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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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很快，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沈清源的總助林培爍輕輕推開病房門，稍微探身進來，問沈寂：“小寂，我們可以進來嗎？”
沈寂根本沒轉身看林培爍，就這樣背對著他說了句：“進唄。”
雖然沈寂覺得自己將情緒掩飾的很好，但在場的所有大人都能感受得到他在不高興。
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什麽。
林培爍在來到沈寂身旁後，就向他解釋，說：“沈總今晚有個晚宴走不開，明天還得跟合作方周旋，實在是脫不了身，這才讓我代他過來處理這件事。”
沈寂冷哼了聲，“我問了嗎？他愛來不來。”
林培爍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就從他拎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部手機，遞給沈寂，“你的手機。”
沈寂倒是沒想到沈清源居然會讓林培爍把他的手機拿過來。
他微微詫異地接過手機，脫口問了句：“他讓你給我帶的？”
“嗯。”林培爍輕揚著應了聲，是非常肯定的陳述句語氣。
旋即他又告訴沈寂：“沈總還說，要你盡快回去。”
把這話說完，林培爍沒給沈寂回答的機會，他看向江妮，率先問出口：“這位就是江妮吧？”
沈寂“嗯”了聲，然後他就解鎖了手機屏幕，打開備忘錄，給江妮打字，告訴她：[律師到了。]
江妮大概也知道是律師來了，但……
她從這群人剛剛走進來的時候就註意到，門口有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還戴著墨鏡的壯漢。
很像……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保鏢。
進來的人當中，除了陳爺爺，國宏叔和秀蘭嬸嬸她也是認得的。
只不過因為陳國宏和孟秀蘭常年在外地，江妮跟他們並不熟。
剩下的一男兩女，江妮就不知道哪個才是要負責她的案子的律師了。
不過，沈寂隨即就給她介紹了這三位。
一進來就和沈寂很熟絡地說話的那位男士，是沈寂父親的總助。
大波浪長發的那位姐姐是沈寂父親秘書團隊裏的其中一位秘書。
另一位及肩短發的姐姐是律師。
林培爍對沈寂說：“楊律師是公司法務部張律的大學同學，擅長的方向就是家庭暴力這方面的。”
沈寂聽完這話，起身轉向律師，話語誠懇地向對方道謝：“謝謝律師姐姐願意奔波來這裏，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林培爍的話點到為止，可沈寂聽的明明白白。
這位楊律師，是沈清源讓公司法務部的張律師找的人脈。
張律師這個級別的律師，找到的律師自然也無可挑剔。
而對方能在第一時間趕來這兒，要麽是她正在休假，時間上剛好有檔期；要麽，就是她擠出來的時間，或者推了別的案子。
不管怎樣，感謝是該說的。
“不客氣，”對方在聽到沈寂叫的這聲“律師姐姐”後就展顏笑起來，然後又說：“我會盡力的。”
之後的一個多小時裏，一屋子人都在圍繞江妮的事情討論。
在沈寂問江妮願不願意讓陳國宏和孟秀蘭給她當新的監護人的時候，江妮先是驚訝了一下，然後她就下意識地看向了陳國宏和孟秀蘭。
她的眼睛裏有忐忑，也有慌張。
江妮不敢貿然說願意，而是小心翼翼地問：“國宏叔和秀蘭嬸嬸願意嗎？”
陳國宏和孟秀蘭對他笑著點頭，示意她安心。
