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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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江妮在半路就睡了過去。
沈寂倒是很精神，從昨晚拿到手機後，他就在被兩個發小輪番轟炸。
這會兒封明傑正在微信群聊裏跟沈寂說：[等你回來後我高低要給你開個趴慶祝一下！]
沈寂回他：[到時候再看吧，不一定有空。]
封明傑疑惑：[啊？你有別的安排？]
根本不給沈寂回答的機會，封明傑的語音條就蹦了出來。
沈寂用手指點了下語音條，封明傑氣呼呼質問的話語就響徹在車廂裏：“不是吧老大！還有誰比我重要啊？”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最好的朋友除了我也就剩徐時安了，可他人現在還在冰島追極光呢！”
封明傑那句“不是吧老大”一出現，車廂裏就頓時散開了幾聲零零星星的笑意。
沈寂下意識地看向歪頭靠在椅背上睡著的江妮。
在望向她之後，他才又記起來，不管多大的聲音，她都聽不見的。
直到現在，沈寂還是沒有習慣江妮聽不見。
其實江妮自己也不習慣。
她聽過世間萬物的聲音，而現在她的世界一片寂靜。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這種被剝奪掉聆聽世界的權利，讓她時時刻刻都在惶然又無措。
沈寂打字回封明傑的消息：[確實有別的安排。]
封明傑又發來一條語音消息，這次沈寂直接轉了文字查看。
封明傑說的是：“不對勁，沈寂你很不對勁。”
沈寂在輸入框裏打字：[我帶了個人回……]
輸入到一半，他又一個字一個字給刪掉了。
這件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可一旦他提起來，封明傑必定會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追問到底。
沈寂目前懶得解釋太多，也不想等徐時安回來後再費口舌重新解釋一遍。
所以他暫且作罷。
反正等江妮到了家裏，他們早晚都會知道的。
沈寂沒再回封明傑，而是打開了江城第二醫院的小程序。
他想給江妮掛個號。
而江二的耳鼻喉科在全國都是數得上的。
這也意味著，號會比較難掛。
在進入到小程序頁面後，首先需要填寫就診人的信息。
沈寂盯著身份證號那欄，忽而想起江妮已經給了他。
他找出江妮昨天交給他的那張借條，按照上面的身份證號信息填寫。
隨後，最後一項需要他選擇，跟就診人的關系。
沈寂看了看選項：本人、配偶、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子女、祖父母、其他親屬、朋友。
他也就符合最後一項。
於是，沈寂選擇了“朋友”。
但當他填好就診人的信息，按照導航欄找到耳鼻喉科後，發現最近一周不管是普通號還是專家號甚至是特需號，全都沒了。
這個情況在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沈寂只能找外援了。
他跟李嘉煙說：“嘉煙姐，你聯系聯系沈清源，讓他想辦法幫我搞到江二耳鼻喉科的許珍真大夫的特需號。”
沈寂之所以要求的如此明確，是因為他在昨晚拿到手機後就開始在網上做功課，搜集各種有關於治療突聾的信息，包括哪個醫生看得準治療有效。
而他提到的這位江二的許珍真醫生，就是沈寂的第一選擇。
不僅僅因為江二就在江城本地，就醫方便，更因為這個醫生以她的醫術出名。
對於沈寂讓她去找沈清源，李嘉煙完全不奇怪。
這對父子的相處模式向來就是這個樣子，明明可以父子倆直接溝通就能解決的事情，偏偏需要他們這些中間人來回話。
李嘉煙應下後，就在手機上聯系了沈清源。
很快，她就向後扭臉，話語明顯壓低了些，小聲對沈寂說：“小寂，你知道江妮的身份證號嗎？”
沈寂點了點頭，“我發你。”
“好。”李嘉煙回道。
李嘉煙在收到江妮的身份證號後，又回頭跟沈寂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她才把身份證號發給沈清源。
把掛號的事情安排好，沈寂就又回頭跟孟秀蘭說：“蘭姨，回家後你把我那層空著的那個帶獨衛的房間收拾布置一下，給江妮用吧。”
