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撲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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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本想找鐵手問問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他雖是因為對易容起了好奇之心夜探府衙,但結識鐵手、又親眼見過荊州眼下困境後,楚留香也想為這些百姓做些什麽。可他沒有見著鐵手, 現在卻與另一個人同桌長談。

千面只是外人, 並不懂他與蓉蓉之間的關系。可就因她只是個外人,無關乎立場肆加評說, 才更一針見血。

楚留香心裏傾向於蓉蓉是被人挾持迫不得已跟人走的,他從來沒細想過另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蓉蓉自己主動離開的呢。現在被一個外人點出, 楚留香只覺得一瞬間腦袋空白。他不願往這處深想, 蓉蓉待他的好有目共睹,他這般想是侮.辱了她。可蓉蓉那般冰雪聰明,離開半月, 總會有機會讓她給自己留點訊息的。是自己沒發現嗎。

若想回來,費勁千辛萬苦、跋山涉水,縱漫步蹣跚也要爬著回家的。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楚留香的心。因為他發現對方並沒有哪裏說的不對。可他既不能怪人家說得太直白太刺人,更不能怪蓉蓉。蓉蓉若是被想要針對他的人抓走, 那是他錯,錯不該讓她們三個女孩子平日裏為他擔心受怕還要離開那艘小船跋山涉水地找他,如今還落入危險。若是蓉蓉不想再回來了, 那錯也在他自己,怪他傷了她的心。

楚留香不再開口。

男人臉上帶著黯然,讓再強勢的女人都心生柔軟,想攬著他肩膀拉進自己懷中, 想安慰一個令人心疼的孩子一樣撫慰他的傷痛。可謝琬的心是鐵做的,刀槍不入。莫說心疼,謝琬其實還有些快意。楚留香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帶了招惹是非的體質,典型的“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當初謝琬為了他,私底下不知和系統做了多少事情來糾正偏移的命軌。

“我不認識那個叫蓉蓉的姑娘,也和你聊不了幾句,小夏現在不在,你要不等他回來再來找他吧。”

對方明擺著趕人,楚留香也不是不識趣的人,他詢問了下鐵手的去處,得到回答後便溫聲告辭。

他離開後,謝琬揉了揉額角,和系統說道。

【謝琬:以前是麻煩找上他,現在他是要自找麻煩。好好地去找‘蓉蓉’不好麽,‘蓉蓉’過陣子就會回來了。】

楚留香回到房間,就見胡鐵花大早上抱著壺酒,見他回來了,胡鐵花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楚留香坐下來,拿過胡鐵花手裏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惹得胡鐵花瞪大了眼睛,指著他道:“不能自己再叫人拿一壺酒上來嗎,非要搶我的!”

“左右你少喝上這麽一點酒也不會要了你的命吧。”

楚留香輕笑,好友對他的怒視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威懾力。酒入喉中,剛才與千面的對話久久不忘,楚留香頓了一下,說道:“鐵捕頭若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就幫上一把,之後我們也該走了,在這裏停留的日子有好些天了。”

他們滯留在荊州是因暴雨阻擋了他們去路,但今日一早,這段時間以來下個不停的大雨終於停了。

“好啊。”胡鐵花也覺得待得有些久了,“鐵公雞也在幫你留意蓉蓉的消息,若他發現了也會即刻通知我們的。”

胡鐵花說了兩句,問楚留香剛才見了鐵手後談了些什麽。楚留香告訴他,自己並沒有看到鐵手,只是和鐵手房間裏的千面說了幾句話。話說完,楚留香發現胡鐵花用一臉難以言述的表情看著自己,楚留香想明白了以後對他說道:“我問過了,她不是蓉蓉,也與蓉蓉沒有關系。”思及對方對自己並不溫柔的態度,楚留香失笑,“她對我可是不假辭色。”

胡鐵花朝楚留香擠擠眼,十分不客氣地嘲笑他:“世上原來還有不吃你這套、還對你兇巴巴的婆娘?”

楚留香看胡鐵花嘲笑自己的樣子有些郁悶:“楚留香本來就非人見人愛。何況,我看鐵捕頭與千面關系匪淺,說不定還是一對有情人。”

“那老臭蟲,你覺得那個千面會是盜了賑災官銀的人嗎。”他們兩個人並不知道早上謝琬和鐵手的一番對話。

楚留香搖搖頭:“五萬兩不是小數目,無論是誰想要當場拿走它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這件事上鐵手對千面這個人多有回護,不過應該不是徇私舞弊,或許這其中確實有陰謀也說不定。“

荊州府衙內,鐵手還在與知府談話,這個時候卻有衙役來稟報說押運護送官銀的陳將軍來了。

知府連忙說道:“快請將軍進來。”

