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短暫三天兩夜旅行的最後一天。

設定四點的鬧鐘響起的時候，楚宣先醒了。他把漸漸變響的鈴聲關閉，擡頭看向昨晚刻意只拉上一邊簾子的窗戶。外邊的天空灰蒙蒙的透著些微的藍色，再過不久便是觀察整個海上日出的最佳時機。

重新躺下拉過空調被，楚宣扭頭看著睡在身旁的周柏，呼吸綿長，睡得特別安穩，有種別樣的、醒著的時候沒有的乖巧模樣。

天真爛漫歲月靜好，大概便是如此吧。

楚宣不打算叫醒周柏，心想著反正只是一個日出而已。如果他和周柏未來能夠有幸長伴於彼此身旁的話，那有的是一起看日出的機會。反之，未來確實難測，總有太多的不定因素，如果他們沒有那個榮幸的話……

不等楚宣往壞的方向想太多，周柏眼皮動了動，自己醒了。他睜眼卻沒有發現先睡醒的楚宣在盯著他看，自然而然地伸手，動作輕柔地將人往自己懷裏邊圈了圈，手上還跟哄小孩一般慢慢地在楚宣的後背上拍了拍。

這種被對方照顧被溫柔呵護的感覺，楚宣很享受，但是……

“給你兩個選擇……”

憋笑的聲音從懷裏突然響起，又迷蒙上的周柏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原來人早就醒了，只是他自個沒有發現而已。

楚宣看著他一臉沒反應過來的表情，輕笑著用緩慢的調子說：“兩個選擇。一、起床換衣服洗漱，然後出去坐等觀賞太陽出來的美妙時刻。二……”他邊說著邊將被周柏和自個的身體夾著的右手往下慢慢游走，最後抵達目的地，輕輕碰觸，“二、先解決你的生理需求，接著起床換衣服洗漱，最後再出去坐等觀賞太陽出來的美妙時刻。”

眼下這種情況，也只有柳下惠這般人才去選一呢。而周柏承認，一旦遇上楚宣，他就絕對不是坐懷不亂那一掛的。

雙手掐住楚宣的腰，周柏順勢翻身躺平，讓楚宣貼在自己身上，嘴巴湊上去邊親邊悶聲道：“我選二。”

被帶動起情緒的楚宣笑著把頭埋在他的脖頸處，還要口不對心、裝著樣子掙紮地勸他說：“我覺得你應該選一，選二的話，我怕太陽公公一生氣，就不願意等我們直接爬起來了。”

聽著他在耳邊輕輕地說著，周柏長嘆一聲，遵從本心，一點也不想改變選擇，“……不管它，我就選二。”

感覺來得過快，被反過來撩撥一通的楚宣悶哼一聲，終於沒機會再開口說其他的，只能一心沈溺在周柏給予的快樂之中。

好在他們洗漱的動作太快，抵消了些解決生理需求秏去的時間。等到他們走出旅館到海邊沙灘的時候，太陽也才剛剛露出海平線。

遠處還有不少人跟他們一般在等著看日出，也有架上攝影機打算拍下全部過程的。楚宣和周柏卻連手機也沒帶，並肩靠著坐在岸堤的泥地上，準備用雙眼將這美好錄制成回憶永遠保存在腦海中。

太陽破出海面，接著越升越高，海灘被染成一片金黃。

周柏扭頭看著楚宣，瞧著他同樣變得金燦燦的眉眼，喉頭上下一動，攬住了人柔情備至地在鬢角處留下一吻，完了把嘴巴移到耳朵邊，難免俗套地說完了整句話。

楚宣被此情此景刺激得耳朵麻麻的，扭頭看著周柏，水汪汪的眼睛滿含笑意，同樣俗套地說：“對你，我也是一樣的。”

等到他們回旅館後，在房間裏望著窗外的景色，看見或互相牽著手或擁抱或追趕嬉鬧的情侶。楚宣突然笑出聲，用肩膀撞了下靠在他身上拿手機查東西的周柏。

“我怎麽覺得剛才我們兩人……有那麽點中二呢？”

周柏眼皮一跳，那能叫中二嗎？那叫愛情！

下午，兩人收拾了行囊，跟還住著的李雅美和林廣志道了別，結束假期短暫的旅程，打道回府。

上了動車後，楚宣接到他爸的電話，說是要送個朋友到車站乘車，順道著去接他們回去。掛了電話，楚宣便如實告訴了周柏。

周柏楞了好一會，楚宣還以為他在緊張，不知道怎麽以一個“兒子的男朋友”這種身份去面對自己的父親，結果就看這貨扭過頭，摸著下巴用一本正經的口氣問自己:“你說我待會是管楚叔叫爸呢，還是叫岳父？”

“……如果你有那個勇氣的話。”

楚宣覺得，周柏要是真敢喊出口，那他爸聽了絕對能把車沖出高速公路，給他表演個全車身三百六十度後空翻。

事實是周柏也沒有那麽大的膽量立刻就厚著臉皮改稱呼，見了面還是一如過往地喊:“叔。”

楚爸爸這一次倒是沒跟之前一樣再用審視的目光看他，點了頭要將行李放進後車廂。周柏立馬提起行李箱主動上手，倒也不是故意想表現自己，全是習慣。

為了不讓父親感到不自在，楚宣坐進了副駕駛座，把周柏一個人丟在了後座上。

楚爸爸瞧了也不點破，問他們吃的住的怎麽樣，旅游的景點好不好，值不值得去一趟。楚宣和周柏一言一語回答著，氣氛倒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尷尬，甚至有點類似於一家人的溫馨。