孟秀蘭聽聞有些震驚，她不敢貿然答應，而是說：“小寂，我打算讓妮兒跟我們住一樓，一樓還有個房間……”
沈寂沒等孟秀蘭說完，就又道：“按我說的做吧，沈清源問起來你就說是我讓的。”
孟秀蘭拿沈寂沒轍，只好應下：“好吧。”
江妮這一覺睡醒，外面的天色都暗了。
夜幕正在一步步逼近，逐漸籠罩下來。
車裏沒開燈，昏昏暗暗的。
江妮因為睡覺時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這會兒身子有些僵硬，她剛稍微動了一下，身上的傷口也跟著蘇醒，疼痛瞬間襲來。
正垂頭玩手機的沈寂察覺到了江妮這邊的動靜。
他擡手摁開燈，暖黃的燈光頓時在江妮和沈寂的頭頂亮起。
沈寂扭臉看向江妮，確認她已經醒了後，他就拿起了杯托裏那瓶還沒拆封的礦泉水。
江妮望向沈寂的時候，他剛好把擰開瓶蓋的礦泉水遞給她。
她伸手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
隨即，江妮仰起頭小口喝水，而沈寂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在江妮喝完水後，沈寂就把手機舉給了她看。
他在手機上輸入的是：[已經進江城了，再有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到家。]
江妮點了點頭，她從沈寂的手中拿過瓶蓋，擰好礦泉水，放回了杯槽。
沈寂又打字問她：[你餓不餓？]
江妮搖頭。
但沈寂還是從零食袋子裏拿了一包榛子巧克力味的威化餅給她。
江妮只拿著，並沒有吃。
她又扭臉看向了車窗外面。
他們起初在高架上，車子往前疾馳，道路兩旁有一些樓房建築，但看起來也很偏僻。
不過漸漸地，路兩邊就變得燈火通亮，高架橋下面的馬路上，一排排路燈就像是串起來星星燈，車輛在路燈的光亮中川流不息，猶如不斷盤旋游動的蛟龍。
這裏是江城。
是她從來沒到過的地方。
十六歲的江妮，在此之前去到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
因為她的高中學校在縣城。
但其實，她對縣城也並不熟悉，她每次到縣城去，都是因為學校要開學了，她要返校。
江妮在縣城只對一條路線最熟——從校門口到回家的那趟公共汽車停靠的車站。
除此之外，她幾乎沒去過縣城的其他地方。
這裏比縣城要繁華多了。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
僅僅一條馬路，就寬的頂得上縣城裏的兩三條馬路並排起來的寬度。
哪怕在黑夜，江城也是熱鬧且明亮的。
江妮的眼睛裏帶著好奇，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裏的一切。
她以後，就會在這裏生活了嗎？
等這個暑假結束時，她還能再踏進某一所高中學校的大門嗎？
她的監護權，能順利地交給國宏叔和秀蘭嬸嬸嗎？
江妮完全沒有把握。
不管是哪個疑問，她都無法得知確切地答案。
她只能帶著未知，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最終，車子穿過最繁華熱鬧的市區，開進了一扇自動打開的精致雕花鐵門裏面。
院子裏有一個十分美觀的花壇噴泉，他們繞著花壇轉了大概半個圓的弧度，最後停在了屋門前。
商務車兩側的車門緩緩打開，沈寂率先下了車。
江妮也緊跟著下了車。
但下了車後，江妮就很局促地站在原地，連動一步的勇氣都沒了。
這是他的家。
這就是，沈寂長大的地方。
他們……
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整個宇宙。
而她就像一粒微小到幾乎無法被捕捉到註意到的塵埃，莽莽撞撞又糊糊塗塗地侵入了她本該到湮滅都不會踏進的浩瀚星河裏。
這種格格不入，讓江妮本能地生出了想要逃跑的沖動。
可是下一刻，一個手機屏幕突然霸道地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沈寂把手機舉到江妮的眼前，讓她看他留在上面的文字。
