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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作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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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作恨2

“小華,你再說一遍。”

“今天去工作室的時候,發現門沒鎖,我剛剛聯系了物業調監控,未公開的手稿,下個季度和奢牌的合作草圖,還有即將待展的纖維藝術作品,損失至少有四百萬以上……”

屋裏的兩人陷入長久的沈默,展翊最先說:“不要著急,我去……”話沒說完,忽聽到邊上的人笑了聲,“你……”

樂明池把電話掛了,“從遇到你開始,我以為自己得到了金錢、名氣、健康、愛情,如今看來全是泡影,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你不是我的,名利不是我的,健康不是我的,我擁有的東西又都從我手裏流走了。”

他像個發條生銹的機器玩偶,僵直著脖頸轉頭,“我真是有病才在這裏陪你玩過家家,你蠱惑我一次又一次,直到剛剛,你還想繼續把我拉進陷阱,這個電話真好,我全醒了,夢醒了,天亮了,我們該散了。”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為什麽天一亮,什麽都變了呢?

明明上一秒,我們還親了、抱了,這個世界是不是太荒謬了?

溫存是騙局,這是不是也是騙局呢?

展翊說你冷靜一下,我去處理,你缺的東西,我會全部、分毫不差地帶回來。

樂明池明白了,“你還是不放我出去。”

“不放。”

“你毀了我的婚姻,毀了我的尊嚴,現在你還有一次可以讓我不那麽恨你的機會,就是現在立刻馬上讓我離開,讓我自己去解決這個事情,展翊,你別讓我徹徹底底恨你。”

“……有什麽區別?”你多一點恨,少一點恨,反正都是恨。

“你放不放?”

“不放。”

“你是世界上最大、最自私、最貪婪、最邪惡的人渣。”

“你說的對。”

展翊去穿衣服,他當著樂明池的面,把身上卸得一絲不掛,那強悍冷白的皮肉上清晰地印著幾枚鮮紅的牙印,連虎牙的脈略都分明醒目。

樂明池立刻避過視線,他感到極端的羞恥,這些明顯的抓痕咬丄痕暧昧深刻,仿佛在譏諷上一秒沈溺於色丄欲中的愚蠢自己,“你滾回房間裏換不行嗎?!”

展翊楞楞道:“你咬的。”

“你不該被咬嗎?我沒咬你那裏,很給你面子了。”

“謝謝。”

樂明池因這突如其來的禮貌,啞口無言。

男人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樂明池看著面前自己的丈夫,最簡單的領帶襯衫也穿得英挺冷峻,好看,真是好看。

他的眼睛上下掃視不斷,心道:至少我的人渣丈夫是個帥哥,至少和你做丄愛我不虧,別人想要這樣的艷遇都要不到呢,我不虧,怎麽看,我都不虧。

我不虧。

展翊壓上來,樂明池眼裏有淚:“你放我出去,求你了,你放我出去吧,我的稿子很重要,我的畫也很重要,你還記得上次我送你的畫嗎?還有一幅草稿也在裏面,你放我出去吧,你也不希望那張畫丟掉吧,求你了展翊。”

“不放。”

樂明池不說話了。

他被抱得很緊,男人起伏的胸膛壓迫他的呼吸,好像一座悲傷的山鎮壓住了一只悲傷的小妖,樂明池此時此刻與五指山下的大聖共情了,半晌,他說:“你以為我逃不走嗎?我遲早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展翊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沒有說話,他的呼吸意外很輕,不像生氣,倒好像畏手畏腳。

他親親樂明池耳朵,一貫平鋪直敘的語調中竟有哀求:“……你不要走,行不行?”

“不行。”

“我可以給你很多錢,我知道你不要錢,但我沒有別的可以挽留你的辦法,我只能把你關起來,你生氣吧,你恨我吧,你討厭我吧,多恨一點沒關系,這些感情也能證明我們婚姻的存在。”

“……什麽歪理。”

“這幾天過得好快,怎麽這麽快呢?這不合理。”

樂明池用力推搡:“誰管你合不合理,你去問愛因斯坦吧!你該滾了,既然你說要去解決,那你就去吧,少一件東西都不要回來見我。”

“親我一下。”

“不。”

“親一下。”

“不!”

