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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看起來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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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看起來睚眥必報

像是從湍急窒息的水流裏乍然驚醒,撞至岸邊,又被頭頂熾烈的陽光烤得皮膚龜裂,心跳勃如擂鼓。

剛才的許多個瞬間,賀思淮的腦袋裏閃過的全是些荒誕不經的東西。

諸如他竟然真的受到外部言論的影響,去問秦允澤那麽愚蠢的問題,難不成真的要去做他背負謾罵的地下情人,在秦允澤迎來真正的婚姻之前離開,來懺悔從前帶給他的負面記憶。

秦允澤捉弄之後又告知他真相,說從一開始就是導演看中他,他應該歡欣雀躍,母親生前在他身上埋下過優績主義的種子,後來演變成他小時候從事這個行業最想得到的認可之一。

這些紛亂無序的念頭從他的頭骨穿過,又很快消失在潛意識的催促聲裏。

賀思淮車門,下車時腿腳虛浮,還有些站不穩,秦允澤停在幾步之外仁慈地等他。

指甲用力戳進皮肉,賀思淮試圖叫自己清醒一點,加快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女主演是個不怕凍的,只披一件精致的小香風外套,靠在門口跟人攀談,她第一個註意到賀思淮的到來,遞過去一個狡黠的眼神,又熱情地跟秦允澤打招呼。

秦允澤腳步不停,紳士地跟她頷首,李主任恭候多時,把人引入內場。

包廂寬敞,秦允澤沒直接去主位,主動扶了旁邊的坐席,請浦野先坐:“導演。”

浦野保養得再好,今年也五十出頭了,還是個殿堂級導演,秦允澤年輕,面上的東西自然要過得去。

浦野笑著拍拍秦允澤的肩膀,接受了主位左邊的位置,半開玩笑地緩聲道:“你是東家,我陪著你聊。”

兩人坐穩,其他人才陸續落座,秦允澤左側是浦野,右側是總編劇,賀思淮被安排在和女主演相鄰的同側,與秦允澤隔得遠,也不斜對,明明所有人都對緋聞狀態心照不宣,酒局明面卻仍要避嫌。

李主任主動坐在上菜口旁的位置,笑瞇瞇地暖場,先誇秦允澤,又謝浦野,說制片會全程兜底,一定協助主創們安心創作,不辜負秦先生的重視看好。

秦允澤聽人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沒太大情緒起伏,客氣道:“秦佑也很榮幸參與浦野導演的作品,《待降》的班底和陣容都很優質,秦佑的影視板塊都有固定的投資規劃,後續也期待與諸位多合作。”

集團一直有長期投資布局,除了《待降》之外,也有其他接觸的本子,只是還需要內部多輪評估,許多項目沒有正式敲定。

不管是客套也好,禮貌也罷,李主任只要簡單橄欖枝遞過來,眼睛就要放光,連忙笑著說好話。

話一說多了就要敬酒,侍應生站在身後幫忙,到了賀思淮這裏就不動聲色地換成了果味的氣泡水,色澤以假亂真。

賀思淮摸著杯沿的手指一抖,下意識看了眼秦允澤。

秦允澤做好事不留名,事不關己一樣跟浦周圍的人低聲交談,賀思淮又把眼神收回來。

“被我發現了。”坐在他身邊的女主演輕笑一聲,“搭檔,你需要狡辯嗎?”

賀思淮以為她說的是杯子裏的酒,有點心虛地晃了下手腕,裝傻:“嗯?”

女主演興致更高,聲音反而壓低:“我說,你剛才偷看秦先生,被我發現了。”

“......”原來是為這個,賀思淮反而松了口氣,配合道,“那還得麻煩你替我保密。”

女主演問:“你倆真的是一對兒嗎?剛才都是坐一輛車來的。”

娛樂圈最忌諱亂八卦,可這小姑娘眼睛太清澈,像真是只是在湊熱鬧。

賀思淮想了想,胡謅道:“其他車上坐不開了,導演叫我過去的。”

“導演幹嘛叫你不叫我?”女主演隨口說,“我去色I誘他不是更合適嗎?”

“......那下次你去。”

女主演想起什麽,搖搖頭,還是執著道:“可是網上好多人都說你倆有一腿。”

“網上瞎說的,”賀思淮不動聲色,“他不喜歡我。”

女主演眼皮一跳:“那是你單方面追他?”

賀思淮被問得發愁,硬著頭皮跟一個小姑娘解釋:“也不是,我們不是網絡上傳得那種關系。”

“呼,不是就好,”女主演松了口氣,“電影裏還有感情戲呢,我可不想得罪他。”

“......”

