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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夜作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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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夜作恨3

樂明池在他身下只能嗚!唔!唔!瞪著一雙通紅的杏眼以示抗議,不過毫無攻擊性。

展翊徹徹底底傾身壓上來,他是一個非常強壯的男人,平時在研究所,他常常坐著工作,並看不出他的偉岸,但只要一站起身,光從個頭上就比平常男人高一大截,更別提日耳曼人的血統讓這人在體格上、氣質上都不容小覷。

以前樂明池最喜歡展翊壓上來,用強壯寬闊的身體把自己牢牢困在懷裏,這會給樂明池一種自己被展翊全部吃幹抹凈的滿足感。

但此時……他只剩膽戰心驚的顫栗。

展翊像只猛獸,不,是條巨蟒,樂明池則是只已經深陷巢穴的獵物。

展翊聲音不容置喙:“十年前,我的母親告訴我,如果我愛一個人,就要牢牢抓住他的軟肋,讓他這輩子都離不開我,這將比虛無縹緲的感情更加可靠。”

樂明池在心裏爆了粗口,展翊……操你大爺!我早知道了,你們全家都不是正常人!

展翊繼續道:“我那時年輕氣盛,覺得她說的不對,我將用親身實踐告訴她,愛情是愛情,利益是利益,我不用她的方法,也能得到我心愛的人。”

十年前……樂明池聽到展翊說的話,依舊感到心痛。他知道展翊口中的“親身實踐”是那時青澀的展翊和索堯莊,他們在學生時代的羈絆至今無法磨滅,而自己在這兩人之間早已變成笑話。

他的眼睛又濕潤了。

展翊伸手把他的眼淚抹去。

“現在,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樂明池,你要離開我,你要和我離婚,這很難,難於登天,因為我知道你的所有軟肋,你的這些舍不得、你的事業,你的家庭,你的好、哥、哥,你想試試的小、情、人,”展翊打了個響指,“對你來說,有千鈞重,對我來說,灰飛煙滅也只是一瞬間。”

樂明池杏目圓睜,瞪了男人很久。

你裝了這麽久,終於暴露了,這才是你本來面目,我要好好看清楚,免得以後……對你留有情面。

“你想說什麽?不服氣。”他俯身,慢慢舔舐妻子的鎖骨,“你不能可憐可憐我嗎?”

樂明池奮力搖頭,他的口水沁濕了兔子玩偶,嘴唇更加紅艷,看起來更好欺負了。

“你不可憐我。從沒有人可憐我。”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冷漠,“我不向任何人乞討,你不給我,我自然也能拿到。”

他親親樂明池唇沿,然後兩只手指抵住口腔,將兔子玩偶拔丄了出來,“叫我一聲老公,我讓你舒服一點。”

樂明池想都沒想“呸”了一聲,“你休想,你不是我老公了,我不會再把你當老公了。”

“你叫了兩遍,真好聽。”

樂明池:……

“你沒聽到這是兩個否定句嗎?”

“我中文不好。”

“你放屁。”

樂明池感到自己的腰被環住,都沒來得及反應,自己就被翻了個面,他掙紮地扭過頭時,正好看到自己的褲子被芭下來。

他盯著自己的身體,楞了半秒。

線條與塊面之間起伏交接,渾然天成。再一瞬,更加跌宕如刀削斧砍般的線條與自己的身體相連,他的大腦大概是宕機了,等到深欲從大腦皮層慢慢上湧時,他才意識到,那漂亮的線條應是展翊的鼻子。

那高挺立體的鼻子像一把刀,在視線的錯位中,吃進了他的身體裏。

他莫名其妙為之戰栗,渾身上下都屏住呼吸不敢亂動,樂明池小聲:“你……你在做什麽?”

男人沒說話,但涼涼潤潤的觸感已經告訴了樂明池答案,樂明池邊喘息邊忿恨:“你真醜陋,你現在的樣子真醜陋。”

“嗯。”

“你要上就上,我就當被狗咬了,別……別折磨我了!”

“我不。”

樂明池於是不敢再回頭,他怕自己看到更羞恥不堪的畫面,當然,他也怕自己向敵人暴露出自己軟弱沈溺的面孔,他只好把臉埋進抱枕裏,他求饒道:“去……去床丄吧,求你了……”

“要叫我什麽?”

“不叫。”

“哼。”

樂明池以為接下來又要被折騰了,只聽到展翊說:“你叫一叫吧,老公,親愛的,Niki,什麽都可以,我真的想聽。”

樂明池想問,自己鼻子怎麽酸了。

“你想聽,我就要叫嗎?”

男人半晌沒說話,樂明池想說自己的屁古挺涼的,要不然你先把我的褲子拉上,他就感到有人俯身而上,耳朵被叼住了。

“小池。”“Liebling(心肝)。”“老婆。”

樂明池真的要哭了。

“你滾啊。”

他話音剛落,手機響了,展翊起身接起,聽了沒多久就掛斷,樂明池小心翼翼地爬起來,又被壓回去,“你有工作?你……你該走了。”

“有人告訴我,郁廷舟的私人飛機今晚落地,在等你出發。”

樂明池頓時心中一沈,慌亂道:“你怎麽知道。”

“你做什麽我都知道,我只是在努力裝作不知道。”

“你會放我走嗎?”

“當然不會。”

“你會的,你留我在這裏,我只會更恨你更討厭你,你這麽聰明,這麽會權衡利弊,應該知道現在讓我離開,才是對你我都好的選擇。”

“你想去哪兒?”