等進了縣城的時候，楚爸爸才看著車內後視鏡，告訴周柏說:“你爸爸回來了，和你媽帶著琪琪出去玩，說是晚上才回來。晚上姥姥做飯，燒了不少菜，你就到家裏吃吧。”

不同以往的邀請，周柏有點受寵若驚，同扭過頭看他的楚宣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忙說：“謝謝叔。”

楚宣高興極了，張口就誇，“爸，我就覺得我媽特別幸福，有你這麽個溫柔體貼的丈夫。我也覺得我特別幸福，有你跟我媽這麽通情達理的父母。”

楚爸爸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雲淡風輕的，“行了。你媽中午說胃口不大好，你們兩趕緊給我想想，有什麽開胃的水果和蔬菜？”

周柏：“水果？山楂是比較開胃？”

楚宣：“酸橘子吧，媽愛吃那個？”

楚爸爸：“行，都買一點吧。”

——

旅游是挺爽的，但回來之後補作業就有點那麽不大愉快了。

對於文科火箭班的周柏來說，區區幾張文綜卷子根本不在話下，更何況大都是文字敘述，找到點了就對了，唰唰幾下，用不到兩小時就解決了。

而身在理科實驗班的楚宣，就不大幸運了，上來就是三大張的理綜，草稿紙上全是公式，化學的物理的，顯得特別淩亂。

早楚宣超大步地完成任務，周柏自覺地拿過他的數學試卷，幫他先做著選擇填空之類的客觀題。不是直接把答案寫上，而是拿了張空白紙當做答題卡。過後楚宣自己省試卷，題型了解、答題熟練的題便跳過，到時候直接搬周柏的答案，不大熟悉的、不太會做的就先做完了再去參考對照。

等到差不多搞完學習的時候，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楚宣站起來幾步走到床邊撲倒在床上，哼唧著：“可快點高考吧，不然我的腦細胞都快死光了，頭發也快禿了。”

還沒回自個家洗澡的周柏自覺沒上床，蹲在旁邊，伸手過去摸了又摸，有點上癮。洗過的頭發觸感柔軟，輕輕一抓能一大把。禿頭？完全不帶怕的。

說到高考，周柏才想起來是該考慮這個問題了：“有沒有想過目標是哪個？或者想去哪個城市？”

雙手交疊，下巴枕著手背，楚宣眨巴眼反問：“你呢？你中意哪個？”

周柏認真思考，數了幾個自己能夠達到分數線的大學，有北邊的有西邊的也有離家特別近的。

楚宣邊聽邊努力想著他說的那幾所大學，自己夠得上的也就那麽兩三個。不過，在這方面他倒沒有太強烈的“為了兩人一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學，你放棄來將就我，或者我努力來追上你”這樣的想法。伸手抓下周柏撫弄自己頭發的手掌，楚宣有點躍躍欲試，“我們好像還沒有異地過呢？”

確實是沒有，不說確認關系以來，就是從小到大，兩人就沒有分開超過兩天的。周柏有點難以想象長時間分離的景象，以至於看著明顯想試一試的楚宣，特別想把人抓過來打屁股。

“你就不怕你男朋友我這麽帥，異地了之後立馬被人追走了？”

楚宣揚唇直笑，戳著他肋骨反擊，“你放心，不等我男朋友把我甩了，我肯定就先跟著人跑了。畢竟大學有那麽大，什麽樣的帥哥美女沒有，是不是？”

這話說的，把周柏刺激地蹦起來，將人從床上拉下來直接按在地毯上，想讓他好好看一看自己的魅力所在。

嬉鬧著，門突然從外面開進來，嚇得周柏趕緊從楚宣身上滾下來，生怕被楚爸爸楚媽媽瞅見自己占了他們寶貝兒子便宜的場景。

好在的，進來的是周琪這個小橡皮糖。

“宣宣！”

這邊人剛挺身盤腿坐起來，那邊周琪便飛奔著把自己的小身板塞進楚宣的懷裏，摟著脖子樂得直晃，開口閉口全是我好想你。

被晾在旁邊的親哥哥看不下去了，把妹子從自己心上人身上扯下來，擺出大哥的姿態教育，“上來就投懷送抱，女孩兒的矜持哪去了？還有，這也是你哥，不準叫名字。”

周琪沖著親哥做了個豬鼻子，完全不帶搭理的，轉身就把手裏邊巴掌大的、彩虹色的棒棒糖分享給楚宣，完了笑臉紅撲撲地說：“宣宣，你給我撿貝殼了麽？”

“撿了，專挑漂亮的帶回來送給你。”楚宣笑著摸摸小姑娘的頭，站起來朝行李箱走去。

得到禮物的周琪欣喜萬分，比劃著手腳喊：“耶，萬歲！”

徹底被忽視的周柏：“……”

有個一心想跟自己搶男朋友的糟心妹妹是個什麽樣的體驗？

周柏閉著眼睛都能給你整出一篇論文，有理有據的那種。

後頭，還是楚宣先想起了他，忙送上一個“我還是最愛你”的眼神，完了拉上周琪的小手，問：“琪琪，你自己過來的？爸爸媽媽呢？”

揣著貝殼的周琪寶貝得很，一問一答：“跟爸爸媽媽來的，他們在下邊跟婆婆叔叔講話，我自己上來了。”

合著就這麽來了個一家團聚？

楚宣想著，有點不好意思地咳了聲，一手牽著周琪，一手圈上滿臉寫著“看你過後怎麽補償我”的周柏，出了臥室下樓去“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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