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後，戚豪和宋茗一起去校外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宋茗回教室拿了兩本作業，帶到戚豪的教室寫。

外面很吵，不停有聲音傳進來。

隔壁班在用多媒體外放一首很鬧的搖滾樂，說唱裏還時不時蹦出幾個能聽懂的臟詞。走廊上有幾個人拍著球從七班門口經過，球砸在地上咚咚響，震得窗框嘩嘩震動。

宋茗並沒有受到影響，很安靜地坐著解題。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地響著，遇到難處便微微停頓，歪著頭思考片刻。

很專註，很乖順。

戚豪起身，把教室前後門都給關上了，然後半支著下巴玩手機，偶爾餘光掃過去幾眼。

高一的題目對他來說比較基礎，難度不大，這一掃不要緊，戚豪感覺這題有點眼熟，他好像做過，不該這麽選。

宋茗正在演草紙上算道題，戚豪耐心地等了幾個瞬息，待他寫完勾上答案，虛虛地指了指，說道：“你這道題做得好像不大對。”

宋茗擡起頭，看著他說道：“是麽，我也不太確定，那學長給我講講好麽。”

語氣拿捏的很誠懇，真摯。

戚豪沒由來的想起宋茗坐的這個位置的主人，那態度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

當時也是這樣的情況，戚豪打眼一瞧，發現祝遙有道題做錯了，就隨口說了一嘴該選什麽，祝遙滿臉不敢置信，辯駁道：“不可能，就選這個，我剛算出來的。”

“你又沒寫，筆都沒動下，怎麽知道是錯的。”她說。

不容置疑，很有信心。

那時戚豪和祝遙還不熟，在她的印象裏戚豪就是一混日子的。

花錢買進學校，不知上進，只為混個畢業證而來，當時班主任讓自己和他同桌，就是為了激勵戚豪同學努力學習，改改身上的臭毛病。

也不怪祝遙這個態度，因為戚豪就是他爸花了兩萬八才進的這所高中，並且他確實以混日子心態貫徹落實的行動。

不像祝遙，她說過自己是沒發揮好，分配生進的這個班。

戚豪嘆了口氣，說：“算了，沒事。”

祝遙一聽這話，以為他吃飽了撐的，閑得發慌，逗她玩，語氣挺沖地來了句：“先把你自己的寫了再指點江山吧。”好學生的自信不屑毫不掩飾，撲面而來。

戚豪直接當作沒聽到，忙別的事去了。

但是後來老師當堂重點講解了這道題，確實是祝遙錯了。

她無言之餘回想了下自己之前的態度，更加難堪，跟一塊石頭堵在喉嚨似的，哽得不上不下的，很是無語。

祝遙扯了扯戚豪的袖子，僵著臉說：“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戚豪正在發呆，突然見同桌這樣，楞了下：“什麽？”

祝遙指了下那道題目，臉色尷尬，“你是對的，我做錯了。”

他早忘了這事，不是她明說都沒想起來，戚豪嗨了一聲，“小事情，瞎貓碰上死耗子。以前做過的。”

戚豪很大度，覺得沒什麽。

仿佛被好學生看不起只是遙遙浮世萬千經歷中的另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滄海一粟。

祝遙卻沒就這麽過去，認為自己不該對人有偏見。

她逮著機會就勸他從良，端正學習態度。奈何同桌太過固執，甚至還上房子揭瓦，每天流裏流氣地喊上幾句姐姐，就能有作業抄。

“學長不願意嗎？”

宋茗見戚豪發楞，說道：“那也沒事，我等老師出答案再對對。”

聽到學弟的話，戚豪猛然收回神，快速說道：“啊不是，剛走神了。”

宋茗松了口氣，說：“哦那就好。”好像內心非常期待戚豪能給他講題。

宋茗把筆和草稿紙遞給戚豪，方便他講解。

戚豪先就著題目說了下思路，宋茗坐近了些，微微靠著他，不時點頭示意，聽得很認真，“這個方法我們老師還沒講過。”

挨得太近，宋茗說話時呼出的氣息直接灑在了戚豪的耳際，臉上，溫溫熱熱的。

戚豪有點癢，不自在地撓了撓臉，說道：“你們還早，現在沒學到，後面老師會系統地講一遍。”

“嗯。學長很厲害。”宋茗說道。

戚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又摸了下臉，眉頭微微擰起，宋茗看著他，輕聲問道：“學長，你不舒服麽？”

“沒有。”戚豪擡手蹭了下鼻子，“……就有點熱。”