孟秀蘭甚至急忙用手機打字給江妮看：[我們非常願意，妮兒你不用擔心這個。]
可江妮還是很擔心：“我同意的話，會不會給陳爺爺一家都帶來麻煩，我怕我爸故意找茬……”
“這個不用你操心，”楊明樺對著手機語音轉文字，說：“我們既然已經采取了法律手段，就會使用恰當的手段對他進行約束。”
江妮看完楊明樺的話，目光裏帶著期待，再一次確認道：“真的嗎？”
“確定他不會因為這個對陳爺爺他們造成任何傷害對嗎？”她問道。
楊明樺點了點頭，“真的。”
江妮終於稍稍安了心。
她說：“我願意的。”
只要不是江德富。
只要不是江德富繼續掌控監護她的權利就行。
“好，”楊明樺說：“我會盡快跟法院那邊同步消息。”
沈寂插了句嘴：“但是江妮最好盡快去江城，她的耳朵需要看醫生找出病因所在，多拖一天對她來說都有可能是不可逆的聽力損傷。”
楊明樺擡起頭看向沈寂，告訴他：“我留下來就行，你們可以先帶江妮走，後續如果有開庭的需要，可以申請線上開庭，也不用她再特意跑回來。”
“那這樣的話，我明天就先帶江妮走。”沈寂說完，看向林培爍：“爍哥，你要不留先在這兒，萬一楊律師有什麽需要……”
“我留下來吧。”陳國宏出了聲，說：“我跟江德富畢竟是一個村的，而且我還是妮兒的新監護人，怎麽著也得露面跟他談一談。”
“我留下來跟楊律師一道處理事情，你們明天就先動身回去給妮兒看病去。”陳國宏安排道。
沈寂覺得陳國宏說的有道理，“給你們留兩個保鏢，以防萬一。”
“好。”陳國宏應下後就笑了笑，“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兒。”
陳國宏了解江德富這個人，面上慣會虛張聲勢，其實慫的很。
但凡他爺們兒點，也不會只敢關起來門來對他的老婆孩子下手。
大概把事情聊的差不多，大家就散了。
林培爍來之前就在縣城唯一的賓館裏定好了五個房間。
怕江妮有什麽需要，秘書李嘉煙主動留了下來，和沈寂一起在醫院守著江妮。
這也是她此行的主要任務，沈總特意交代了她的。
當然，一起留在醫院的，還有那四個很顯眼的保鏢。
雖然事情眼看著正在一步步解決，可江妮接下來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她的腦子裏很亂。
一會兒會想，沈寂到底是什麽人，不僅能幫她爭取換監護人，竟然還會有保鏢來了這裏……
一會兒又想，這是真的嗎？她竟然真的要逃離那個地獄，要從爛泥裏抽身離開了。
然後又忍不住懷疑，這一切真的不是夢嗎？她怎麽會這麽好運，遇上了沈寂。
胡思亂想到黎明，江妮才因為精神太過疲憊而堪堪睡著。
當天上午，江妮出了院。
在要跟著沈寂去江城之前，江妮和沈寂還坐車回了趟江陳村。
因為沈寂得回去拿他的行李。
除此之外，他要帶江妮回去，還有一個目的。
——讓江妮給她母親燒頭七。
這點誰也沒跟沈寂提，江妮沒說她為什麽要趕在這兩天逃跑，江德富昨天也對今天他去世老婆的頭七只字未提。
沈寂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的母親在三年前過世了。
他經歷過。
於是記得。
也是因為這個，沈寂大概能猜到江妮本來的打算。
他猜測，她應該是想趁今天上午給她母親燒頭七，偷偷坐那趟公交車逃跑。
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逃離，就被江德富發現了。
至於江德富，沈寂昨晚半夜就收到了一手消息——江德富被警察帶走關起來了。
不過不是因為家暴，而是昨天傍晚警察去他家裏詢問情況的時候，江德富因為江妮消失無能狂怒，又把自己喝的爛醉如泥，對於警察上門，江德富非但不敬怕，還狂妄地頂撞了警察，甚至上嘴咬了那個男警察的手臂。
所以他們今天回來，絕對遇不上江德富。
江妮本來還在害怕會不會在村子裏撞見江德富，但在看到沈寂用手機發給她的話後，她就不怕了。
江德富被拘留了。
這對江妮來說是值得慶賀的大好事。