他拒絕時,嘴唇被含住。是一個多麽優柔、哀怨的吻,彼此都嘗到綿長膨脹的苦澀,像一把刀子,一點點割傷嘴唇中最嬌嫩的皮膚。

希望一吻結束,世界毀滅。展翊心裏想。

沒這待遇。

擡頭,怎麽雨都停了,天邊甚至泛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粉紫色霞光。

他只好起身,語氣恢覆如常:“我不會讓你跑的,你死心吧。”

樂明池嗆聲:“你滾吧,滾得越遠越好,等回來你就看不到我了!”

展翊開門,最後深深看妻子一眼,大門合上,電子鎖重重疊疊發出哀鳴。

物業很快調了監控,視頻裏一個戴著黑口罩黑帽子的男人東張西望,推著推車把一大箱子畫稿全都帶走了,展翊問:“這個人,認識嗎?”

小華說:“樂……樂樂老師呢?”

“他有事,我來處理。”

“我不認識這個人。”

小華又說:“展總,我們樂樂老師還好嗎?”

“他很好。”

“我好像好久沒有見到他了,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他?”

展翊轉過身,低頭俯視良久,直到從對方眼裏看到畏縮恐懼,他一貫擅用權勢氣魄讓人折服:“我是來處理他的畫稿失竊案的,我知道你和他在搞什麽鬼,不要試圖用你們的智商來算計我,我要知道是誰偷走了畫稿。”

“我……我不知道!”

展翊低著頭看小華,不久,他輕輕笑了聲,“你不說沒關系,是陳天然吧。”

“……我不知道!”

“陸松被我妻子辭退的時候,還保留了工作室的鑰匙,陳天然這幾個月不好過,靈感枯竭,項目告吹,他對我妻子深惡痛絕,認為這一切都是拜我妻子所賜,所以你們利用了這點,引誘陳天然來工作室,盜走我妻子未公開的畫稿。你覺得發生這種事,我有一半可能會放我妻子走,還有一半可能會自己來處理,無論何種情況,他都可以找到機會離開我。我說得對嗎?”

“你……”小華瞠目結舌,“……有一點不對。”

“哪裏不對?”

“是陳天然一早串通了小松,讓他把工作室鑰匙交出來,小松良心發現,假意配合他,提前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們,樂樂老師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或許能借此機會把你騙出來……”

展翊以一種非常冷淡的語氣誇獎道:“你們利用了賊心不死的陳天然,很聰明,不像我妻子的風格,他是個小笨蛋,敢愛敢恨,做事一條筋,我很好奇,是誰幫你們完成這個局的?郁廷舟?付錚?還是別的我不認識的、我妻子的好哥哥?”

“這……”

“說。”

小華支支吾吾:“沈老師……博物館的沈老師,樂樂老師的好朋友。”

沈眠。

展翊從樂明池嘴裏聽過這個名字,樂明池對這個男人很信任,“眠眠早就說你很不簡單,我當時還不相信,說你一個科學家有什麽不簡單的?後來你居然真的變成CEO,幫我解決那麽多問題,眠眠是我認識的最聰明的人,”

話沒說完,樂明池眼睛亮亮趴到展翊身上,“噢……現在不是了,我老公更聰明一點,就一點點。”

展翊當時還對妻子的評判頗有微詞。不過得知沈眠有男朋友之後,默默把微詞收回去了。

聽完小華的話後,他輕蔑道,“我沒有時間在這裏陪你們玩游戲,一個小時之內,我要解決這件事,你們既然敢布這個局,一定能保證樂明池的東西不被帶走,我要知道你們的計劃。”

小華拒絕合作,這讓展翊多花了一些時間。

陳天然最終在離城的關口被抓住,失竊的畫稿全在後備箱中安然無恙,此時離淩晨已經不遠,展翊問小華:“樂明池如願了嗎?”

小華咬緊牙關不說話。

“我家的鎖很難開,請開鎖公司也沒有用。”

“展總!”

他腳步一頓,“有事?”

小華說:“沈老師讓我等到展總找回畫稿之後再說……”

“說什麽?”

“沈老師說他男朋友比開鎖公司的還會開鎖!樂樂老師肯定已經離開了,您再想找到他就難了!”

