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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千萬千萬千萬不要給我的身體再造成一絲一毫的負擔, 昨天體檢醫生這樣囑咐我。”
柏略俯著上半身，雙手支撐桌上，鄭重而嚴肅, 仿佛是在對最高領導人匯報緊要機密。
不過這樣說也沒錯。
因為他撐著的是聯邦總統府會議室內的橢圓形會議桌，長桌兩邊端坐著西裝革履的聯邦頂級當權者, 正對面是總統。
會議桌上鋪著不少紙質材料，但不是被翻了個面讓與會高層有手肘抵住，就是被不透明的文件袋蓋住。總統旁有一塊白板, 原本的黑色字跡被擦得一幹二凈。
倒也不妨礙柏略在進門時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幾個只在他體檢報告上才出現過的數字。
他站直身體，將手搭在剛剛被推開的轉椅後背，一轉, 把轉椅拉回到身後, 大咧咧地坐下：“所以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保重身體。”
高層的臉色很差, 目光止不住地瞟向靠在會議室門框上, 雙爪環胸的人魚。那扇據說能阻擋瓦西裏奮力一擊的大門, 已經搖搖欲墜。
總統手一揮，讓實質沒起到任何作用的警衛隊退下。他面色如常, 語氣溫和：“竟然如此？那柏略同學一定要多遵醫囑，好好照顧自己。”
仿佛他們從未看到過柏略的體檢報告。
“但我最近焦慮得厲害, 明明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不用過度擔心, 說不定是我多想了, ”被人魚抱著在貝殼床上睡飽了十小時的柏略, 發出一聲悲痛的嘆息, “可還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在床上枯坐了一晚又一晚。”
在場高層：……好熟悉的臺詞。
是誰剛剛黑眼圈濃重地表示不要過度擔心人魚的威脅？
說那麽千瘡百孔的免疫系統, 一場感冒說不定就會把柏略帶走, 樂觀點想，萬一人魚因此傷心難過，集體自殺呢？哈哈哈哈！
因為笑得過於爽朗誇張，本就將掉未掉的頭發在眾目睽睽下脫落了好幾根，讓過度暴露在外的頭皮雪上加霜。
……
光是目睹就讓同事感到非常焦慮，但更讓他們焦慮的是——明明在開國防安全會議，卻被會議的討論對象破門而入啊！
從被告知人魚入侵到柏略旁若無人地大咧咧進入，和他們講有的沒的，全過程只花了不到五秒，他們只來得及鎖上本以為有用的大門，擦掉白板上的內容。
這還怎麽防？！
這還防什麽？！
焦慮，真的焦慮，柏略能有他們焦慮嗎？！
有的。
“各位再焦慮，也不過是因為一群孤苦無依的魚。而我焦慮，是因為位高權重的各位啊！”柏略道，“兩天過去了，都沒人給我一個說法嗎？”
聯邦的游戲規則是做事的姿態一定要高，要好看，要道德無瑕，要正義凜然，要維護大多數人的利益。
所以他忍到大腦嗡鳴，渾身血液逆流，都選擇克制不殺。
但如果認為他真的是這種人，可以拖延，可以賴賬，那就大錯特錯了。
最終，柏略帶著滿意的結果，被帶路去總統府餐廳吃晚飯。是的，他還留下來吃飯，不過是由半小時前，先行離開的奧安尼斯烹飪。
當時柏略說得嘴幹，正在喝自己帶來的紅豆薏米水。奧安尼斯突然游上來，把所有的高層都嚇了一跳。
但他只是問：“餐廳在哪兒？”
柏略的身體承受不起任何負擔，要按時按點規律吃飯。
總統喊人給人魚帶了路後，看向柏略的目光更加深邃。
柏略緩緩蓋上保溫杯，道：“正常討論其實沒什麽問題，但我很討厭被惡意制造出來的人魚威脅論，新聞署是不是少做些偏向性報道？”
雖然人魚他們並不在乎，但他多少有點在意。
“大清洗”時出現的信息素暴動人魚，大部分也是人魚解決掉的。
給柏略帶路的人是他在高層中的唯一人脈——瓦西裏，柏略眼神期待，總統順勢點名。
路上，瓦西裏道：“還以為你會要求直接開放瑞莫德區。”
柏略：“……我有那麽沒常識嗎？”
瑞莫德區是什麽地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貿然開放，無論對哪方都只會造成災難。是一個覆雜的大工程，需要循序漸進，三年、五年，乃至更長。
而他現在要做的，是拿到這個工程的主導權，從各個部門抽調人員，組建一只信得過的團隊。
然後回到瑞莫德區，進行全面、徹底的評估。
瓦西裏說：“也沒有忘記普通beta。”
柏略懶散道：“畢竟我就是其中一員啊。”
江逾白做錯很多事，但有一點卻說錯，那就是對beta的歧視。
由極端beta發起的“大清洗”失敗後，會讓歧視變得更加嚴重，還是引起群體性反思？他希望是後者。
聯邦有很多beta，有一些已經身居高位。也有許多親beta的異化者。白天時，他拜訪了幾位影響力大的，表示今天傍晚會和聯邦高層進行談話。
該說的，他都已經威脅，不是，已經說了，剩下的事，那些人會持續跟進。
瓦西裏：“還有人魚。”
對於這點柏略就非常理所當然了：“本來就都是我的人魚啊。”
然後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銀發俊美人魚。
“奧安尼斯！”柏略走到這條自己最喜歡的人魚面前，很自然地抱住他的脖頸，“今天晚上吃什麽？”
真好，瓦西裏想。
他和卓婭的過往記憶不可抑制地翻湧上來，他閉了閉眼睛，一切終究是他的錯。
人已經送到，他該走了。但他沒走，還一同進入了包廂，並且坐下。
他自己給自己點了份飯，說：“你想問什麽？”
“只是有些好奇。”柏略說，“你怎麽知道阻止‘大清洗’的關鍵，除了人魚，還有濃霧。而要停下濃霧，得先找到江逾白？”
當時事態發展極快，沒有那麽多時間讓他細究，但現在，他可以問出這個問題。
“蕭衍霆。”瓦西裏說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蕭衍霆和程唯寧私交甚密，是他破譯了江逾白生前留下的筆記本。”
筆記本？
柏略和奧安尼斯對視了一眼。