沈寂去收拾行李的時候，問江妮下不下車，江妮搖頭，回他：“不下了，我在車上等你。”
她一刻都不想再在這個村子裏帶下去。
江妮只想趕緊逃離，逃得遠遠的。
沈寂很快就拎著行李箱出來了。
一起出來的還有陳守疆、陳國宏和孟秀蘭。
這次回來，陳國宏開了一輛轎車，林培爍開了一輛七座的商務車。
現在陳國宏不能立刻回去，孟秀蘭需要坐商務車跟著沈寂他們一起回。
陳守疆和陳國宏把他們送到門口，等沈寂的行李和陳守疆非要他拎上的土特產都被放進後備箱，沈寂才打算上車。
不過，在上車之前，他突然又轉過身，伸出手給陳守疆要手機：“老頭，手機借我用一下。”
陳守疆在把手機掏出來給他的同時問了句：“要手機幹嘛？你不是有手機了麽？”
沈寂淡定從容道：“還能幹嘛，加個微信好友唄。”
等沈寂一頓操作結束，把手機還給陳守疆，他就上了車。
孟秀蘭和跟著他們回江城的兩個保鏢坐在最後排，李嘉煙坐在副駕，沈寂和江妮坐在中間這排的兩個座位上。
車子發動後，沈寂用手機打字問江妮：[江妮，你媽媽的墳在哪裏？]
江妮楞了一下。
她訥訥地看向他。
剛剛坐在車裏等沈寂的時候，江妮就在想，今天雖然回來了，但是她也不好開口要求他們特意為她在路邊停車，讓她去給他媽媽燒頭七。
而且，燒頭七的紙錢和貢品她都沒有了。
所以江妮根本沒想過要跟沈寂提這件事，提了就註定會再給他添一回麻煩。
江妮雖然對母親心生愧疚，但她覺得母親會理解她的。
她知道母親不會為此責怪她。
她想就這樣帶著遺憾走掉的。
可是。
沈寂卻突然提了這個問題。
江妮半天沒說話，沈寂就又打字告訴她：[今天是你媽媽的頭七，而且你這次一走，沒什麽事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了，在離開始前再去看看她吧，告訴她你會一切都好，讓她不要擔心你。]
江妮的眼睛裏起了霧氣。
淚光洇濕了她的眼眶。
“謝謝。”江妮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無法得知她的聲音夠不夠他聽得清，所以她又提高了些音量，再次鄭重而感激地對沈寂說了一遍：“謝謝你。”
沈寂笑了笑，用江妮足夠看清他口型的速度緩慢地說：“沒、事。”
而這時，陳守疆已經看到了沈寂在添加上好友之後就給他轉了一筆錢進來，估計是怕他不要，沈寂已經擅自幫他點了接收。
陳守疆失笑著自言自語：“這臭小子。”
林培爍按照江妮給指的路，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再往前是一條土路，路面坑坑窪窪，高低不平，而且極其狹窄，根本無法容納一輛商務車通過。
江妮下了車。
她本想跟沈寂他們說，在這裏等她一會兒就好，她會盡快回來。
但是沈寂在下車後就去開了後備箱。
而後，江妮親眼看到他從後備箱裏拎下來一黑塑料袋的紙錢和金元寶等上墳用品，另一個購物袋裏，是水果和蛋糕等可以用來當貢品的食物。
沈寂剛把東西拎過來，跟著他們下了車的那兩個保鏢就將沈寂手中的東西拿了過去。
沈寂用手機打字給江妮看：[我陪你過去。]
江妮沒有拒絕。
農村裏的墳都在種了作物的地裏。
江妮母親的墳墓就在一片種了棉花的地裏。
幾個人走到江妮母親的墳所在那塊地的地頭時，江妮給沈寂指著前面，說：“就在那兒了。”
沈寂循著江妮伸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了一個泥土顏色偏深的墳頭。
沈寂停了下來，讓保鏢把東西都交給了江妮。
他用手勢做了個摁打火機的動作，然後又指了指裝著紙錢和金元寶的那個黑色塑料袋。
江妮明白了沈寂的意思。
她點點頭，對他說：“謝謝。”
隨後，江妮就去了母親墳前。
她沒有放聲大哭，而是一邊小聲說著話，一邊給她母親燒紙。
沈寂在地頭上，和江妮有些距離，他聽不清她具體在說什麽，但能辨別出她的啜泣聲。
今天氣溫很高，太陽炎烈。
