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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能不能加一點止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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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能不能加一點止疼

豪門繼承人,病房裏命懸一線的電影演員——單單這兩個身份拼湊在一起就能叫人聯想到無數種桃色新聞。

熱搜底下很快被扒出一張八年前的舊照片,拍攝地點在倫敦的溫斯伯勒路,此時南英格蘭遇上了十年來最強悍的一次暴雨,墻角的青苔沖得發亮,隔著時空還能聞到巷子裏潮濕的木頭腥氣。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鉆,畫質模糊,畫面的兩個主角還只有十七八歲,都沒帶傘。

賀思淮頭上蓋著件明顯不符合他本人穿衣風格的深色外套,露出一雙漂亮剔透的眼睛,整個人乖乖地趴在秦允澤後背上。

反觀他身下的秦允澤只穿一件窄薄的襯衣,一聲不吭地托住賀思淮的腿彎,街角的湍流把他的鞋襪洇得透濕,卻沒濺到賀思淮一星半點。

縱然吃瓜網民們見多識廣,也從沒聽說過有誰能把秦佑的太子爺使喚成這樣。

“我沒看錯吧,背人的是秦允澤?少爺怎麽還會屈尊紆貴地背人?”

“賀思淮他憑什麽?他很紅嗎?有什麽背景嗎?有什麽作品嗎?”

“樓上是剛學會上網沖浪的小朋友吧,前幾年賀思淮很紅的,殷梔那樣的大導演都找他當男主角。”

“那也不過是個戲子,竟然撚得動太子背他?”

“就因為是個戲子才要傍個太子爺啊,你忘了八年前賀思淮退圈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得罪了金主?估計是個見錢眼開的慣犯了,只要開得起價,就趕緊眼巴巴地貼上去了。”

“嘴巴幹凈點,什麽叫賀思淮貼上去?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姓秦的主動背賀思淮的!是姓秦的主動的!”

“看看圖上的拍攝時間,他倆還都未成年呢就給人造黃謠?就不能是人家關系好?我反正莫名奇妙地磕到了,一定是賀思淮突然生病,秦總一著急,當天晚上就從曼谷飛回來看他。”

“樓上也是夠了,都什麽時候了還意淫血糖?”

討論詞條持續走高,熱潮接連不斷。有人說兩人只是有私交的朋友,探病情理之中,算不得什麽驚天秘聞;更多數人站在陰謀論的一邊,認為賀思淮私下的作風並不坦蕩,和秦佑的太子爺關系不清不楚,發帖時的用詞粗鄙汙穢。

最可憐的是賀思淮零星幾個粉絲,她們一邊在廣場發博祈禱正主平安,一邊憋著眼淚在帖子底下控評凈化。

面對聲勢浩大的討論,秦允澤那方卻始終靜默。

想想也對,他這個位置的人永遠無需大費周章地解釋和一個三線演員的緋聞。

陳茵茵小心翼翼地擡眼,只見賀思淮臉色異常蒼白,襯得下頜的淤青更為驚心動魄。

“哥......”陳茵茵心裏憋屈難受,不知怎麽安慰他,“他們講話都難聽,付姐囑咐我叫你先好好養傷,我才沒有告訴你的,怕你看了不開心。”

空了好久,賀思淮才遲緩地說:“沒關系。”

他把手機按滅,反扣在床頭,腹部撞擊的劇痛再次翻湧上來。

他像一只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窒息瀕死的金魚,沒有執著存活的力氣,卻也沒有就此放棄的狠心,只能臌脹著枯瘦的鰭片,聽從頭頂高懸的天命。

賀思淮輕輕地動了下唇,語調很慢,齒間發音艱難地問:“他真的來了嗎?”

