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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情感都是相處出來的。
就像在剛進學校時, 柏略也沒想過會和隨機分配的室友相處得那麽和諧融洽一樣（室友：……？），他對程唯寧的感情，其實很覆雜。
一開始完全是沖著程唯寧的名聲去的, “明明長得很好看，但聽他演講、上課就是很犯困”, 不是，是“業內良心”。
尊重動物生命、涉及倫理的實驗絕對禁止、還沒在生物學界站穩腳跟就敢實名舉報權威……
簡直就在散發聖光。
那麽私下呢？
……私下會對他進行思想品德教育，告訴他老老實實做實驗, 不要走歪門邪道。
加入實驗室的一個月後，柏略實在是沒看出什麽問題，也真的好煩程唯寧老好人的姿態，於是高調要轉實驗室。
結果又被拉去談話。
說是談話, 但程唯寧只和他說了一句話。
“自持過高、心浮氣躁, 你讓人很失望。”
柏略事後不止一次懷疑, 程唯寧其實是有異能的, 不然他怎麽會被這麽一句話說服？
為此, 他在離開程唯寧辦公室前，偷偷拔了一根程唯寧的頭發去測試, 很遺憾，程唯寧真是一個身體孱弱的普通alpha。
那麽真相只有一個——
“我是一個從善如流的好beta。”那一天, 柏略在實驗樓裏深沈感慨。
正在洗杯子的阿納托利額頭青筋直跳：“……那你自己的事情能不能自己做？”
“不必多說。”柏略拍了拍他的肩膀, 試圖讓他心安, “我知道, 你內心是願意替我洗杯子的, 只是不好意思而已。放心, 我決不會讓任何人的勸諫, 奪走你對我的友善之舉。”
阿納托利 花了好大的涵養, 才沒說出“滾啊”！
然後手裏的杯子就被柏略拿走了。
“倒也不必如此感動，都快捏碎了啊。”柏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但手下卻在認真清洗實驗器皿。
他能夠意識到，程唯寧說的是對的。
於是沈下了心，梳理自己亂七八糟的自學體系，糾正自己過往的實驗壞習慣，而程唯寧也願意重新給予耐心的指導。
已是深夜，B區公寓1號樓門口沒什麽人，很安靜，只有柏略寂寥地望著月亮：“我對他是真的有師生情誼，去年教師節，我還送了他一張賀卡呢。”
程唯寧有不少學生，但唯獨對他花心思。
平心而論，程唯寧教了他很多。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因為柏略問出了讓他心驚的問題，蕭衍霆原本激動的情緒都平靜了很多，他說，“我是來找姜旻的，你要麽帶我上去，要麽給我讓開。”
那個腦子有問題的beta拎著他的後衣領，但他只要豁得出去大可以把衣服弄破。
可他是要臉的人，這像什麽樣子……
柏略：“保安一會兒才到，聊聊天嘛，我現在很惆悵。”
他扯著蕭衍霆後衣領往外走，蕭衍霆要緊緊抓著自己的前衣領，才不至於感到窒息。
這是一個正常beta該有的力氣嗎？！
噢，他不正常……
那個beta還在喋喋不休：“但我有點討好型人格，既然你不想聽我說老師，那我就說說姜旻好了。”
蕭衍霆一頓，姜旻的事情，他現在是願意聽的。
柏略剛剛的猜測應該只是發癲，誤打誤撞，但終歸是讓人不安，還是把話題帶過去比較好。
蕭衍霆：“你放手，我聽你說。”
柏略果然放手，他說：“我的教師節賀卡，還是姜旻準備的。”
蕭衍霆：……
見鬼的竟然繼續說回了教師節賀卡！
“我們整個寢室的賀卡，都是他準備的。因為他自己想著要送，就考慮到我們需不需要。即使不需要，他明年也可以繼續用。”柏略笑著看到校園巡邏車由遠及近，“多可愛的人啊，遇到你這麽自私自利的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蕭衍霆厲色：“所以我是來向他道歉的，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是的，很真誠。”柏略點頭，“不顧別人的反感，一定要來。來就來了，還挑了個將近十二點的時間，完全都不在乎他第二天還有早八。”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蕭衍霆臉色難看，如果不是中途接了個電話，他是想早一點來的。
