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愛戀總是神聖而又純潔。

青春期按耐不住的情愫與靠近，說不清楚是誰先開始的，但就這樣發生了，僅憑著一點點喜歡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慎重而又懵懂。

真實而耀眼的陽光下，承載著一群青春少年的大巴車正平穩地駛行，沿著蜿蜒曲折的公路翻越一座座高山川谷，遠遠望去，渺小的毫無蹤影。

暈車藥的抑制效用使得林官城上車後就開始昏昏欲睡，眼皮上像是掛了萬斤的鉛錘，難以睜開。

即便身體已經休息，神經依舊清晰地感觸著外界。

那些天馬行空的幻境，近在咫尺觸手可得的溫暖及熱度，一絲一毫地侵襲著他的潛意識。

往常這樣的夢境，林官城都會在無數次大夢初醒地悵然若失中醒來，靜默地望著天花板，確認自己依舊過著與以往千百個日夜沒有不同的生活，於千秋浮沈中如如不動。

林官城擡起眼皮，視線掠過十指相扣緊抓著自己的手，掌心的溫度灼熱得難以化開，耳際胸腔中堅定熱烈地跳動著。

林官城靠著肩膀，不聲不響，細細觀察著身旁神情專註的少年。

喧鬧的歡聲笑語漸漸消退，方琰長長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輕輕顫動間掃過那雙黑白分明深刻清晰的眼睛，烏黑蓬松的發絲，每一根似乎都在閃閃發亮。

他正在單手操作著手機上的小游戲，少年獨屬的那種自信傲慢，睥睨一切地勝券在握，在翹起的嘴角毫不掩飾地顯露無疑。

方琰就是這樣的人，無論面對什麽都是一副氣定神閑傲睨一世的模樣，骨子裏的底氣任誰都動搖不了。

林官城有點兒想不明白，方琰喜歡自己哪一點。

“這麽好看？醒了還看得眼睛都不帶眨的，林官城，你裝睡幹嘛？”

方琰熄掉屏幕，輕拍了下林官城的額頭，“看自己男朋友還偷偷摸摸的，是我帥得太過分還是太委屈你了？”

林官城：“……”

“你每次說這些話自己不害臊嗎？”

方琰挑了下眉，“我說的是事實。”

林官城眼角跳動，“認真的？”

“我什麽時候不認真過？”方琰反問。

林官城哦了聲，“你話少點可能會更討人喜歡一點。”

方琰牽著他的手，說：“討你喜歡就夠了。”

林官城捂臉，“你別說話了。”

在前面坐得圓潤敦實的康愛國，如同縮小版的笑面佛，總是慈眉善目地笑意滿滿。

他扶著靠背站起身，“同學們，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了關靈山，還在睡覺的旁邊同學幫忙喊醒。收拾下東西，等會兒下車都帶上，不要留在車上。”

林官城聽到聲音就驀然收回了手，往旁邊挪了挪，如同那些嚴禁早戀的學校裏情竇初開東躲西藏的小情侶一樣，在見到督導主任時如臨大敵般松開了偷偷牽起的小手。

這反應如出一轍。

方琰嘖了一聲，扭頭看了他一眼。已經發舊的深藍色座椅布套下，骨節分明的手抓起了一旁總是自帶涼意的手。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又拉在一起。

關靈山原本叫罐兒山，恰如其名般四周高山聳立，正中有一處天然形成的湖泊，除去那連綿起伏的環山腳下的一隅豁口，很像個盛著清湯綠水的瓦罐。

因遠離喧囂市區，未經染指的的景色風采極為獨特，前幾年被開發商看中後，特地把它打造成景點，山間鋪建小路修起棧道，豁口處改為入口大門，起了個很有意味的名字—關靈山，若是把大門關上，還真有幾分把清麗靈氣關在裏面的情趣。

長途跋涉地在車上悶著，下車後一個個伸著懶腰舒展筋骨，抱著手機一頓狂拍。

先到的班級已經入了山，穿著統一校服浩浩蕩蕩的隊伍在綠意盎然的山間格外醒目。

“怎麽了，是不是還不舒服？”方琰緊盯著林官城，自下車起林官城的神色就好像不太對，“很難受的話，我去跟老康說下我們叫輛車回去？”

“我沒事。”不知道為什麽，林官城下車後看到眼前的山那一瞬間，明明陌生卻又夾著熟悉的恐懼感洶湧而至，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應該是想多了，林官城揉了揉微微跳動的眼角，輕輕搖頭將莫名不安的情緒甩了出去。

“荒郊野嶺的你叫什麽車？”林官城奇怪地瞥了方琰一眼。

“跟張叔打個電話讓他來接，就說我媳婦兒……”方琰一看林官城挑著眉毛，退避三舍的架勢，立馬改口：“說我病了，就說病得走不動道，他肯定來。”

林官城按捺下異樣的感覺，隨口說著：“省省吧，兩百多公裏的折騰別人。我真的沒事。”

