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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演技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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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演技退步了

聲音不大不小,挨得近些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賀思淮腦袋發懵,不知道秦允澤又有什麽了什麽興致要玩,只好僵笑道:“秦先生,這不太合適。”

秦允澤坐在車裏面不改色地看他:“上次也沒見你拘著,今天怎麽客氣上了?”

音調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故意只講給面前的人聽。

冷風猛地擦過耳尖,帶來生硬的刺痛,多虧夜色暗沈,賀思淮臉上羞窘的紅暈沒太明顯。

上次是發燒,跟夢游就差個睡衣了。

可現在他挺清醒的。

賀思淮只好擡頭看浦野,浦野朝他微一頷首,算是默許。

可這也挺荒唐,一車人,導演一輛車,他和投資人一輛車。

“......好,”賀思淮的喉結上下一滑,認命般開口,“謝謝秦先生。”

秦先生,秦先生,哪怕重逢後喊了很多次,賀思淮的舌尖還是會發燙。

這個稱呼只在特定場合發揮單一的作用,諸如秦允澤喜歡掐住他的脖頸,把他禁錮在自己臂彎裏,賀思淮仰頭,像一條繃緊的琴弦,汗珠沾到指腹,秦允澤咬他的下巴,鼻尖,他戰栗,哀求,又把敬語說得綿軟。

現在它變成一面諷刺的屏障,哪怕有一絲從前齷齪的聯想,都應該扇自己兩巴掌。

賀思淮想去副駕,司機為難地看他一眼:“賀老師,您和秦先生一起坐後排吧。”

司機的意思就是秦允澤的意思,可後者並不讓位,賀思淮繞道另一側,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折騰一番,賀思淮覺得胃裏更痛。

明明拿餅幹墊了,怎麽還是不行,秦允澤難不成真有那麽強的壓迫感。

但很快他又接受了現狀,任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自己緋聞對象的車裏,都得出一身汗。

司機平穩啟動,前幾天一股寒潮侵襲這座南方城市,路面的水泥縫隙結出凍花,車輛出行必須得格外小心,車流緩慢,再好的車也難開。

被核心甲方指定坐在旁邊,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也太不像話,賀思淮沈呼一口氣,盡力自然地閑聊:“我做的那只Bunny瓷具給你寄過去了,你收到了嗎?”

秦允澤說:“公司應該收到了。”

陰陽怪氣的,還挺記仇。

他用了“應該”一詞,說明他根本沒有去看,也沒在意會不會收到。

秦允澤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隨口一說,賀思淮覺出自己自作多情,幹嘛要一開始那麽在意秦允澤跟自己討要禮物。

胃裏的鈍痛斷斷續續,賀思淮不舒服,又不想在秦允澤的車上被看出來,後背刻意地繃直,另起一個話題:“感覺你很重視這個項目,今天能抽這麽長時間來劇組,大家都有點受寵若驚。”

秦允澤句句有回應,但句句都不好聽,他說路過。

開車的司機隱約聽見這話,眼皮一跳,昧著良心繼續開車。

原來繞路兩百公裏也叫路過。

不過上司考慮問題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說路過就一定是路過。

後排的兩人再次陷入怪異的沈默。

賀思淮的右手手背抵在大腿根部,膝蓋微屈,利用腿部發力輕輕地頂起腰腹,想要給胃部一個輕緩的支撐。

但還是會疼,車裏暖氣開得足,頸間有點滲出汗珠,賀思淮怕顯得狼狽,輕輕撇頭看掠過的街景。

“賀思淮,”秦允澤不冷不熱地開口,“你的演技退步了。”

像是上課被老師點名,賀思淮肩膀輕輕一縮,下意識地回過頭,張張嘴,無辜道:“什麽?”

秦允澤說:“以前怎麽不知道你喜歡硬撐著?”

賀思淮的呼吸一滯,後腰瞬間有些可憐地卸了力。

秦允澤是怎麽看出來的?

難道真的是他裝得不像,演技......退步了?

“胃疼的話可以向後靠,”秦允澤仿佛用盡耐心在跟他解釋,“椅背是這麽用的。”

賀思淮配合地把腰向後稍稍一貼,身體的重量壓在柔軟的座椅之中,手指無措地蹭了下耳背:“我還好,只是稍微有點不舒服,停一會兒就沒事了。”

秦允澤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再也無法忍受賀思淮這種虛偽和謙卑的禮貌,叫司機在路邊停車。

司機心領神會,停好後自己開門下去,旁邊是家藥店,他很快回來,把買的東西恭敬地遞給秦允澤。

秦允澤面無表情地撕開嶄新的包裝,把裏面包裹著泡罩板的藥片給賀思淮扔了過去。

藥盒在賀思淮的大腿不輕不重地向下一滑,擦到扶手旁邊的加熱杯架上。

車挺高級,連水都是現成的。

只是這個動作叫賀思淮無端聯想到他第一次遇到秦允澤,對方往他手裏扔小狗凍幹的樣子。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的境遇,好像跟那只小流浪狗差不了多少。

賀思淮真沒想到這藥是給他的買的,跟秦允澤說了聲謝謝,又跟司機說了一遍。

“不用,”秦允澤淡淡道,生怕對方領了情,會錯意似得,“等會人多,你要是撐不住會很麻煩。”