“只是好奇。”柏略邊說，邊攔住又要往寢室樓跑的蕭衍霆，把話題重新轉了回去，“是程唯寧點化你的嗎？一從療養院出來就直奔學校；還是你本來早就打算來學校，中途發生了事情，讓你不得不去先去看看程唯寧？”
柏略的聲音很低，眼神淡漠：“畢竟你的大生意，全仰仗於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如果剛剛蕭衍霆還能把柏略的話當做在發癲的話，現在他也知道了，柏略是真的清楚，“但即便如此，這從頭到尾，不都是一件好事？”
二次進化的濃霧只會推動人類的進步，而他為了加快進步的效率，研發了全新的儀器，不說十分偉大，但也足以得到表彰。
眼前的beta聞言滿臉震驚錯愕，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滾圓。蕭衍霆滿意地笑了，到底只是一個學生，猜到又能如何？
他正待舉步前進，卻聽到柏略驚呼的語速快如機關槍，還沒等他要反駁，他的雙手被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alpha鉗制住？！
“有錢了不起嗎？有錢就能大半夜翻墻進來騷擾學生，竟然還好意思說這完全是好事，能讓人少走幾十年彎路。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蕭衍霆：……話題又繞回去了？！
保安alpha靠近的時候，剛好聽到那個穿著西裝大半夜來學生宿舍的alpha說著什麽“好事”。
好什麽事？
大半夜的來學生宿舍樓下，能有什麽好事？！
對面那個長得好看純良的beta學生給了答案，果然啊，人渣！
蕭衍霆雖然在說“誤會”，但保安完全不信，把人帶走處理。柏略則在背後開著閃光燈給他狼狽的身影拍了張照片，隨手轉發給姜旻。
【糖放宿管那裏了，記得吃。】
他本來是要出門，而不是要回寢室。只不過順道路過寢室，把阿納托利做好的糖放一放。不巧，或者很巧，遇到了蕭衍霆。本來還在想蕭衍霆從療養院出來後，去了哪裏。
柯恩城立大學是開放式大學，蕭衍霆並不需要翻墻就能進來，翻墻只是個比喻。但柏略是真的要去翻墻，而且還是在大半夜叫了輛網約車，千裏迢迢趕去翻墻。
“我簡直稱得上虔誠。”
這是柏略翻進療養院，進入程唯寧房間後，說的第一句話。
回應這句話的，是一聲刻意壓低的咳嗽，緊接著，響起破風箱一樣的沙啞嗓音：“我以為起碼能睡個好覺。”
柏略拉過把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嘆了口氣：“但我就是很心浮氣躁。”
一個心浮氣躁的人，怎麽等得了那麽久？
他能順道放顆糖，和蕭衍霆多扯兩句，已經是不得了的成就了。雖然和蕭衍霆的對話，主要是為了最後驗證一次猜想。
早已過了淩晨，除了值班室，整個療養院一片漆黑。程唯寧沒開燈，柏略也就沒有去點。
程唯寧再次咳嗽了起來，每一次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等平穩了呼吸，才虛弱開口：“所以，你看出來了。”
柏略點了點頭，點了一半，才想到室內昏暗，程唯寧不一定看得見，所以體貼開口：“要對得起老師的教導啊。”
如果程唯寧從沒有可疑之處，那柏略對程唯寧的情感肯定就不能用覆雜來形容。用得上覆雜，是因為在濱海區的時候，柏略就覺得怪異。
二次進化是個保密度很高的項目。
即使他被豬籠草alpha傷得再怎麽淒慘，想要研究二次進化的願望再怎麽強烈，程唯寧也不該心軟的那麽快，願意為他試上一試。
可以是程唯寧真的心軟，程唯寧本就是心軟的好人。
