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111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三。”

奧安尼斯一躍而上, 破水而出，如同一道墨藍的閃電。

“二。”

柏略仰頭，視線撞上奧安尼斯矢車菊藍的眼眸。

一滴淡藍液體先於滯空中的人魚, 順著他的下頜，從半空中下墜。

柏略下意識地伸出系著黑色領帶的手去接, 冰涼的液滴落在手心的瞬間，他的心和奧安尼斯的心同時悸動。

他輕聲道：“一。”

於是整個人被落在地上的人魚抱在懷裏猛烈親吻，那一滴藍色液體在兩人的手心中壓擠升溫。

柏略將手指插進奧安尼斯濕漉漉的頭發, 閉著眼睛，與他的人魚身體相貼、唇齒交纏。

不知從何時積攢下來的思念——或許是從睜開眼看到所有人，唯獨不見奧安尼斯起；或許是從滿身血汙，在最後一縷夕陽下倒在廢墟起；亦或許是決定踏上那架不會回頭的戰機起——盡數傾瀉。

他在這一刻終於得到滿足, 但他的人魚想要更多。

在柏略沈睡時, 奧安尼斯就借“餵食”之名, 親吻過他千百遍, 每一遍都讓他眷戀、沈迷, 但遠不比此刻。

手心裏傳來的溫度、肌膚下感受的心跳、唇齒邊糾纏的呼吸，無不讓他顫動。這是他一點一點用血肉餵養、用骨骼重塑、用生命力喚醒的柏略。

毒蛇露出獠牙, 原本退去的惡念再度脹大。

他反悔了。

這是他的柏略，他憑什麽要放他走？

奧安尼斯眼神晦暗, 連柏略的一絲喘息都不肯放任逃逸, 要卷入腹中。

他本就陰暗低劣, 否則又怎麽會給柏略留下自己用血肉骨骼喚醒他的錄音？

因為他想讓柏略心痛, 想讓柏略虧欠, 想讓柏略自此以後行走時想他, 說話時想他, 呼吸時想他, 心跳時想他，每時每刻都在想他，永永遠遠只屬於他！

但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

奧安尼斯一眨不眨地看著柏略，越吻越深。整個空間都被他的信息素淹沒，儼然變成了深不見底，無法逃脫的海底深淵。

不喜歡也沒關系，他會讓他喜歡的。

奧安尼斯將柏略完全置於自己的陰影之下，與柏略相握的蹼爪碾著他的掌骨攀附而上，覆在那條黑色領帶上，牢牢扣住他的手腕。

他會為他制造更多的快樂，讓他忘記除他之外的一切，此後滿心滿眼都是他！

而恰在此時，柏略睜開了眼睛，那雙漂亮的、閃著光彩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滿是自己。

理應如此，也該從此以後，一直如此。

奧安尼斯忽然笑了，低聲道：“柏略。”

“嗯？”柏略懶洋洋回應。

他禁錮著柏略手腕的蹼爪微微擡起，勾住了黑色領帶的下垂。

“這次，我沒有跳錯方向。”如同當年生生抽取自己的脊骨，他彎著矢車菊藍的眼眸，抽走束縛著柏略手腕的領帶。

十幾年前，他舍不得把帶有腐蝕性的溶液沾到01的手上；

十幾年後，他也不會允許自己真的把柏略拖進永不見光的深淵。

他想讓柏略心痛已經是個危險的信號。

而今天，他把那條領帶，系在了柏略曾經戴著“01”數字牌的手上。

不能繼續下去。

奧安尼斯後挪一步，與柏略拉開了距離。

其實他應該滿足。

“你都想起來了。”他說。

在逃跑失敗被抓的那天，他和柏略關於實驗室的這段記憶，都被狄安娜鎖進了意識深處。

他的記憶在再次看到01的數字牌時恢覆，但柏略卻始終沒有，即使在他訴說完那段記憶後。

但現在——

“沒錯。”柏略雙手展開，笑意吟吟，人魚挪遠了，他一點也不介意，他說，“1比1覆刻的試煉場，比你和我說的內容要豐富吧？”