畢竟是主創第一次聚會,男主演在酒桌上胃疼得起不來,但是想想這個畫面都有點毛骨悚然,對於比較迷信的娛樂圈來講,確實不是什麽好兆頭。

秦允澤這個投資人考慮得還挺周全。

甲方都這麽說了,賀思淮沒得選,聽話地按開鋁箔覆合膜,他在倫敦拍《空房子》的時候作息也不規律,少吃幾頓飯胃裏也會難受,醫生說胃粘膜輕度損傷,給他開得藥就是這個。

秦允澤竟然都記得。

賀思淮輕聲喟嘆,覺得自己好笑,他拒絕了陳茵茵的藥片,卻在車裏被秦允澤盯著重新吃下去。

賀思淮抱著杯子,把白圓的藥片熟練地吞下,口腔裏留著水潤的顫感,帶著未散的濕軟:“我很快就會好,今晚肯定不會出岔子,不耽誤事的。”

秦允澤聽他講客套話就來氣,只淡淡地命令:“也不能喝酒。”

賀思淮說哦。

賓利駛過一個十字路口,從駐地進入市中,旁邊是地貴如金的商場,珠光璀璨,人潮攢動,路過車身時偶爾投來好奇的目光,車裏成為隔絕紛擾的孤島,形成密閉隱私的空間,允許所有意料之外的情節悄然發生。

明明知道不會有人看到自己和秦允澤在一起,卻仍然像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賀思淮生出異樣的緊張,他收回目光,車速提不起來,兩人共處的時間被拉得綿長,窗外昏黃的路燈透過梧桐縫隙落在他側臉,又隨著車輛的游移在他身體畫出流動的斑紋。

秦允澤處理完手機裏的工作消息,見賀思淮已經很乖地吃完手裏的藥,隨口道:“我記得你以前沒有那麽愛生病。”

賀思淮來不及接下文,秦允澤又問:“既然生病了,為什麽不好好休息,這麽快就跑回劇組?”

“我怕耽誤進度,”賀思淮給的答案很官方,又很真誠,“這個本子對我來說很重要。”

賀思淮說得無心,秦允澤表情卻不太好看。

手機屏幕被按滅,輕輕滑到掌心,秦允澤想起八年前的視頻錄像裏,賀思淮會不會也扶著秦炳權的肩膀,暧昧又可憐地對他說——我也沒有辦法,但這個機會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賓利終於行過那段霓虹閃爍的黃金地段,視線驟然暗淡昏沈,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藥效上來,賀思淮感到胃裏的脹痛逐漸消散,晦暗的光線和遲鈍的感官帶來某種勇氣,而他本人無法分辨這份勇氣是否幼稚到會讓他後悔。

既然提到了這個本子,他確實有話想問秦允澤。

賀思淮停了一會兒,垂下眼睛,其實並沒有在思考。

“從我接觸這部戲開始就覺得奇怪。為什麽偏偏是這麽好的制作班底,是這樣的大項目,又為什麽要選我一個有風險的藝人來演男主角?”

“直到我的經紀人告訴我,你是主投人。”

“所以,我能拿到這個資源,”賀思淮上下齒輕抵相扣又微松,像是下定某種決心,“是不是和你有關?”

秦允澤說:“是。”

他說得輕描淡寫,沒有隱瞞,也沒有威脅,仿佛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頂多算是百無聊賴中的打發解悶。

賀思淮猛地回過頭看他:“為什麽?”

“你覺得為什麽?”

“我不知道。”

秦允澤好像對這個回答有點失望,與其循循善誘,他更像是在逼供:“那你想一想。”

賀思淮的呼吸加重,還是沒回答。

“我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讓你上我的車,整個劇組都能看出來,你不知道?”秦允澤眼底升起股殘忍的快意,冷漠地繼續,“不論是互聯網的媒體受眾,還是你身邊的合作同事,誰不覺得你在做我的地下情人?”

“說到這個,我恰好還處暫時空置的房產距你們拍攝駐地不遠,”秦允澤看著他,“你要不要真的住過去?”

賀思淮臉上毫無血色。

“畢竟從前跟你上床感覺不錯,”秦允澤雲淡風輕地殺人誅心,“和其他的相比,你在這方面更合心意。”

真是瘋了。

賀思淮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手腳冰涼地坐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臉上火燎一樣的疼。

他不是沒有想過秦允澤把資源甩在他臉上的目的,比這更惡毒的想過,更粗鄙的也想過,在他見到秦允澤之前以為自己都可以接受。

但秦允澤真的以那種難堪折辱的方式讓他住過去的時候,他還是會覺得喘不過氣。

不應該的,一早拿資源的時候他不就猜到了,他明明沒有拒絕,現在又要裝什麽清高模樣?

他在秦允澤的眼裏,不就應該是這樣的人嗎?

賀思淮覺得自己血液裏的齷齪和無恥更濃,他問:“如果我拒絕會怎麽樣,換掉我嗎?”

他問得自暴自棄,猜測秦允澤也許會輕蔑不屑、對此毫無波瀾,也許會告訴他“當年秦炳權怎麽對你,我還可以怎麽對你”。

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聽到,只在對方英俊的面容上看到一種匪夷所思的松弛和愉悅。

好像在為賀思淮的挑釁和反抗而愉悅。

賓利終於滑入最終的目的地,停穩時賀思淮還無知無覺。

秦允澤隨手解開安全帶,司機殷勤地替他打開車門,臨下車時,他回頭看了賀思淮一眼。

賀思淮僵硬地轉頭跟他對視,在秦允澤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少見的惡劣。

“騙你的,”秦允澤說,“浦野自己很看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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