但他明明緊接著，就做了一件絕不應該做的事，而程唯寧絲毫沒有提醒——他帶著保密程度同樣高的人魚，去了公眾場合，暴露在了人前。
他也只是試探，哪裏知道一試一個準。
因此覺得更加怪異。
怪異的遠不止於此，他在人魚水族館裏和奧安尼斯測試過一次，人魚的嗅覺的確很靈敏，但遠沒有靈敏到隔著一米厚的鉛墻，還能聞到千裏之外血腥味的程度。
那天人魚能沖出海軍基地的地下實驗室，根本是有人刻意放他出去。目的，現在看來，恐怕和不阻止人魚跟他去公共場所、把人魚千裏迢迢帶回人口稠密的柯恩，而非什麽偏遠沙漠來研究是一樣的——
暴露。
國道240事發之後，讓他前去，而不是讓其他人去，更是不對勁。
他只是一個普通beta，起碼在這種程度的危機中，他在大多數人的眼裏，應該做不了什麽。
雖然程唯寧給出了解釋，但卻實在牽強。在外圍采集濃霧樣本這種小事，隨便叫個beta也能進行，何苦不遠萬裏讓他過去？
當然，這只是一些讓柏略對程唯寧感情覆雜的疑點，作用也僅僅是讓程唯寧的名字出現在了柏略的懷疑名單上，同樣在名單上的，還有其他的名字。
他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名單慢慢縮到只有三人，又在今天——已經過了零點，應該算是昨天？——確定了是程唯寧。
但是，為什麽？
即使阿納托利的醫學檔案、人魚的盯梢和蕭衍霆的反應，排除了其他兩人的可能，但他始終找不到程唯寧這樣做的理由。
想不通，所以問了出來。
學生有疑惑，當然要詢問老師，因此他問得還很理直氣壯。
“啪”，燈被忽然打開，照亮了屋子，照亮了程唯寧，好像也照亮了答案。
這個被學生偷遞過情書的好看alpha，此刻滿臉蒼白，雙頰凹陷，形銷骨立。據布萊克所說，蕭衍霆找來時，程唯寧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快要死了”。
是因為身體孱弱，想要改變體質，所以研究出了能夠讓AO二次進化的濃霧？結果發現對自己不起作用，那就索性公布出來，造福大家？
如果是這樣的一個好人，不應該會隨意殺人。
“你剛剛說到虔誠，”程唯寧看起來很累，仿佛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生命力。他勉強支撐起上半身坐著，看向柏略的目光渾濁卻意外柔和，“但虔誠的，其實是我。”
但他的身體狀況極差，眼皮開始下垂，聲音逐漸低沈：“我只是……”
柏略完全楞住，他猛地站起，大步上前：“只是什麽？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
但程唯寧的身體已經無力地垂落。
“滋滋滋”——
刺耳的急救鈴像鋒利的刀，劃破療養院的寧靜，值班室正在打瞌睡的醫生驚醒，飛奔到程唯寧的臥室。
各種醫療設備被輪番使用，但程唯寧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因為靈魂已經離開軀殼，再多的努力也沒有意義。
此刻，柏略正在走廊的一處陰影裏。他按完急救鈴後，就退到了這裏。他聽到醫生宣告程唯寧的死亡時間，看到護士給程唯寧蓋上白布。
奧安尼斯站在他的身旁，伸出蹼爪握住了他的手。
六月的天，即使是淩晨，空氣裏也彌漫著難以驅散的熱浪，但柏略的手，冰涼冰涼。
他和柏略同一時間來到療養院，在房間外，聽到了柏略和程唯寧的全部對話。
“奧安尼斯。”柏略開口，“你知道他最後和我說什麽嗎？”
人魚的聽力很好，所以奧安尼斯聽到了最後一句。柏略只是個beta，聽力不能與人魚相提並論，但其實，他也聽清了最後一句，只是，不可置信。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一個人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往往是實話。
“他說，他只是虔誠地遵循了我的意願。”