沈寂戴著那頂白色的棒球帽，還是會偶爾被陽光刺了眼。
不多時，江妮兩手空空地走了回來。
她的眼睛是紅的，臉也很紅。
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這頭頂的烈日給曬的。
來到他面前時，江妮突然伸出手，對沈寂攤開了掌心。
她的手中躺著那個打火機。
沈寂從她的手裏拿走了打火機，揣進了褲兜。
下一秒，正在擡手用手背蹭眼睛的江妮忽而被沈寂給戴了一頂帽子。
她還懵著，就感受到他的手掌又在她的頭頂把帽檐給她壓低了些。
江妮過了幾秒才回過神來。
她小聲地說：“謝謝……”
嗓音裏明顯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刻起，江妮對沈寂說的最多的就是“謝謝”。
因為除了這個，她實在不知道還能對他說點什麽才能表達出她的感謝。
沈寂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隨著他落座，車門自動地緩緩關上。
而後，這輛黑色的商務車，沿著公路向距離陳江村三百多公裏的江城駛去。
江妮扭臉望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發起呆來。
她剛剛跟母親說，她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叫沈寂。
江妮告訴媽媽，沈寂帶她脫離了那個如同鬼魅夢魘般的家。
她問母親：“媽媽，是不是你在保佑著我，讓沈寂來到了我身邊，讓他拯救了我？”
“媽媽，我好像在做一個美夢，我很怕夢醒來後，我還在那個家裏。”
會是一場夢而已嗎？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就請讓這場夢持續地長一些，再長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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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沈清源的總助林培爍輕輕推開病房門，稍微探身進來，問沈寂：“小寂，我們可以進來嗎？”
沈寂根本沒轉身看林培爍，就這樣背對著他說了句：“進唄。”
雖然沈寂覺得自己將情緒掩飾的很好，但在場的所有大人都能感受得到他在不高興。
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什麽。
林培爍在來到沈寂身旁後，就向他解釋，說：“沈總今晚有個晚宴走不開，明天還得跟合作方周旋，實在是脫不了身，這才讓我代他過來處理這件事。”
沈寂冷哼了聲，“我問了嗎？他愛來不來。”
林培爍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就從他拎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部手機，遞給沈寂，“你的手機。”
沈寂倒是沒想到沈清源居然會讓林培爍把他的手機拿過來。
他微微詫異地接過手機，脫口問了句：“他讓你給我帶的？”
“嗯。”林培爍輕揚著應了聲，是非常肯定的陳述句語氣。
旋即他又告訴沈寂：“沈總還說，要你盡快回去。”
把這話說完，林培爍沒給沈寂回答的機會，他看向江妮，率先問出口：“這位就是江妮吧？”
沈寂“嗯”了聲，然後他就解鎖了手機屏幕，打開備忘錄，給江妮打字，告訴她：[律師到了。]
江妮大概也知道是律師來了，但……
她從這群人剛剛走進來的時候就註意到，門口有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還戴著墨鏡的壯漢。