展翊臉上難得出現一點意外的情緒,他頓時被席卷而來的不安層層裹挾。

樂明池真是做了萬全準備,怪不得前幾天總和沈眠通電話,原來樂明池一直都在想著離開,無論自己如何示好,如何挽留,無論剛剛那次情愛有多纏綿,雨收了雲散,樂明池從沒有放棄過這個決定——光想到這裏,他從內心深處湧出疲憊無力。

自己做的努力都是大江東去。

展翊突然意識到,或許婚姻中的鬥爭,全看兩方是否付出全部真情,樂明池一開始全部付出了,就一敗塗地,現在自己傾囊相付了,亦是同樣結局。

婚姻裏的人都是賭徒,誰都在押註對方對自己有百分百真心。

好在老天總多眷顧他一點,他到家門口時,正好聽到門鎖傳來滴滴的開鎖聲,樂明池好像在和誰通話,急得不行,他緊貼大門,聽見樂明池在抱怨自己太笨,聽不懂開鎖的指示,對面很輕柔地在安慰他:“樂樂你再試一下,你做得很棒了,卓禛說很快就好了,你再配合一下。”

“可是他很快!就回來了!小華說他已經離開工作室,算算時間……他快回來了!都怪展翊!他這是什麽鎖,入戶智能鎖就有三道,還有室內電控門禁,破了一關密碼還有一關密碼……我早應該聽你的,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能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再和他待下去,我怕我會……”

會什麽?會瘋了?會恨了?會死了?反正就這麽討厭我是嗎?和別人密謀算計我,和別人統一戰線,和別人要雙宿雙飛,不惜用你最珍視的畫稿做賭註也要離開我,我才是你丈夫,我才能處置你,和我關在一起不好嗎?

你做我的監獄長……也可以。

樂明池在門口又是一句:“我要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話音剛落,展翊推門而入。

樂明池手機桄榔落地,他被突然進來的男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小孩臉上有點氣色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就這麽興高采烈、活靈活現、生動活潑?看到我了,你怎麽又擺出一副驚慌失措、深惡痛絕、膽戰心驚的樣子?

“樂樂?”

樂明池一把將電話掛斷,用手撐地向後縮了一步,“你……回來了。”

展翊暴力地扯了扯領帶,襯衫的第一顆扣子崩開,解下的領帶被抓在手裏,這是一條紅色暗紋提花的真絲領帶,像條滴血淋漓的軟刀垂下來。

樂明池更是向後縮,“你、你要家暴我,這是不允許的。”

“把你關起來,也是不允許的,我也做了。”

兩個人就這樣一高一低地對視著,展翊俯身,用食指指節抵住樂明池的下巴,強迫這人轉過頭看著自己,樂明池臉上紅撲撲的,又發了汗,大概是氣血上湧,像朵剛從水裏拿出來淋漓不止的粉色百合,更漂亮更可憐了。

他大概是真的以為突然回家的丈夫要拿著領帶抽他了,對著展翊瑟瑟發抖,但嘴巴卻還是那麽硬、那麽不服氣:“展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打我好了,把我抽得一道一道,我都不會求饒!你以為你把我鎖在身邊,我就會服輸嗎?我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向誰低過頭,你也一樣!”

男人沒有說任何話,他背著光,那雙透澈的藍色雙眸此時晦暗幽深,拇指死死壓在樂明池那細尖的下巴上,盡管看到樂明池還在家裏,但他心情並不愉快。

樂明池作勢又要說話,那張伶牙俐齒不知道又要說出多少傷人心的話,他不想聽,他根本不想聽!

你又誤會我了。

你為什麽總誤會我呢?

你為什麽總把我當敵人呢?

我已經被你玩得團團轉了,我束手就擒了,好嗎?

“我很快就會離開的,今天不行,明天也行,明天不行,後天也行,我有很多計劃,偷偷告訴你,離開之後,我還計劃試睡一些別的男人,我只睡過你一個人,還沒有比較,我太年輕就上了你這條賊船,我還要坐坐別人的……呃嗚!嗚嗚!”

——不好。不可以。不行。不準。

剛剛溫和的願望頓時反轉。

心徹底變成熔巖煉獄,去你的做一個克制尊重關愛友好善良的丈夫,我從來做不好!上一次這麽做的時候,我就把你推到郁廷舟那裏了;這一次這麽做的時候,你更是乖張,你要去睡別人,要去睡別人。

我做不好,我們不適合這樣。

他把手邊一個毛絨兔子塞進了樂明池的嘴裏,整個兔子腦袋卡死在口腔中,旋轉不得,吞吐不能,讓樂明池發不了只言片語。

“好了,”展翊終於說話了,“鑒於你太不乖了,現在剝奪你說話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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