我只是虔誠地遵循了你的意願，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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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動物生命、涉及倫理的實驗絕對禁止、還沒在生物學界站穩腳跟就敢實名舉報權威……
簡直就在散發聖光。
那麽私下呢？
……私下會對他進行思想品德教育，告訴他老老實實做實驗, 不要走歪門邪道。
加入實驗室的一個月後，柏略實在是沒看出什麽問題，也真的好煩程唯寧老好人的姿態，於是高調要轉實驗室。
結果又被拉去談話。
說是談話, 但程唯寧只和他說了一句話。
“自持過高、心浮氣躁, 你讓人很失望。”
柏略事後不止一次懷疑, 程唯寧其實是有異能的, 不然他怎麽會被這麽一句話說服？
為此, 他在離開程唯寧辦公室前，偷偷拔了一根程唯寧的頭發去測試, 很遺憾，程唯寧真是一個身體孱弱的普通alpha。
那麽真相只有一個——
“我是一個從善如流的好beta。”那一天, 柏略在實驗樓裏深沈感慨。
正在洗杯子的阿納托利額頭青筋直跳：“……那你自己的事情能不能自己做？”
“不必多說。”柏略拍了拍他的肩膀, 試圖讓他心安, “我知道, 你內心是願意替我洗杯子的, 只是不好意思而已。放心, 我決不會讓任何人的勸諫, 奪走你對我的友善之舉。”
阿納托利 花了好大的涵養, 才沒說出“滾啊”！
然後手裏的杯子就被柏略拿走了。
“倒也不必如此感動，都快捏碎了啊。”柏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但手下卻在認真清洗實驗器皿。
他能夠意識到，程唯寧說的是對的。
於是沈下了心，梳理自己亂七八糟的自學體系，糾正自己過往的實驗壞習慣，而程唯寧也願意重新給予耐心的指導。
已是深夜，B區公寓1號樓門口沒什麽人，很安靜，只有柏略寂寥地望著月亮：“我對他是真的有師生情誼，去年教師節，我還送了他一張賀卡呢。”
程唯寧有不少學生，但唯獨對他花心思。
平心而論，程唯寧教了他很多。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因為柏略問出了讓他心驚的問題，蕭衍霆原本激動的情緒都平靜了很多，他說，“我是來找姜旻的，你要麽帶我上去，要麽給我讓開。”
那個腦子有問題的beta拎著他的後衣領，但他只要豁得出去大可以把衣服弄破。
可他是要臉的人，這像什麽樣子……
柏略：“保安一會兒才到，聊聊天嘛，我現在很惆悵。”
他扯著蕭衍霆後衣領往外走，蕭衍霆要緊緊抓著自己的前衣領，才不至於感到窒息。
這是一個正常beta該有的力氣嗎？！
噢，他不正常……
那個beta還在喋喋不休：“但我有點討好型人格，既然你不想聽我說老師，那我就說說姜旻好了。”
蕭衍霆一頓，姜旻的事情，他現在是願意聽的。
柏略剛剛的猜測應該只是發癲，誤打誤撞，但終歸是讓人不安，還是把話題帶過去比較好。
蕭衍霆：“你放手，我聽你說。”
柏略果然放手，他說：“我的教師節賀卡，還是姜旻準備的。”
蕭衍霆：……
見鬼的竟然繼續說回了教師節賀卡！
“我們整個寢室的賀卡，都是他準備的。因為他自己想著要送，就考慮到我們需不需要。即使不需要，他明年也可以繼續用。”柏略笑著看到校園巡邏車由遠及近，“多可愛的人啊，遇到你這麽自私自利的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蕭衍霆厲色：“所以我是來向他道歉的，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是的，很真誠。”柏略點頭，“不顧別人的反感，一定要來。來就來了，還挑了個將近十二點的時間，完全都不在乎他第二天還有早八。”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蕭衍霆臉色難看，如果不是中途接了個電話，他是想早一點來的。