“這幾天溫度好像挺高的，下星期也要升溫。”他說。

宋茗“哦”了一聲，好像懂了他的意思，又好像沒懂，稍稍坐遠了半寸。

不過少頃，他便又不著痕跡地貼了回來，下巴輕輕擱在了戚豪的胳膊上，沒怎麽使力，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還是挨得太近了。

戚豪少有的感到無所適從，猛地僵了下，外套下面的汗毛剎那間立了起來，半邊身子都酥酥麻麻的。

他輕咳兩聲，抽了下手，“壓著了。”

“哦。抱歉。”宋茗小聲說道。

戚豪擡了擡胳膊，然後換個坐姿，在草稿紙上列出幾個式子，代入數據算了算，得出答案後回看下習題冊。

正是宋茗所選的。

這回換戚豪尷尬了，他沈默了幾秒，還沒開口，宋茗就接過筆和草稿紙，挺開心地說道：“謝謝學長，這個方法我記住了。”

戚豪相對無言。

宋茗安慰性地拍了拍戚豪的胳膊，有些惋惜地說道：“班上沒人樂意給我這樣講題，看到我就躲得遠遠的。”

嘴上說得很輕松，卻又好像不是假的，真是他說的這樣。

信息有點多，戚豪一時反應不過來，先是被個小學弟反覆撩撥，然後裝逼失敗，還被小學弟輕撫安慰。他問道：“躲得遠遠的？”

宋茗輕撇了下嘴角，說：“是啊。”

說完又繼續埋頭做題，沒有作出任何解釋。

躲……戚豪很突兀地問了句：“他們是怕你還是怎麽著？”

宋茗一動不動地繼續算題。

行吧，想聽的都能聽到，不想聽的就裝聾作啞。

不想說算了。

戚豪玩了會兒手機，努力壓下剛剛來得莫名其妙的煩躁。他再偏頭看過去時，宋茗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作業文具很整齊地擺在一側，身體微微起伏，呼吸淺淺。

應該是睡著了。

戚豪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宋茗的五官生的很精致，眼型是桃花眼，平時看著給人感覺隨時都能漾出水光，鼻子秀氣卻很挺拔，每一樣單獨拎出來都是絕頂的好看，放在一起卻也很恰當，和諧。

絲毫沒有攻擊性的長相，很溫柔。

柔柔散散的光線灑在他身上，本來就白皙的臉，被映得發亮，發透。被壓著的地方泛出半圈紅暈，粉粉的。長長的睫毛乖順地耷拉著，嘴唇輕抿。

戚豪無意識地伸出手，緩慢靠近，輕輕觸碰了下他的脖子，在凸起的喉結位置慢慢地輕掃兩圈。

像是要確定這是個男孩子沒錯。

宋茗動了下，戚豪猛地收回了手，趴在桌子上裝睡。

他不敢想象讓學弟看到自己跟個變態似的摸他的第二性特征會是什麽樣，最大的可能就是會…尷尬地當場去世。

戚豪知道自己只是單純的有點好奇，沒有其他想法。

被抓到可就不好解釋了，但是仔細想想……好像說句“我手癢，摸著玩的”也能混過去，不過…宋茗的長相確實有點女相。哪有男孩子還這麽白，白就算了，睫毛還這麽長。

戚豪想著想著，覺得自己思路有點跑偏，偏得還有點遠。

他搖了搖頭，散開這些煙煙繞繞的思緒，閉上了眼睡覺。

最後一場比賽如期進行，宋茗照常又逃掉自習課來看。

戚豪有想過要義正辭嚴地勸他好好學習，不要總這麽翹課，但再思忖片刻，自知他來做這事立場不足，說服性不強，還是放棄了。

反正都只剩最後一場，由著他來也行。

決賽難度很大，留下的兩個班實力都不錯，這點戚豪承認對面蠻厲害，但該訓練的都訓練了，沒時間做的一時半會兒也提不上來。

大家都很緊張，但也沒繃過頭。

中場休息，戚豪這邊雖然領先，但只錯開了六分，優勢不是很大。

對面一個個面色沈重，像是要破釜沈舟的架勢。

這邊分析完他們的缺陷，應對措施，就互相開起玩笑。程野拿水瓶頂了下戚豪的肩膀，問道：“你看哪個姑娘呢。”

“好幾回了，脖子都快扭斷了。你知不知道一句話，打籃球的男生在進球後第一個望過去的人，絕對是他喜歡的女生。”