[江妮，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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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妮在半路就睡了過去。
沈寂倒是很精神，從昨晚拿到手機後，他就在被兩個發小輪番轟炸。
這會兒封明傑正在微信群聊裏跟沈寂說：[等你回來後我高低要給你開個趴慶祝一下！]
沈寂回他：[到時候再看吧，不一定有空。]
封明傑疑惑：[啊？你有別的安排？]
根本不給沈寂回答的機會，封明傑的語音條就蹦了出來。
沈寂用手指點了下語音條，封明傑氣呼呼質問的話語就響徹在車廂裏：“不是吧老大！還有誰比我重要啊？”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最好的朋友除了我也就剩徐時安了，可他人現在還在冰島追極光呢！”
封明傑那句“不是吧老大”一出現，車廂裏就頓時散開了幾聲零零星星的笑意。
沈寂下意識地看向歪頭靠在椅背上睡著的江妮。
在望向她之後，他才又記起來，不管多大的聲音，她都聽不見的。
直到現在，沈寂還是沒有習慣江妮聽不見。
其實江妮自己也不習慣。
她聽過世間萬物的聲音，而現在她的世界一片寂靜。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這種被剝奪掉聆聽世界的權利，讓她時時刻刻都在惶然又無措。
沈寂打字回封明傑的消息：[確實有別的安排。]
封明傑又發來一條語音消息，這次沈寂直接轉了文字查看。
封明傑說的是：“不對勁，沈寂你很不對勁。”
沈寂在輸入框裏打字：[我帶了個人回……]
輸入到一半，他又一個字一個字給刪掉了。
這件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可一旦他提起來，封明傑必定會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追問到底。
沈寂目前懶得解釋太多，也不想等徐時安回來後再費口舌重新解釋一遍。
所以他暫且作罷。
反正等江妮到了家裏，他們早晚都會知道的。
沈寂沒再回封明傑，而是打開了江城第二醫院的小程序。
他想給江妮掛個號。
而江二的耳鼻喉科在全國都是數得上的。
這也意味著，號會比較難掛。
在進入到小程序頁面後，首先需要填寫就診人的信息。
沈寂盯著身份證號那欄，忽而想起江妮已經給了他。
他找出江妮昨天交給他的那張借條，按照上面的身份證號信息填寫。
隨後，最後一項需要他選擇，跟就診人的關系。
沈寂看了看選項：本人、配偶、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子女、祖父母、其他親屬、朋友。
他也就符合最後一項。
於是，沈寂選擇了“朋友”。
但當他填好就診人的信息，按照導航欄找到耳鼻喉科後，發現最近一周不管是普通號還是專家號甚至是特需號，全都沒了。
這個情況在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沈寂只能找外援了。
他跟李嘉煙說：“嘉煙姐，你聯系聯系沈清源，讓他想辦法幫我搞到江二耳鼻喉科的許珍真大夫的特需號。”
沈寂之所以要求的如此明確，是因為他在昨晚拿到手機後就開始在網上做功課，搜集各種有關於治療突聾的信息，包括哪個醫生看得準治療有效。
而他提到的這位江二的許珍真醫生，就是沈寂的第一選擇。
不僅僅因為江二就在江城本地，就醫方便，更因為這個醫生以她的醫術出名。
對於沈寂讓她去找沈清源，李嘉煙完全不奇怪。
這對父子的相處模式向來就是這個樣子，明明可以父子倆直接溝通就能解決的事情，偏偏需要他們這些中間人來回話。
李嘉煙應下後，就在手機上聯系了沈清源。
很快，她就向後扭臉，話語明顯壓低了些，小聲對沈寂說：“小寂，你知道江妮的身份證號嗎？”
沈寂點了點頭，“我發你。”
“好。”李嘉煙回道。
李嘉煙在收到江妮的身份證號後，又回頭跟沈寂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她才把身份證號發給沈清源。
把掛號的事情安排好，沈寂就又回頭跟孟秀蘭說：“蘭姨，回家後你把我那層空著的那個帶獨衛的房間收拾布置一下，給江妮用吧。”
孟秀蘭聽聞有些震驚，她不敢貿然答應，而是說：“小寂，我打算讓妮兒跟我們住一樓，一樓還有個房間……”