“只是好奇。”柏略邊說，邊攔住又要往寢室樓跑的蕭衍霆，把話題重新轉了回去，“是程唯寧點化你的嗎？一從療養院出來就直奔學校；還是你本來早就打算來學校，中途發生了事情，讓你不得不去先去看看程唯寧？”
柏略的聲音很低，眼神淡漠：“畢竟你的大生意，全仰仗於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如果剛剛蕭衍霆還能把柏略的話當做在發癲的話，現在他也知道了，柏略是真的清楚，“但即便如此，這從頭到尾，不都是一件好事？”
二次進化的濃霧只會推動人類的進步，而他為了加快進步的效率，研發了全新的儀器，不說十分偉大，但也足以得到表彰。
眼前的beta聞言滿臉震驚錯愕，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滾圓。蕭衍霆滿意地笑了，到底只是一個學生，猜到又能如何？
他正待舉步前進，卻聽到柏略驚呼的語速快如機關槍，還沒等他要反駁，他的雙手被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alpha鉗制住？！
“有錢了不起嗎？有錢就能大半夜翻墻進來騷擾學生，竟然還好意思說這完全是好事，能讓人少走幾十年彎路。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蕭衍霆：……話題又繞回去了？！
保安alpha靠近的時候，剛好聽到那個穿著西裝大半夜來學生宿舍的alpha說著什麽“好事”。
好什麽事？
大半夜的來學生宿舍樓下，能有什麽好事？！
對面那個長得好看純良的beta學生給了答案，果然啊，人渣！
蕭衍霆雖然在說“誤會”，但保安完全不信，把人帶走處理。柏略則在背後開著閃光燈給他狼狽的身影拍了張照片，隨手轉發給姜旻。
【糖放宿管那裏了，記得吃。】
他本來是要出門，而不是要回寢室。只不過順道路過寢室，把阿納托利做好的糖放一放。不巧，或者很巧，遇到了蕭衍霆。本來還在想蕭衍霆從療養院出來後，去了哪裏。
柯恩城立大學是開放式大學，蕭衍霆並不需要翻墻就能進來，翻墻只是個比喻。但柏略是真的要去翻墻，而且還是在大半夜叫了輛網約車，千裏迢迢趕去翻墻。
“我簡直稱得上虔誠。”
這是柏略翻進療養院，進入程唯寧房間後，說的第一句話。
回應這句話的，是一聲刻意壓低的咳嗽，緊接著，響起破風箱一樣的沙啞嗓音：“我以為起碼能睡個好覺。”
柏略拉過把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嘆了口氣：“但我就是很心浮氣躁。”
一個心浮氣躁的人，怎麽等得了那麽久？
他能順道放顆糖，和蕭衍霆多扯兩句，已經是不得了的成就了。雖然和蕭衍霆的對話，主要是為了最後驗證一次猜想。
早已過了淩晨，除了值班室，整個療養院一片漆黑。程唯寧沒開燈，柏略也就沒有去點。
程唯寧再次咳嗽了起來，每一次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等平穩了呼吸，才虛弱開口：“所以，你看出來了。”
柏略點了點頭，點了一半，才想到室內昏暗，程唯寧不一定看得見，所以體貼開口：“要對得起老師的教導啊。”
如果程唯寧從沒有可疑之處，那柏略對程唯寧的情感肯定就不能用覆雜來形容。用得上覆雜，是因為在濱海區的時候，柏略就覺得怪異。
二次進化是個保密度很高的項目。
即使他被豬籠草alpha傷得再怎麽淒慘，想要研究二次進化的願望再怎麽強烈，程唯寧也不該心軟的那麽快，願意為他試上一試。
可以是程唯寧真的心軟，程唯寧本就是心軟的好人。
但他明明緊接著，就做了一件絕不應該做的事，而程唯寧絲毫沒有提醒——他帶著保密程度同樣高的人魚，去了公眾場合，暴露在了人前。
他也只是試探，哪裏知道一試一個準。
因此覺得更加怪異。