身上放大版的試煉服、淡藍色“溶解液”旁不斷跳動的計數器、三處出口上幾不可查的攝像頭……柯恩城立大學的後山實驗室被封，他索性就在瑞莫德區重新搭了一個。

他收回了手，看著奧安尼斯的眼睛，道：“小青蛙。”

他上次這樣稱呼奧安尼斯，是在奧安尼斯和他回顧完這段實驗室的過往後。

但他對這段記憶毫無印象，甚至像是在聽其他人的故事。之所以會那樣稱呼奧安尼斯，更多的是知道這對人魚很重要——他作為柏略第一次聽到人魚的聲音喊出的稱呼，是他身為01最後對人魚的期望。

“你不會直接把我的記憶刪了吧？”在那之後，他曾問過狄安娜。

並沒有。

事實上，狄安娜給他設置的恢覆契機，還是在他知道這段過往之後。

她在奧安尼斯的註視下，檢查了留在他大腦的異能，道：“所以說不要亂用違禁藥品，類信息素誘導劑這種東西，副作用是方方面面的。”

她頓了頓，又躍躍欲試：“不過我可以試試手動解除。”

奧安尼斯：“代價？”

“失敗的可能性很大？”狄安娜笑得不懷好意，“但就算失敗，也能收獲一個天真爛漫像三歲小朋友的柏略，怎麽看都很劃算嘛。”

很不劃算。

所以即便可惜，也沒去嘗試恢覆這段初遇的記憶。

而重生讓他記起了當時如潮水一般朝他湧來的小孩和人魚，記起了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但希望蝌蚪可以活下去的奮力一擲，記起了被扔得又高又遠的黑團被眼前的血紅取代……

他記起了一切。

奧安尼斯被這個稱呼燙了一下。

柏略上次這樣叫，他很高興，但高興之中，夾雜著一絲遺憾——

站在過去和現在之間的，只有他。

但現在，柏略走了進來。

後山的訣別，和帕菲克洋面上的初遇，終於連接在了一起，過去和現在於此刻真正交匯。

而此刻——

奧安尼斯的喉結滾動，他將黑色領帶纏繞在自己的爪腕上，系緊，然後上前：“我們是終身伴侶了。”

此刻，他們是終身伴侶了。

不再是普通朋友，而是終身伴侶，只要他懂得知足，克制好自己。

“所以作為我的終身伴侶，”柏略一手抓住奧安尼斯隔著繞了好幾圈領帶的爪腕，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整個人湊得很近，“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麽不高興了嗎？”

奧安尼斯醒來的那天，他對他說了五句話——

今天是星期三；

雨；

氣溫26到32度；

東南風3到4級；

我發現我真的很愛你，所以現在不太高興。

只有一句話是真的，最後一句。

“在回答你之前，”奧安尼斯說，“我也愛你。”

這是他對柏略的回應。

他睜眼之際，聽到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好”，不是讓他判斷那五句話中哪句是真的，而是“我愛你”。

柏略希望他在聽到其他話之前，先聽到“我愛你”。然後，才跟他打招呼，給他出判斷題。

原因很簡單，和柏略不高興的理由一樣。

“關於你剛剛的問題，”奧安尼斯的眼眸明亮，“因為你真的愛我。”

他說，“你怕我把之後的事情當真，以為自己真的讓你等了數十年的光陰，會難過，所以寧可拆了自己的臺，也要事先提醒我，讓我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是的啊！”柏略同意得超級大聲，“你知道我原來的設想有多精妙嗎？”

他看起來簡直痛心疾首，“你一天天長大，我一天天年輕，穿過無數個平行世界的可能，最終抵達現實。”

奧安尼斯伸爪覆在柏略的後腰：“但是你愛我。”

“是的，我愛你。”柏略板著一張臉，“所以你感到愧疚了嗎？”

奧安尼斯緩緩搖頭：“你這麽在意我的感受，我很高興，非常高興。”

如果柏略不提醒自己，那確實會非常完美，非常符合柏略的喜好。可是，柏略卻選擇提醒，將其破壞。

“不過，”他誠懇道，“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的，是你的話，我都會高興。”

柏略笑了。

他看著奧安尼斯的眼睛，解開了他爪腕的領帶。

一圈又一圈，柏略將領帶纏繞在自己的雙手上，系緊、打結，然後認真重覆：“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是你的話，我都會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