程唯寧臨死前見過蕭衍霆一面，但並沒有說什麽特別的，也沒有遞交任何東西。而死後，奧安尼斯有讓人魚去過他家，全部搜查過一遍，並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哪兒來的筆記本？
不過他們認識很久，私交甚密，蕭衍霆能發現一些其他人發現不了的，也不奇怪。
柏略淡淡：“早知道當初就應該直接去逼問蕭衍霆。”
繞了好大一圈。
奧安尼斯摸了摸他的頭。
瓦西裏搖頭：“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包括蕭衍霆本人。”
事實上，蕭衍霆不止告訴了他關於“大清洗”的阻止方法，還告訴他了另一件事，一件同樣被記在筆記本裏的事。
伊麗絲是音樂劇演員，曾受騙做過一點效果都沒有的醫美，醫美沒效果，但異化因子濃度卻莫名提高了不少。
他遇到伊麗絲，被伊麗絲吸引，都有程唯寧設計的痕跡，目的是讓卓婭求助於程唯寧。
當時的程唯寧是卓婭的學生。
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話術，讓卓婭認為只要改變自己的性別，就能挽回這段關系。於是卓婭心甘情願和他一起用自身做起了實驗。
但那是卓婭已經懷孕，而程唯寧也不是為了幫助她挽回關系，而是為了她肚子裏的阿納托利。
阿納托利的奇怪體質以及伊麗絲的不孕，都是程唯寧一手造成的，僅僅是為了取信於他，方便日後開展行動。
瓦西裏回憶著濃霧出現以後，他和程唯寧的幾次聯系，幾次交底，不寒而栗。
他信任同在保密組的程唯寧，信任那個一直溫文爾雅，自阿納托利青春期起，就無私提供幫助的科學家。
他把他當做朋友。
.
離開總統府，柏略回了一趟學校，他約了那個寫過瑞莫德區正常化方案的社會學教授，談談關於組建“瑞莫德區人權與重建委員會”的事情。
他們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半，現在不過七點半，因此他計劃先回一趟寢室，收拾收拾行李。如果一切順利，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就在瑞莫德區了。
退學？
退學是不會退學的，大學肄業也太不符合普通beta的設定了！
申請輔導加自學嘛，期中期末回來一趟，小事情。
柯恩城立大學的校園裏很安靜，人不多。
受到“大清洗”的影響，校方索性將期末考被安排到了下學期開學，提前放暑假，大部分學生已經離校。
但也不至於一路走來，一個人都沒遇到。柏略和奧安尼斯開玩笑：“不會是遙遙遠遠地看到我，就統統躲開了吧？”
也很正常。
【雖然但是，從瑞莫德區出來，那個beta殺過的人應該不少吧……】
【拋開他阻止了“大清洗”不談，不覺得他很可怕嗎】
【講真，換做是我我肯定下手殺掉江逾白了，其他人關我p事，而且我還是個beta，他選擇不做真的很恐怖】
【遠離遠離遠離，現實生活中遇到，一定要遠離！】
……
這樣的言論跟在人魚威脅論後面，被他無意中掃到。不過他的心裏沒有起半點波瀾，畢竟說的是事實。
他們學校的學生，或許也是這樣想的？
即使不是，和平地區出生的小孩，連雞都沒殺過一只，大晚上看到手上沾過人血的同學，躲遠點多正常。
不知道他的室友是怎麽想的。
說起來自“大清洗”那日起，他們的寢室群都一直安安靜靜，連一個說話的人都——
“小柏，你以前怎麽會過得那麽辛苦啊，嗚嗚嗚嗚，江逾白那個SB要千刀萬剮！”
一個粉毛少年猛地紮進他的懷裏。
後面，阿納托利臭著張臉和姜旻拉著“歡迎柏略同學回校”的橫幅，還有很多眼熟的、不眼熟的同學，眼睛亮晶晶的，向他圍過來。
“好像不是躲開。”奧安尼斯笑著將彌賽爾從柏略的懷裏拽出來。
三十秒，他忍耐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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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撐著的是聯邦總統府會議室內的橢圓形會議桌，長桌兩邊端坐著西裝革履的聯邦頂級當權者, 正對面是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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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他們從未看到過柏略的體檢報告。
“但我最近焦慮得厲害, 明明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不用過度擔心, 說不定是我多想了, ”被人魚抱著在貝殼床上睡飽了十小時的柏略, 發出一聲悲痛的嘆息, “可還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在床上枯坐了一晚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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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忍到大腦嗡鳴，渾身血液逆流，都選擇克制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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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柏略說得嘴幹，正在喝自己帶來的紅豆薏米水。奧安尼斯突然游上來，把所有的高層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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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人魚他們並不在乎，但他多少有點在意。