他覺得自己真的被撞昏了頭,自甘下賤,想知道媒體說的有多少是真話,卻問不出細枝末節,就連秦允澤三個字都不敢再念。

陳茵茵瞬間明白賀思淮指的什麽,她看過狗仔編纂的花邊報道,說秦允澤在病房裏面待了一會兒才離開,作為現場為數不多的親歷者,她幹巴巴地想:豈止是待了一會兒。

昨天晚上賀思淮尚在昏迷,陪床的只有她自己,冷不丁看見個陌生男人,嚇得她魂飛魄散,兩條腿當場就軟了。

淩晨出現,又是不速之客,縱使這人長得再好看,也很難叫人覺得他是善意的。

陳茵茵哆哆嗦嗦地擋在賀思淮前面,結巴著問他到底要幹什麽,可秦允澤始終陰沈著臉,只當陳茵茵不存在,低聲和大夫說了幾句話,略過她,徑直走到了賀思淮床邊。

他看向賀思淮的眼神冰涼幽深,陰涔可怖,陳茵茵只覺得周身一股寒氣,差點以為秦允澤要把自己老板當場綁走。

這是仇人嗎?陳茵茵眨著眼,心說不像吧。

是朋友嗎?更不像了。

月光西挪,從墻腳移到床腳,秦允澤走時大腿無意蹭到被褥,單薄的棉被小幅度地外斜,下面是賀思淮冰涼的手背。

“昨晚確實有人來了,我也是今天看了報道才知道那個人就是秦佑集團的董事。”陳茵茵撓了撓頭發,試探著開口,“他在你床邊站了好長時間,我本來以為他是壞人,可他只問了醫生你的身體情況,什麽都沒做就離開了,挺奇怪的。哥,你怎麽會認識他呀?為什麽以前都沒聽你提過。”

意料之中的,陳茵茵沒聽到賀思淮的回答。

因為八年以來,賀思淮對有關秦允澤的記憶,占據壓倒性的,無非是分手時那段難堪的錄像。

他辦壞了事,對不起自己喜歡的人,淪落到躺在病床的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不論如何秦允澤都應該恨他。

得知一個背叛過自己的人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秦允澤也該痛快解氣,可惜賀思淮並沒有報道那樣生命垂危,媒體虛假宣傳,叫人大失所望。

只是秦允澤那樣嚴謹的一個人,被一則平平無奇的新聞騙到,實在挺不應該。

病房裏安靜得嚇人,賀思淮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狽,他的咽喉輕微地上下一滑,再開口時聲音有點啞,竭力遏制著沒有發顫。

“能不能加一點止疼。”

陳茵茵停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原本以為賀思淮會問些別的。

“點滴裏已經加過了,還是不舒服嗎?”陳茵茵連忙起身,仰著臉去看輸液的滴鬥,“我去問問可不可以加大藥量,哥,你等一會啊。”

賀思淮看著陳茵茵匆匆離開的背影,視線盡頭的色彩猛然分崩離析。

那一瞬間過後他開始耳鳴,聽到許多不屬於現實世界的聲音,一會兒是撕裂骨骼的脆響,一會兒是鞭撻皮肉的震顫,他無從分辨那聲響動的來源,任由全部的聲響在他耳膜內擰成一團亂麻。

他吐息開始混亂,意識到自己發病了。

那是纏磨他八年的、難以啟齒的精神分裂,一幕幕不堪幻視和幻覺在聽到秦允澤的消息之後,終於卷土重來。

疲麻窒息的狀態一直延續到深夜,他得到醫生的準允後吞下兩片艾司唑侖,藥劑灼燒他的脾胃,肉體和骨骼都疼,甚至在疼痛裏找到了受虐一般的歡愉。

半小時後,艾司唑侖在血液的濃度達到峰值,他終於昏沈地墜入黑暗。

他睡得斷續,翌日清晨,陽光斜射進病房,他借著溫水吃下一把藥片,手機按了靜音放在一旁,靠在床上沈默地看劇本轉移註意。

陳茵茵有點心疼,賀思淮覆出後資源並不好,除去和周融合作的電影,基本上沒有幾部戲可拍,這個項目已經因為道具組的失誤被無限期叫停。

這次受傷賀思淮並沒過問太多,陳茵茵卻清楚,他最擔心的估計是當下的身體能不能支撐他往後的演藝工作。

陳茵茵打開病號餐盒,白粥米油,紅綠蔬果:“哥,要不你先吃點東西。”

賀思跟誰都挺客氣,溫聲說了句謝謝,接過碗來乖乖端著喝粥。

陳茵茵是個剛大學畢業的年輕姑娘,賀思淮不好意思總叫她餵,她沒事可做,乖乖在一邊拿手機控評。

剛剛點進去微博,突然發現謾罵賀思淮的那幾個帖子熱度退下去了,陳茵茵連忙往上一翻,只見微博熱搜首位多了個新詞條,後面跟了個“爆”字。

陳茵茵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我的天,不會吧——”

賀思淮用紙巾擦掉下唇的米湯:“又看見什麽了?”

陳茵茵表情怪異,她看著屏幕上的幾行字,又看看賀思淮的臉,反覆幾次直到賀思淮都覺得莫名其妙,她才心下一橫:“哥,你認識秦允澤,媒體又揣測過你倆的關系,那你說,他是不是真的有那種喜歡搞男明星的癖好?”

賀思淮手一抖,粥差點灑了。

“你看啊,哥,”陳茵茵把手機遞給賀思淮,指了指最頂上那個討論度爆炸的新聞導語,“又出來一條……”

“秦氏集團掌舵人秦允澤與國民男頂流雲明謙深夜甜蜜同行,疑似戀情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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