因為這次只是小景點春游，沒有特地每班配備導游解說。

山間的路不算寬，只能容兩人並排走，班頭在隊伍的最前方領班，班長則在後面壓尾，方琰自然是緊跟在林官城身邊。

只是後面還跟著其他班級，無數雙眼睛在背後瞄來掃去，方琰沒敢肆無忌憚搞小動作，老老實實地在一旁看景聊天。

臨近山壁棧道的地方有一長段假山，雖說是假山人工修造的，但內裏的構造十分的反人類，逼仄難行。

康愛國在前面提著嗓子千叮嚀萬囑咐地提點，有些地方得略微彎著腰一個個過，讓同學們小心頭頂。

走進洞口，確實挺黑。

在這樣陰暗狹窄的環境，懷著異樣小心思的少年少女自是借著天時地利人和肆行己事。

透過假山縫隙有細微的陽光落進來，勉強能看清腳下的石階。

方琰跟在林官城背後，一只手扶著石壁，一只手貼著林官城的發頂，生怕一個不註意撞到了自家媳婦兒的腦袋。

林官城幾次不滿地把頭頂的手扒拉下來，“我自己會註意，沒必要這樣。”

方琰鍥而不舍地擡手放了上去，“有我護著萬無一失嘛，再說了你這腦袋比我金貴，撞壞了考不了第一我可就很難過了。”

林官城哭笑不得地沒再阻攔，兩人就這樣前行了幾步。

不消片刻寧靜，背後又響起了聲音，“嘶—有點疼…”

林官城聞言立即緊張地轉過頭。

“你怎麽了？”

“手好像被割破了。”

“破口大不大？要先止血，給我看看，唔……“

林官城剛湊近，頭上還未松開的手移至後腦突然用力。

稍稍一帶，林官城就被推至方琰面前。轉瞬間炙熱的雙唇覆了上來，短短幾天時間方琰的親吻水平就以突飛猛進的速度長進著。

如果說之前的幾次方琰都跟餓狼撲肉似的掠奪，說難聽點那就是無異於狗啃，那這次就親得林官城險些站不穩，心尖發顫。

方琰輕柔地含吮著林官城的唇瓣，像是饞了很久的孩子好不容易得了塊糖，怕一咬就化了沒了，得放在嘴裏細細品嘗著滋味。

細密而溫柔，親得林官城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唇齒，濃稠滾燙的氣息湧入口腔，侵襲著五臟六腑乃至骨髓。

林官城一邊沈浸在這種滋味裏，一邊又害怕後面來人不敢發出聲音，欲拒還迎中手撫上了方琰的腰。

細微的小動作卻像是刺激了方琰平靜良久的神經末梢，五指深入發間，在幽暗冷冽的空間裏，唯這處情意濃濃一片火熱。

方琰隱約聽到身後的動靜，後面的班進來了。

他滿足地輕捏了兩下林官城身上的軟肉，牽著他繼續前行，出了假山方琰很自然的松開了手，跟上前面的大部隊。

步行了一陣，許多人在一個半大的很規則的圓形水潭前停下，四處借問有沒有硬幣。

方琰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這面圓潭十分清澈，細看底部還有不少硬幣。

離他倆較近的謝暉捏著硬幣，嘴裏振振有詞地念道不停：“考得全會，蒙的全對，選擇滿分，壓軸……”又絮絮叨叨地念了幾遍名校，鄭重其事地將硬幣拋進了池底。

方琰噗嗤一下笑出聲，對謝暉這個學癡作不出任何評價。

他朝林官城看去，笑著說道：“你有沒有願望要許？”

林官城不以為意地瞥了一眼，簡單明了地丟下兩個字：“浪費。”

方琰在包裏掏了一陣，捏出幾個昨天買東西找開的硬幣，往林官城手裏塞了一個後，開始向大自然貢獻私人財產。

方琰丟下一個嘴裏嘀咕一句，頃刻間僅有的幾個硬幣扔了個幹凈。

“希望爸媽和林官城能一直平安喜樂健健康康。”

“希望林官城在外也能熱情奔放點，當然，只對我一個人。”

“希望……”方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下去。

林官城在旁邊聽得臉色微紅。

“最後一個是什麽？怎麽沒說？”

方琰笑笑，“不告訴你。”

第一個將這遠離鬧市的水潭當成了許願池的人，懷著期望扔下硬幣後，應該不會想到自己的舉動竟然引發了後續無數人的模仿。

明天下周或者後年還會有到這裏游玩的人，在看到水底的硬幣後，可能也會心照不宣地取出硬幣許下個不痛不癢的小願望。

“沒有硬幣了，走吧。”方琰高興地拍了拍手。

林官城應聲答道：“嗯…”

他看著方琰從身旁走過，擡腳跟上。

鳥鳴間似乎有道銀光閃過，一枚鋼镚兒無聲無息地落進了水潭，硬幣載著幾分欲念緩慢悠悠地沈入水底，驚起了一圈圈漣漪，久久難以平息。

“我希望…往後的餘生歲月都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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