女主演湊近了跟賀思淮咬耳朵,幽幽地補充道:“他看起來像是睚眥必報那種男的。”

她剛一說完,只覺得幾道目光一直黏在她和賀思淮身上,隨即聽見周圍有人開玩笑:“咱們劇組男女主演關系真好,才認識一天就已經這麽多話要聊,我看磨合期都不用了,戲裏面也肯定默契,電影指定能大賣!”

女主演才意識到靠得有點太近,聳聳肩膀退回來,尷尬地瞄了周圍一眼,只見秦允澤端坐主位,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身邊的賀思淮。

她後背頓時一涼,福至心靈地意識到什麽,暗地裏罵了聲我草。

上一秒說小話,下一秒突然成了目光焦點,賀思淮露出得體禮貌的笑,面不改色地扯謊:“剛才在聊角色,想法挺合得來。”

誰承想一向不愛誇人的浦野竟點了頭:“這批年輕演員都很認真,尤其小賀,今天劇本圍讀給了我挺多驚喜,細節上理解得比我和總編還要好。”

賀思淮忙說不敢當。

他記起浦野說得那一幕,是男主第一次在鏡頭中發病,原定劇本中描寫他站在臺上肌肉僵死,提琴弦樂戛然而止,浦野問起賀思淮想要的呈現方式,賀思淮說,精神病發會讓人的肢體失去控制,變混亂,而不是變靜止,所以男主當下的反應該是按弦偏位,或者無意識地重覆某一小節。

編劇在桌上開玩笑:“很多地方,若非真的下功夫體驗,很難察覺到,不知道的還以為小賀真的經歷過這種事情一樣。”

賀思淮不敢自認多麽細致刻苦,他沒系統地練過小提琴,但真得了精神病。

畢竟在療養院的那些年,許多個晚上捆在束縛帶中度過,任誰經歷了,都得在腦子裏留下點深刻的印象。

兩個大咖平時不愛誇人,今天卻都向著賀思淮,桌上的人紛紛應和誇讚,說盡漂亮話,只有秦允澤沒被挑起任何情緒,沈默地看了賀思淮一眼。

看得他心虛。

“導演和編劇擡愛,”賀思淮回避目光,溫聲把話題轉移到別人身上,“劇組的演員都很努力,小雙老師為了這部戲自己在老雜巷裏住了兩個月,瘦了十幾斤。”

小雙是女主演的小名,被誇之後討賞似得看向導演,露出個帶著虎牙的笑。

宣發總監也跟著笑了:“小雙在劇裏的角色就特別鮮活,我們也有計劃利用咱演員的個人魅力做影視宣傳,小雙,你看今天大家都在,要不你唱唱我們初版裏給你聽的那個宣傳曲?效果好的話,我們這邊給你鋪個預熱的詞條試試水嘛。”

此話一出,立即有幾個人暗地使個眼色,他們心知肚明,明面上是搞宣發,實則不過是找個機會叫女明星唱歌助興,取悅桌上的資方。

李主任倒茶的手一抖,他看看秦允澤,又看看賀思淮,最後看看女主演,心裏總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想打個圓場,卻又怕說錯話,氣息在喉間一別,只咧出個尬笑。

女主演有點不自然地蹭了下膝蓋,倒不是因為別的,她以前跟宣傳那邊吹牛說自己能唱宣傳曲,但她轉頭就把這事兒忘了,根本沒學會。

賀思淮見她苦著臉,手肘著桌面輕聲解圍:“總監,現在片子才剛剛籌備,就要曝光宣傳,是不是太著急了?”

他聲音溫緩,坐姿端正,眼神從身邊的女主演再落到宣發總監身上,沒刻意護著誰,叫人挑不出錯。

女主演有點感動地看向賀思淮。

賀思淮繼續人畜無害地說:“說不定她還沒學會怎麽唱。”

女主演:“......”

宣發總監本來也只想借著女主演討好秦允澤,結果劇組沒一個幫他講話的人也就算了,還被賀思淮下了面子,他臉上笑容有點難看,轉了下手裏的戒指,半開玩笑半刁難地說:“賀老師會唱不會?要不你來幫忙唱?”

這話一出,全場都特別安靜。

雖然緋聞這種事兒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說,但大家私下都達成共識,賀思淮十有八九就是秦允澤的人。

宣發總監漏個消息,一晚上連著踩了兩個雷,所有人都悄悄地捏了把汗。

邊上幾個人緊張地區瞄秦允澤的臉色,不知道他有沒有興趣在飯局上跟人分享自己的小玩意兒。

秦允澤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很淡。

“我看過劇本,記得男主角是個小提琴手,”秦允澤漫不經心地說,“孫總監,如果要宣發的話,讓演員拉小提琴是不是比唱歌要好很多。”

總監沒理解他的意思,或者沒敢往什麽方面想,只是配合地點點頭:“是的秦先生,您想得周到。”

秦允澤在主位,目光越過重重人海,落在賀思淮的身上。

“賀老師,這裏有一把小提琴,你願意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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