來了orz

未成年人請勿模仿，作業得好好寫，作者當年高一不好好學習瞎忙活，後來為了補上來，很長一段時間半夜一兩點還不睡覺。一邊熬夜一邊還考不好，好慘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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