很像……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保鏢。
進來的人當中，除了陳爺爺，國宏叔和秀蘭嬸嬸她也是認得的。
只不過因為陳國宏和孟秀蘭常年在外地，江妮跟他們並不熟。
剩下的一男兩女，江妮就不知道哪個才是要負責她的案子的律師了。
不過，沈寂隨即就給她介紹了這三位。
一進來就和沈寂很熟絡地說話的那位男士，是沈寂父親的總助。
大波浪長發的那位姐姐是沈寂父親秘書團隊裏的其中一位秘書。
另一位及肩短發的姐姐是律師。
林培爍對沈寂說：“楊律師是公司法務部張律的大學同學，擅長的方向就是家庭暴力這方面的。”
沈寂聽完這話，起身轉向律師，話語誠懇地向對方道謝：“謝謝律師姐姐願意奔波來這裏，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林培爍的話點到為止，可沈寂聽的明明白白。
這位楊律師，是沈清源讓公司法務部的張律師找的人脈。
張律師這個級別的律師，找到的律師自然也無可挑剔。
而對方能在第一時間趕來這兒，要麽是她正在休假，時間上剛好有檔期；要麽，就是她擠出來的時間，或者推了別的案子。
不管怎樣，感謝是該說的。
“不客氣，”對方在聽到沈寂叫的這聲“律師姐姐”後就展顏笑起來，然後又說：“我會盡力的。”
之後的一個多小時裏，一屋子人都在圍繞江妮的事情討論。
在沈寂問江妮願不願意讓陳國宏和孟秀蘭給她當新的監護人的時候，江妮先是驚訝了一下，然後她就下意識地看向了陳國宏和孟秀蘭。
她的眼睛裏有忐忑，也有慌張。
江妮不敢貿然說願意，而是小心翼翼地問：“國宏叔和秀蘭嬸嬸願意嗎？”
陳國宏和孟秀蘭對他笑著點頭，示意她安心。
孟秀蘭甚至急忙用手機打字給江妮看：[我們非常願意，妮兒你不用擔心這個。]
可江妮還是很擔心：“我同意的話，會不會給陳爺爺一家都帶來麻煩，我怕我爸故意找茬……”
“這個不用你操心，”楊明樺對著手機語音轉文字，說：“我們既然已經采取了法律手段，就會使用恰當的手段對他進行約束。”
江妮看完楊明樺的話，目光裏帶著期待，再一次確認道：“真的嗎？”
“確定他不會因為這個對陳爺爺他們造成任何傷害對嗎？”她問道。
楊明樺點了點頭，“真的。”
江妮終於稍稍安了心。
她說：“我願意的。”
只要不是江德富。
只要不是江德富繼續掌控監護她的權利就行。
“好，”楊明樺說：“我會盡快跟法院那邊同步消息。”
沈寂插了句嘴：“但是江妮最好盡快去江城，她的耳朵需要看醫生找出病因所在，多拖一天對她來說都有可能是不可逆的聽力損傷。”
楊明樺擡起頭看向沈寂，告訴他：“我留下來就行，你們可以先帶江妮走，後續如果有開庭的需要，可以申請線上開庭，也不用她再特意跑回來。”
“那這樣的話，我明天就先帶江妮走。”沈寂說完，看向林培爍：“爍哥，你要不留先在這兒，萬一楊律師有什麽需要……”
“我留下來吧。”陳國宏出了聲，說：“我跟江德富畢竟是一個村的，而且我還是妮兒的新監護人，怎麽著也得露面跟他談一談。”
“我留下來跟楊律師一道處理事情，你們明天就先動身回去給妮兒看病去。”陳國宏安排道。
沈寂覺得陳國宏說的有道理，“給你們留兩個保鏢，以防萬一。”
“好。”陳國宏應下後就笑了笑，“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兒。”
陳國宏了解江德富這個人，面上慣會虛張聲勢，其實慫的很。
但凡他爺們兒點，也不會只敢關起來門來對他的老婆孩子下手。
大概把事情聊的差不多，大家就散了。
林培爍來之前就在縣城唯一的賓館裏定好了五個房間。
怕江妮有什麽需要，秘書李嘉煙主動留了下來，和沈寂一起在醫院守著江妮。
這也是她此行的主要任務，沈總特意交代了她的。
當然，一起留在醫院的，還有那四個很顯眼的保鏢。
雖然事情眼看著正在一步步解決，可江妮接下來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她的腦子裏很亂。