“大清洗”時出現的信息素暴動人魚，大部分也是人魚解決掉的。
給柏略帶路的人是他在高層中的唯一人脈——瓦西裏，柏略眼神期待，總統順勢點名。
路上，瓦西裏道：“還以為你會要求直接開放瑞莫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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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莫德區是什麽地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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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送到，他該走了。但他沒走，還一同進入了包廂，並且坐下。
他自己給自己點了份飯，說：“你想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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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事態發展極快，沒有那麽多時間讓他細究，但現在，他可以問出這個問題。
“蕭衍霆。”瓦西裏說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蕭衍霆和程唯寧私交甚密，是他破譯了江逾白生前留下的筆記本。”
筆記本？
柏略和奧安尼斯對視了一眼。
程唯寧臨死前見過蕭衍霆一面，但並沒有說什麽特別的，也沒有遞交任何東西。而死後，奧安尼斯有讓人魚去過他家，全部搜查過一遍，並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哪兒來的筆記本？
不過他們認識很久，私交甚密，蕭衍霆能發現一些其他人發現不了的，也不奇怪。
柏略淡淡：“早知道當初就應該直接去逼問蕭衍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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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安尼斯摸了摸他的頭。
瓦西裏搖頭：“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包括蕭衍霆本人。”
事實上，蕭衍霆不止告訴了他關於“大清洗”的阻止方法，還告訴他了另一件事，一件同樣被記在筆記本裏的事。
伊麗絲是音樂劇演員，曾受騙做過一點效果都沒有的醫美，醫美沒效果，但異化因子濃度卻莫名提高了不少。
他遇到伊麗絲，被伊麗絲吸引，都有程唯寧設計的痕跡，目的是讓卓婭求助於程唯寧。
當時的程唯寧是卓婭的學生。
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話術，讓卓婭認為只要改變自己的性別，就能挽回這段關系。於是卓婭心甘情願和他一起用自身做起了實驗。
但那是卓婭已經懷孕，而程唯寧也不是為了幫助她挽回關系，而是為了她肚子裏的阿納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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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半，現在不過七點半，因此他計劃先回一趟寢室，收拾收拾行李。如果一切順利，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就在瑞莫德區了。
退學？
退學是不會退學的，大學肄業也太不符合普通beta的設定了！
申請輔導加自學嘛，期中期末回來一趟，小事情。
柯恩城立大學的校園裏很安靜，人不多。
受到“大清洗”的影響，校方索性將期末考被安排到了下學期開學，提前放暑假，大部分學生已經離校。
但也不至於一路走來，一個人都沒遇到。柏略和奧安尼斯開玩笑：“不會是遙遙遠遠地看到我，就統統躲開了吧？”
也很正常。
【雖然但是，從瑞莫德區出來，那個beta殺過的人應該不少吧……】
【拋開他阻止了“大清洗”不談，不覺得他很可怕嗎】
【講真，換做是我我肯定下手殺掉江逾白了，其他人關我p事，而且我還是個beta，他選擇不做真的很恐怖】
【遠離遠離遠離，現實生活中遇到，一定要遠離！】
……
這樣的言論跟在人魚威脅論後面，被他無意中掃到。不過他的心裏沒有起半點波瀾，畢竟說的是事實。
他們學校的學生，或許也是這樣想的？
即使不是，和平地區出生的小孩，連雞都沒殺過一只，大晚上看到手上沾過人血的同學，躲遠點多正常。
不知道他的室友是怎麽想的。
說起來自“大清洗”那日起，他們的寢室群都一直安安靜靜，連一個說話的人都——
“小柏，你以前怎麽會過得那麽辛苦啊，嗚嗚嗚嗚，江逾白那個SB要千刀萬剮！”
一個粉毛少年猛地紮進他的懷裏。
後面，阿納托利臭著張臉和姜旻拉著“歡迎柏略同學回校”的橫幅，還有很多眼熟的、不眼熟的同學，眼睛亮晶晶的，向他圍過來。
“好像不是躲開。”奧安尼斯笑著將彌賽爾從柏略的懷裏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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