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往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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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往下一
池水之下, 那團半透明的乳白色輪廓緩緩凝聚起來。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盤根錯節的菌絲網絡，阿斯蘭在科幻電影裏見過類似的的情況, 有的植物是會以這種形態生存或者重生，不過還是擔心可能出現的危險，他脊柱已經本能地繃緊，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不過, 自從他恢覆了記憶，他的腦容量逐漸上漲，他看了祂一眼，大概認出來了是某一張畫像上的蟲族。
“你是原始蟲母？”阿斯蘭冷淡道。
“是的, 我是原始蟲母，是所有蟲族的起點, 是這片星海中最古老的存在。我的身體早已與這座母巢的菌絲融為一體, 在這片溫暖的黑暗中沈睡了無數個紀元。”
那團光暈微微波動, 像是在笑, “但你不必叫我媽媽，你我都是蟲族的媽媽，媽媽和媽媽之間, 不需要誰尊重誰, 我們都是生命的締造者。”
阿斯蘭沈默了片刻，打量著水中這團形態不定的存在。
祂在變化, 逐漸長出了骨骼的框架，臉龐，眼球，血肉。那些藍白色的大片網格組成了祂的肉/體，祂從水中站起來, 身後若隱若現的菌絲網絡從池底延伸出去，滲透了整座石窟的墻壁，包裹著每一顆結晶。
阿斯蘭終於確定了兩件事。
一，祂是蟲族最強悍的那一位蟲母。
二，祂是這座山洞本身。
阿斯蘭靜靜蟄伏在水下，將自己光滑的軀體隱藏在水裏：“你在這裏待了多久？”
“很久。”原始蟲母的聲音在山洞裏輕輕回蕩，“久到這座山還沒有名字呢。那時候，蟲族還沒有學會說話，還都是一群笨蛋家夥。在我死後，我用菌絲把自己和這座母巢連在一起，靠磁石的能量維持生命，直到人類來了，整片山變成試驗場，直到你的出生，帶來了斐涅爾帝國的誕生。”
祂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麽遙遠而模糊的事，有了一些感傷的意味。
“阿斯蘭，我一直在看你，通過菌絲，通過孢子，通過風……抱歉，我未經你的同意，擅自通過爆炸，將你的基因感染成為我的一體，請你原諒。”
祂緩緩在水下朝阿斯蘭走過來，優美的軀體猶如神造，在山壁反射的光線下鑲嵌了銀絲，仿若從星空降臨。
“那個時候，我看見你從加冕禮上走下來，看見你被他們關進金籠子，看見你從懸崖上掉下去，看見你在血薔薇的拍賣臺上睜開眼睛。好多年了，我看見了每一件事，但我始終碰不到你。”
水波輕輕蕩漾，那雙泛著幽藍熒光的黑眸靠近了幾分，銀海的長發飄向阿斯蘭。
阿斯蘭終於知道，為什麽全帝國只有自己是黑眼珠，白頭發。
原來，祂是他的創造者。
在那場驚天駭地的大爆炸裏，原始蟲母的菌絲感染了他，他因此成了蟲母。
“就因為你，我才活得這麽痛苦？”阿斯蘭不滿，“憑什麽？”
祂沒有回答，擡起一只由水流和菌絲凝成的手，指尖輕柔地碰了一下阿斯蘭胸前的舊傷。
那個位置，是埃德蒙取蜜時反覆刺入的針眼，是一處被強行撕裂又愈合的痕跡。
然後阿斯蘭看見，那張模糊的臉上，有淚水滑落，整座溫泉都在輕輕震動，水面上的波光碎成一片一片。
“你哭什麽？”阿斯蘭歪了歪頭：“明明就是你對不起我，我的人生本來應該很快樂，現在它一塌糊塗。”
原始蟲母的聲音和水波一起顫動，“我看見了，但我碰不到你。阿斯蘭，我的孩子，我最愛的孩子……你經歷了那麽多痛苦，卻依然活著，你死亡的時候，你的信息素震蕩頻率穿過母巢的磁石墻壁，一直傳到我這裏，我聽見你在哭，但我動不了……我是所有蟲族的媽媽，但我連自己的孩子都抱不到。”
阿斯蘭看著他的眼淚，怔在原地。