怪異的遠不止於此，他在人魚水族館裏和奧安尼斯測試過一次，人魚的嗅覺的確很靈敏，但遠沒有靈敏到隔著一米厚的鉛墻，還能聞到千裏之外血腥味的程度。
那天人魚能沖出海軍基地的地下實驗室，根本是有人刻意放他出去。目的，現在看來，恐怕和不阻止人魚跟他去公共場所、把人魚千裏迢迢帶回人口稠密的柯恩，而非什麽偏遠沙漠來研究是一樣的——
暴露。
國道240事發之後，讓他前去，而不是讓其他人去，更是不對勁。
他只是一個普通beta，起碼在這種程度的危機中，他在大多數人的眼裏，應該做不了什麽。
雖然程唯寧給出了解釋，但卻實在牽強。在外圍采集濃霧樣本這種小事，隨便叫個beta也能進行，何苦不遠萬裏讓他過去？
當然，這只是一些讓柏略對程唯寧感情覆雜的疑點，作用也僅僅是讓程唯寧的名字出現在了柏略的懷疑名單上，同樣在名單上的，還有其他的名字。
他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名單慢慢縮到只有三人，又在今天——已經過了零點，應該算是昨天？——確定了是程唯寧。
但是，為什麽？
即使阿納托利的醫學檔案、人魚的盯梢和蕭衍霆的反應，排除了其他兩人的可能，但他始終找不到程唯寧這樣做的理由。
想不通，所以問了出來。
學生有疑惑，當然要詢問老師，因此他問得還很理直氣壯。
“啪”，燈被忽然打開，照亮了屋子，照亮了程唯寧，好像也照亮了答案。
這個被學生偷遞過情書的好看alpha，此刻滿臉蒼白，雙頰凹陷，形銷骨立。據布萊克所說，蕭衍霆找來時，程唯寧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快要死了”。
是因為身體孱弱，想要改變體質，所以研究出了能夠讓AO二次進化的濃霧？結果發現對自己不起作用，那就索性公布出來，造福大家？
如果是這樣的一個好人，不應該會隨意殺人。
“你剛剛說到虔誠，”程唯寧看起來很累，仿佛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生命力。他勉強支撐起上半身坐著，看向柏略的目光渾濁卻意外柔和，“但虔誠的，其實是我。”
但他的身體狀況極差，眼皮開始下垂，聲音逐漸低沈：“我只是……”
柏略完全楞住，他猛地站起，大步上前：“只是什麽？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
但程唯寧的身體已經無力地垂落。
“滋滋滋”——
刺耳的急救鈴像鋒利的刀，劃破療養院的寧靜，值班室正在打瞌睡的醫生驚醒，飛奔到程唯寧的臥室。
各種醫療設備被輪番使用，但程唯寧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因為靈魂已經離開軀殼，再多的努力也沒有意義。
此刻，柏略正在走廊的一處陰影裏。他按完急救鈴後，就退到了這裏。他聽到醫生宣告程唯寧的死亡時間，看到護士給程唯寧蓋上白布。
奧安尼斯站在他的身旁，伸出蹼爪握住了他的手。
六月的天，即使是淩晨，空氣裏也彌漫著難以驅散的熱浪，但柏略的手，冰涼冰涼。
他和柏略同一時間來到療養院，在房間外，聽到了柏略和程唯寧的全部對話。
“奧安尼斯。”柏略開口，“你知道他最後和我說什麽嗎？”
人魚的聽力很好，所以奧安尼斯聽到了最後一句。柏略只是個beta，聽力不能與人魚相提並論，但其實，他也聽清了最後一句，只是，不可置信。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一個人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往往是實話。
“他說，他只是虔誠地遵循了我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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