一會兒會想，沈寂到底是什麽人，不僅能幫她爭取換監護人，竟然還會有保鏢來了這裏……
一會兒又想，這是真的嗎？她竟然真的要逃離那個地獄，要從爛泥裏抽身離開了。
然後又忍不住懷疑，這一切真的不是夢嗎？她怎麽會這麽好運，遇上了沈寂。
胡思亂想到黎明，江妮才因為精神太過疲憊而堪堪睡著。
當天上午，江妮出了院。
在要跟著沈寂去江城之前，江妮和沈寂還坐車回了趟江陳村。
因為沈寂得回去拿他的行李。
除此之外，他要帶江妮回去，還有一個目的。
——讓江妮給她母親燒頭七。
這點誰也沒跟沈寂提，江妮沒說她為什麽要趕在這兩天逃跑，江德富昨天也對今天他去世老婆的頭七只字未提。
沈寂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的母親在三年前過世了。
他經歷過。
於是記得。
也是因為這個，沈寂大概能猜到江妮本來的打算。
他猜測，她應該是想趁今天上午給她母親燒頭七，偷偷坐那趟公交車逃跑。
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逃離，就被江德富發現了。
至於江德富，沈寂昨晚半夜就收到了一手消息——江德富被警察帶走關起來了。
不過不是因為家暴，而是昨天傍晚警察去他家裏詢問情況的時候，江德富因為江妮消失無能狂怒，又把自己喝的爛醉如泥，對於警察上門，江德富非但不敬怕，還狂妄地頂撞了警察，甚至上嘴咬了那個男警察的手臂。
所以他們今天回來，絕對遇不上江德富。
江妮本來還在害怕會不會在村子裏撞見江德富，但在看到沈寂用手機發給她的話後，她就不怕了。
江德富被拘留了。
這對江妮來說是值得慶賀的大好事。
沈寂去收拾行李的時候，問江妮下不下車，江妮搖頭，回他：“不下了，我在車上等你。”
她一刻都不想再在這個村子裏帶下去。
江妮只想趕緊逃離，逃得遠遠的。
沈寂很快就拎著行李箱出來了。
一起出來的還有陳守疆、陳國宏和孟秀蘭。
這次回來，陳國宏開了一輛轎車，林培爍開了一輛七座的商務車。
現在陳國宏不能立刻回去，孟秀蘭需要坐商務車跟著沈寂他們一起回。
陳守疆和陳國宏把他們送到門口，等沈寂的行李和陳守疆非要他拎上的土特產都被放進後備箱，沈寂才打算上車。
不過，在上車之前，他突然又轉過身，伸出手給陳守疆要手機：“老頭，手機借我用一下。”
陳守疆在把手機掏出來給他的同時問了句：“要手機幹嘛？你不是有手機了麽？”
沈寂淡定從容道：“還能幹嘛，加個微信好友唄。”
等沈寂一頓操作結束，把手機還給陳守疆，他就上了車。
孟秀蘭和跟著他們回江城的兩個保鏢坐在最後排，李嘉煙坐在副駕，沈寂和江妮坐在中間這排的兩個座位上。
車子發動後，沈寂用手機打字問江妮：[江妮，你媽媽的墳在哪裏？]
江妮楞了一下。
她訥訥地看向他。
剛剛坐在車裏等沈寂的時候，江妮就在想，今天雖然回來了，但是她也不好開口要求他們特意為她在路邊停車，讓她去給他媽媽燒頭七。
而且，燒頭七的紙錢和貢品她都沒有了。
所以江妮根本沒想過要跟沈寂提這件事，提了就註定會再給他添一回麻煩。
江妮雖然對母親心生愧疚，但她覺得母親會理解她的。
她知道母親不會為此責怪她。
她想就這樣帶著遺憾走掉的。
可是。
沈寂卻突然提了這個問題。
江妮半天沒說話，沈寂就又打字告訴她：[今天是你媽媽的頭七，而且你這次一走，沒什麽事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了，在離開始前再去看看她吧，告訴她你會一切都好，讓她不要擔心你。]
江妮的眼睛裏起了霧氣。
淚光洇濕了她的眼眶。
“謝謝。”江妮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無法得知她的聲音夠不夠他聽得清，所以她又提高了些音量，再次鄭重而感激地對沈寂說了一遍：“謝謝你。”