沈寂沒等孟秀蘭說完，就又道：“按我說的做吧，沈清源問起來你就說是我讓的。”
孟秀蘭拿沈寂沒轍，只好應下：“好吧。”
江妮這一覺睡醒，外面的天色都暗了。
夜幕正在一步步逼近，逐漸籠罩下來。
車裏沒開燈，昏昏暗暗的。
江妮因為睡覺時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這會兒身子有些僵硬，她剛稍微動了一下，身上的傷口也跟著蘇醒，疼痛瞬間襲來。
正垂頭玩手機的沈寂察覺到了江妮這邊的動靜。
他擡手摁開燈，暖黃的燈光頓時在江妮和沈寂的頭頂亮起。
沈寂扭臉看向江妮，確認她已經醒了後，他就拿起了杯托裏那瓶還沒拆封的礦泉水。
江妮望向沈寂的時候，他剛好把擰開瓶蓋的礦泉水遞給她。
她伸手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
隨即，江妮仰起頭小口喝水，而沈寂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在江妮喝完水後，沈寂就把手機舉給了她看。
他在手機上輸入的是：[已經進江城了，再有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到家。]
江妮點了點頭，她從沈寂的手中拿過瓶蓋，擰好礦泉水，放回了杯槽。
沈寂又打字問她：[你餓不餓？]
江妮搖頭。
但沈寂還是從零食袋子裏拿了一包榛子巧克力味的威化餅給她。
江妮只拿著，並沒有吃。
她又扭臉看向了車窗外面。
他們起初在高架上，車子往前疾馳，道路兩旁有一些樓房建築，但看起來也很偏僻。
不過漸漸地，路兩邊就變得燈火通亮，高架橋下面的馬路上，一排排路燈就像是串起來星星燈，車輛在路燈的光亮中川流不息，猶如不斷盤旋游動的蛟龍。
這裏是江城。
是她從來沒到過的地方。
十六歲的江妮，在此之前去到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
因為她的高中學校在縣城。
但其實，她對縣城也並不熟悉，她每次到縣城去，都是因為學校要開學了，她要返校。
江妮在縣城只對一條路線最熟——從校門口到回家的那趟公共汽車停靠的車站。
除此之外，她幾乎沒去過縣城的其他地方。
這裏比縣城要繁華多了。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
僅僅一條馬路，就寬的頂得上縣城裏的兩三條馬路並排起來的寬度。
哪怕在黑夜，江城也是熱鬧且明亮的。
江妮的眼睛裏帶著好奇，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裏的一切。
她以後，就會在這裏生活了嗎？
等這個暑假結束時，她還能再踏進某一所高中學校的大門嗎？
她的監護權，能順利地交給國宏叔和秀蘭嬸嬸嗎？
江妮完全沒有把握。
不管是哪個疑問，她都無法得知確切地答案。
她只能帶著未知，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最終，車子穿過最繁華熱鬧的市區，開進了一扇自動打開的精致雕花鐵門裏面。
院子裏有一個十分美觀的花壇噴泉，他們繞著花壇轉了大概半個圓的弧度，最後停在了屋門前。
商務車兩側的車門緩緩打開，沈寂率先下了車。
江妮也緊跟著下了車。
但下了車後，江妮就很局促地站在原地，連動一步的勇氣都沒了。
這是他的家。
這就是，沈寂長大的地方。
他們……
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整個宇宙。
而她就像一粒微小到幾乎無法被捕捉到註意到的塵埃，莽莽撞撞又糊糊塗塗地侵入了她本該到湮滅都不會踏進的浩瀚星河裏。
這種格格不入，讓江妮本能地生出了想要逃跑的沖動。
可是下一刻，一個手機屏幕突然霸道地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沈寂把手機舉到江妮的眼前，讓她看他留在上面的文字。
[江妮，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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