“去一個你不知道的地方。”

“只要在地球上,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樂明池一笑,“那索堯莊怎麽會失蹤這麽多年?你不知道的、你做不到的、你得不到的,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

“你為什麽又提他。”

“我不能提嗎?……我就是很在意,在意你一開始為誰動心,在意你在婚禮上選了他不是我,在意你為了他不吃不睡十五天,你現在解釋這麽多遍,說喜歡我愛我只有我,我一點點都不信也不敢信,我們之間的信任早就崩塌了,我們之間永遠有第三人,不,或許我才是第三人,我該走了,給你們騰位置。”

“你媽媽說的不對,Niki,你媽媽、你爸爸,你的家庭一直都不對,所以我原諒你傷害我,但我沒法和你繼續在一起,這讓我……萬分惡心。我很愛錢,很愛名,很愛慕虛榮,現在發現,所有這一切如果建立在虛假的婚姻之上,我都可以不要。”

“不論親人,愛人,友人,我一生最重要的是,彼此真實相連的情感。恰好,你最缺乏這些。”

“你聽清楚了:如果你愛一個人,就要小心呵護他的軟肋,讓他這輩子都不會為此疼痛,感情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是你痛我也痛,愛你如愛我。”

展翊繃緊牙關,眼眶發紅,“所以你就這麽輕易和我說再見。”

在這關頭,樂明池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麽?”

樂明池緩緩道:“我笑,從前以為我以為自己愛你愛得要死了,沒你不可,你不理我,我粘著你,你不笑,我逗你笑——現在想想全是荷爾蒙的幻覺。沒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下去的,就像我的病一樣,幾個月前,我以為這就等於宣判了我的半個死刑,現在,我也活的好好的。”

他朝展翊舉起左手:“我現在左手也能畫畫了,可見,只要人能活著,沒有什麽坎是渡不過去的。展翊,你也是我的坎,我會渡過去的,我堅信。”

展翊直接撲上去,他要生吞這張嘴,小小的、艷紅艷紅的、水亮亮,伶牙俐齒,把他比作災難、比作病痛,怎麽不想想從前自己的好?

他一邊親,一遍咬,嘴裏全是血,眼裏嘴裏心裏全是困獸般的絕望:“樂明池,我真恨不得殺了你。”

把你嘎嘣嘎嘣像啃蘋果杏子水蜜桃一樣吃得一幹二凈。永遠在我身體裏,合二為一。

樂明池哭著說:“你殺了我吧,你早殺了我了。”

暢快淋漓的一聲高昂長吟後,他們又連在一起了,兩人都是恨,恨那麽硬,愛也那麽硬,上下左右都戳得對方生痛。

可怎麽會這麽契合呢?好像從出生之前,就那麽契合,兩個人都頭皮發麻,汗毛直立。

樂明池還像小動物一樣緊緊抱著身上的人,他對這個人用了大力氣,以報仇雪恨,以告訴這人:你面前的不是索堯莊,不是像索堯莊的一個隨便什麽人,是樂明池,你看清楚沒有?!!!

而展翊不說話,他的蠻橫無理,樂明池不是第一天見識了,這人平時在外人面前道貌岸然,回了家卸了偽裝,又是另一幅樣子。

兩個互相打鬥的人,在士氣上不相上下,直到樂明池最後落敗了,像灘粉水淌在緞面床單上。

展翊才幽幽說:“樂明池,你以為我是什麽坎?你要西天取經,先過我九九八十一難;你要斷情苦行,我就日日夜夜不休。你要是坦然接受了,這輩子我只聽你的話;你要是再拿些貓貓狗狗、鶯鶯燕燕和我作對,我不介意殺生,比比誰更雷霆手段,我說到做到。”

樂明池粲然一笑:“那我們都試試看好了。”

他們緊緊相擁著,不知過了多久,樂明池說:“我渴了,給我拿杯水來。”

男人下床去拿。

樂明池喝了半杯,又把半杯放在床頭,他說要不要再來一次,我想爽。

於是兩個人又滾到一起,你來我往,拳腳交加。

滾到天都將將亮了,樂明池端起床頭的水問:“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的聲音沙啞又顫抖,端著的水渾濁蕩蕩,在光下仿佛塵埃懸浮,他和展翊對視了,他看見那雙灰藍色透明的眼睛失去了光澤。

“你喝不……”

“我喝。”

展翊接過水杯,一飲而盡。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像一枚持續按動的白熾燈開關,樂明池感到自己的心也在一明一暗。

他喝得一滴不剩,動作定格在擡臂一瞬,忽道:“好苦的水。”

然後他閉上眼,重重倒在床上,緊緊抓著樂明池的手喃喃:“Bist du noch da, wenn ich aufwache?(我醒了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樂明池沒說話,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滾落,滴在兩人的手背上,淌進手與手的縫隙間,他明明才這麽年輕,卻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無法再愛了,他已經把一生最濃最烈最酸甜苦辣百味紛呈的愛給了面前這個男人。

你痛我也痛,愛你如愛我。

藥效的作用下,展翊睡著了。他的丈夫睡著了。

樂明池掙脫這只寬大有力的手掌,艱難地起身穿衣,關上門的那一瞬,他沒有看到床上的男人從緊閉的眼中滾出一滴淚。

那顆淚也好苦。

良藥苦口。

良藥苦口。

可我找不到我的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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