戚豪擦了把汗，輕嗤一聲：“看你女朋友。”

“什麽？”程野半擠著眼睛，沒反應過來。

“看你女朋友。”戚豪很淡定地重覆道。

程野像是突然被踩了痛腳，高聲反駁道：“我哪有女朋友！”嚷嚷著眼珠子就很誠實地朝邊上的女生堆轉去，像是故意喊給誰聽的。

“嗯。”戚豪說，“你沒有，我有。”

程野驚訝道：“真的？誰啊？我怎麽不知道？”

戚豪甩了瓶水給他，淡淡說道：“假的。”

這傻孩子就是不管說啥他都信。

將來被人賣了說不準還幫人騙子數錢少沒少。

賽況很激烈，高呼聲不絕於耳，一浪高過一浪。

班頭和年級主任還來籃球場看了看，許是有事，只站了半小時就走了。

所幸運氣不錯，實力也夠強，對面幾次中途叫停想幹擾戰術和心態都無果，奮戰一個多小時，戚豪代表的班級贏了。

程野激動地怒吼一聲，從領口處扯籃球衣，兩只手狠狠一拉，沒扯動。

他咬牙又嘗試了下，還是沒能撕開，隊友沒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揶揄道：“情緒很到位，耍帥行為沒必要。裝逼過頭了。”

這話惹得旁邊女生噗噗直樂，程野面部抽了抽，兩只手往上移，往後挪，抓抓脖子又撓撓背，做了個掩飾性不強的動作，尷尬味欲蓋彌彰。

他跳了兩步，一把攬過戚豪的肩膀，要說點啥轉移下註意力，可惜戚豪不領情，很嫌棄，揮開程野的手，說道：“汗全蹭我身上了，找別人鬧去。”

程野訕訕地嘀咕了兩句，走了。

隊員們原本還想鬧鬧哄哄地玩下舉高高，將人高高拋起，考慮到危險系數過大，班上男同胞又塊兒頭大，也沒玩起來。

最後合起夥來把以稍微瘦弱點的男生抱了起來，岔開雙腿，朝樹幹上撞。

那痛苦，簡直不敢想象。

不管是哪個地方，初中高中男生都愛玩這套，有的叫啊人，玩得特別過的，連女生也擡起來，倒過來往教室門梁上撞。

特別壞。

戚豪高一就被弄過好多次，後來就反應很快地反客為主，誰來鬧他，他就起哄先把你撞了再說。

他們在樹邊玩得不亦樂乎，風生水起，戚豪沒參與進去。

他走到場邊，拿起水猛灌了半瓶，他用手背抹了下流到下巴的水，目光朝宋茗在的位置掠去。

剛熱鬧完，人群還沒完全散去。

戚豪突然特想跟宋茗說上幾句，聊聊自己方才投的一個相當漂亮的三分，聊聊對面的某個球員有多菜雞，聊聊在全年級贏了比賽是件多牛逼的事。

哪怕是他不太感興趣，戚豪也想說點什麽，可能是太久沒什麽人可以說話，可以跟他好好說話。

不管男生女生，年齡多大，能有個交心的朋友很重要。否則容易憋壞。

戚豪以前的好哥們去了外校，學校是封閉式管理，個把月都見不著一回。

平時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戚豪經常挺煩，但是又覺得為了自己的這點煩不至於去叨擾，說給別人聽，沒準兒別人聽了也煩。

導致他後來在見到學弟時傾訴欲就很強。

宋茗總來隔壁樓找他，他的話也就漸漸比以前多了點。

有時候他覺得宋茗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就像個知心弟弟，可以很認真地聽你講話，照顧你的情緒，但是又好像在不留痕跡地探你的底。

感覺很奇怪，但是相處起來又很和睦。

思緒回籠，戚豪看著宋茗慢慢朝自己走來，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停住，看著他對自己淺淺笑了下，他忽然有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麽，算了，等會兒再說吧。

戚豪想問他餓不餓，等會兒吃什麽。

宋茗搖了搖頭，認真地盯著他看了半晌。

戚豪還以為他突然發神經了，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怎麽了？”

宋茗沒說話，推開了擋在臉前的手，然後身體微微前傾，在戚豪還未來得及反應時，不聲不響地在他的臉側親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發現個事

時間線有點點問題。

是高二上分文理科對吧，可能是作者年紀太大，連這個都忘了(._.)

（太蠢了大家快鄙視她

這個故事大概15章左右，在一起就撤。

更新頻率堪憂的作者不知羞恥地想說下攢攢再看（今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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