沈寂笑了笑，用江妮足夠看清他口型的速度緩慢地說：“沒、事。”
而這時，陳守疆已經看到了沈寂在添加上好友之後就給他轉了一筆錢進來，估計是怕他不要，沈寂已經擅自幫他點了接收。
陳守疆失笑著自言自語：“這臭小子。”
林培爍按照江妮給指的路，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再往前是一條土路，路面坑坑窪窪，高低不平，而且極其狹窄，根本無法容納一輛商務車通過。
江妮下了車。
她本想跟沈寂他們說，在這裏等她一會兒就好，她會盡快回來。
但是沈寂在下車後就去開了後備箱。
而後，江妮親眼看到他從後備箱裏拎下來一黑塑料袋的紙錢和金元寶等上墳用品，另一個購物袋裏，是水果和蛋糕等可以用來當貢品的食物。
沈寂剛把東西拎過來，跟著他們下了車的那兩個保鏢就將沈寂手中的東西拿了過去。
沈寂用手機打字給江妮看：[我陪你過去。]
江妮沒有拒絕。
農村裏的墳都在種了作物的地裏。
江妮母親的墳墓就在一片種了棉花的地裏。
幾個人走到江妮母親的墳所在那塊地的地頭時，江妮給沈寂指著前面，說：“就在那兒了。”
沈寂循著江妮伸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了一個泥土顏色偏深的墳頭。
沈寂停了下來，讓保鏢把東西都交給了江妮。
他用手勢做了個摁打火機的動作，然後又指了指裝著紙錢和金元寶的那個黑色塑料袋。
江妮明白了沈寂的意思。
她點點頭，對他說：“謝謝。”
隨後，江妮就去了母親墳前。
她沒有放聲大哭，而是一邊小聲說著話，一邊給她母親燒紙。
沈寂在地頭上，和江妮有些距離，他聽不清她具體在說什麽，但能辨別出她的啜泣聲。
今天氣溫很高，太陽炎烈。
沈寂戴著那頂白色的棒球帽，還是會偶爾被陽光刺了眼。
不多時，江妮兩手空空地走了回來。
她的眼睛是紅的，臉也很紅。
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這頭頂的烈日給曬的。
來到他面前時，江妮突然伸出手，對沈寂攤開了掌心。
她的手中躺著那個打火機。
沈寂從她的手裏拿走了打火機，揣進了褲兜。
下一秒，正在擡手用手背蹭眼睛的江妮忽而被沈寂給戴了一頂帽子。
她還懵著，就感受到他的手掌又在她的頭頂把帽檐給她壓低了些。
江妮過了幾秒才回過神來。
她小聲地說：“謝謝……”
嗓音裏明顯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刻起，江妮對沈寂說的最多的就是“謝謝”。
因為除了這個，她實在不知道還能對他說點什麽才能表達出她的感謝。
沈寂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隨著他落座，車門自動地緩緩關上。
而後，這輛黑色的商務車，沿著公路向距離陳江村三百多公裏的江城駛去。
江妮扭臉望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發起呆來。
她剛剛跟母親說，她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叫沈寂。
江妮告訴媽媽，沈寂帶她脫離了那個如同鬼魅夢魘般的家。
她問母親：“媽媽，是不是你在保佑著我，讓沈寂來到了我身邊，讓他拯救了我？”
“媽媽，我好像在做一個美夢，我很怕夢醒來後，我還在那個家裏。”
會是一場夢而已嗎？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就請讓這場夢持續地長一些，再長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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