對方已經伴著他才落的話音疾步走進來了。這位陳將軍與隨行護送官銀的官兵們在城郊破廟避雨臨時休息的時候被敵人偷襲,而他身上的傷勢並不輕,這段時間也都在靜養,昨日鐵手前去拜訪他的時候,也確實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如今,陳將軍卻帶著傷勢,一身洶洶氣勢地站到了知府的面前。上過戰場殺過敵的漢子身上帶著的血腥氣,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讀書人怎麽抵擋得住,當下就哆嗦了腿。

將軍瞪著眼:“那賊偷了災銀,昨夜竟然還來去無阻地又拿了一樣東西!這荊州府衙的人都是擺設不成?!”

鐵手伸手一攔,擋住了男人再邁一步的動作。鐵手內力深厚,陳將軍自然無法再往前邁一步,他的怒視就轉移到了鐵手身上。鐵手巋然不動,不過卻溫和勸阻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再歸咎責任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找到此人。昨夜她既然來了,說明這段時間她一定還在荊州城內。而每枚官銀都有官家標識,此等風尖浪口,千面必然不會兌換這五萬兩。而五萬兩數目不小,現在必然還被她藏在某個隱蔽的地方,我想,或許還在荊州城內。”

鐵手條條分析,無不有道理,陳將軍臉色稍霽。

“那你說該如何。”

“方才知府大人已下令封城,加大搜捕力度,嚴加排查。如今荊州城內水患尚未退去,官銀若被藏匿在某一處,必然不會是地勢低窪容易被淹的地方。”見鐵手開口為自己說了好話,一旁的知府連忙沖他投來感激的目光。

陳將軍態度緩和了不少:“那鐵手你有何打算?算上我,我必要親自抓住那猖狂小賊。”

“將軍的傷勢?”

對方擺了擺手:“無礙,算不得什麽,不過是她之前偷襲了我。堂堂正正比一場指不定誰會贏。”

陳將軍態度如此堅決,是鐵了心一定要親自抓住千面了。鐵手心裏暗嘆,點頭答應了。臨走之前,鐵手回過頭對還在擦著汗的知府說道:“眼下分出不少人力用來抓捕千面,不知洪壩那邊人手如何?”

知府巨細無遺地回答:“剛從壩上傳來消息,這兩日水位有所下降,暫時還不用太過擔心。人手上也有不少城中壯年勞力加入築洪壩的隊伍。五萬兩賑災災銀雖未到,但各地聽聞荊州災情後亦有布施援手,如江南花家就運來千擔大米布攤施粥,還有數十車衣物,並沒有出現糧食緊張的情況。”

江南花家富可敵國,素來樂善好施,為官者清正,為俠者仁義。無論是廟堂還是江湖,鐵手都聽聞過花家人的美名,便點了點頭。

“知府大人還是仔細檢查一番,看看到底有沒有丟了什麽東西。”鐵手最後只留下了這句話。

雲層陰壓,天也未開,但總算不是下雨的天氣了。路上也多了三三兩兩的行人,比之前死氣沈沈的荊州城要來得好的多。陳將軍帶了兩個侍從,問鐵手接下來打算去哪。鐵手回答:“昨日辭別將軍後,我去了一趟事發破廟,只是並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但我總覺得或許是我遺漏了,將軍可願與我再去一趟,有將軍在,或許會發現什麽。”

陳將軍同意了。

幾個人往城門的方向走去,而他們對面有來一個埋著頭行色匆匆的姑娘。鐵手有意避讓,但對方卻像是直直撞進他懷裏一樣,鐵手連忙攔了一下。

一旁的陳將軍看了微微皺眉:“你這小女子怎麽回事?專挑有人的地方走。”

鐵手倒不至於像陳將軍那樣出聲斥責這樣一個弱女子,但也覺得對方有些太不小心了。只是當險些撞進他懷裏的姑娘擡起頭、露出脆生生透著驚慌的眼睛,鐵手原本準備放開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個很秀氣的姑娘,看著就讓人覺得沒脾氣,說起話來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很明顯的酒窩來。

“大人,大人對不起……”她像是要哭了,眼中閃著些許水光。

這不是今早蹲在他床邊的賊姑娘嗎。不僅易容的本事叫人看不出真假,演起戲來也厲害得很。沒人註意的時候,她泛著水光的眼眸還沖鐵手眨巴了兩下。要不是情況不允許,鐵手早就笑出了聲。

鐵手他們往城外走,賊姑娘往他懷裏撞,要去的方向十有八九就是荊州府衙。他把人扶穩了後,語氣溫柔地叮囑道:“之後……可要小心些。”

“謝謝,我會的。”她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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