他這一生聽過無數句“我愛你”，雄蟲們跪著說的，哭著說的，攥著他的袖口說的，隔著牢門舔他的手腕說的，他聽得都快麻木了。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承認他的痛苦與他們有關，尤其是……有人願意做他的媽媽。
阿斯蘭後退著，乳藍的水沒過他的腰際，孕肚隆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蒸騰的霧氣和菌絲的微光交織在一起，他無處可退了。
原始蟲母在靠近，他的身體在塑造，頭發也在水波中微微晃動，“孩子，他們教了你什麽是權力，什麽是欲望，什麽是臣服，什麽是占有。但讓我來教你什麽是愛。”
阿斯蘭垂下眼，手搭在小腹上，並不對此報以期望，因此懨懨地問：“你要怎麽教我？”
原始蟲母卻並不責怪孩子的沒禮貌。
“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原始蟲母又靠近了一點，那張模糊的臉在水霧中時聚時散，“你今晚很累，身上全是汗，還有別的雄蟲殘留的信息素。我幫你洗幹凈，然後我們再說別的。”
阿斯蘭微微瞇起眼，“那好吧。”
他溫順地靠在池壁上，任由溫暖的池水漫過肩頭，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菌絲細絲在水中舒展開來，拂過他的皮膚，在水流中形成一層溫柔的膜，裹著他的後背，讓他的脊柱不必再支撐任何重量。
祂用一團柔軟的水藻搓揉他的腳踝，再用溫度略高的水流沖洗他的小腿。
每一道舊傷祂都認得。
這一道是被從懸崖上墜落時尖石劃破的。
這一道是取蜜時針尖反覆穿刺留下的疤痕組織。
這一道是強行剖開孕囊時手術刀的切口。
阿斯蘭感覺到祂的情緒低落，閉著眼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我曾經的名字叫西裏爾，但是太久沒有人叫過了。名字是沒有意義的，你可以給我取一個你喜歡的名字，你有這個資格。”
阿斯蘭叫了聲：“媽咪？我叫你，媽咪，好不好？”
西裏爾渾身劇震，整座溫泉都在顫抖，菌絲網絡在水下泛起一圈一圈，從池底蔓延到石壁，祂在水霧中緩緩凝聚出一張比之前更清晰的臉，嘴唇在發抖。
祂說：“為什麽……阿斯蘭？你為什麽要這樣叫我？你不是恨我嗎？”
阿斯蘭回答：“我不知道，我就是腦子裏忽然冒出來的，我想原諒你，其實我心裏想了想，這都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過軟弱，縱容了那些雄蟲對我的欺負，我不該怪罪別人，我就應該殺了他們。”
祂的面容悲傷，擡起那只由水和菌絲凝成的手，撫上阿斯蘭的臉頰，將他落在額前的一縷濕發別到耳後，然後祂靠近，在阿斯蘭額頭上落了一個吻：“乖孩子，不要責怪自己。”
阿斯蘭沒有躲開媽咪的親吻，反倒是伸出手，抱住了西裏爾。
他不擅長擁抱，也不喜歡擁抱，平時被那些雄蟲抱在懷裏，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懶得推開。
但此刻他主動張開了手臂，在水霧和菌絲的微光中，環住了祂。
西裏爾僵住了，像是被一道從未經歷過的電流擊中，祂的菌絲全部停頓，那張模糊的臉在水霧中凝固了幾秒，然後顫抖起來。
“……好溫暖的懷抱，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覺到小孩子的體溫了。”
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控制的顫抖，十分悲傷：“上一次有孩子抱我，是一百年前，還是兩百年前？我不記得了。”
阿斯蘭把下巴擱在祂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祂的後背：“那你要跟我走嗎？長長久久地陪著我，安撫我。”
西裏爾撫摸著他的背：“我不能離開。我的菌絲和這座母巢連在一起，離開太久就會——”
“砍斷它們。”阿斯蘭打斷他，“你把菌絲連在石頭上，靠磁場維持意識，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西裏爾沈默了很久，然後祂輕輕說：“……會很痛，我只能留在山洞裏。”
“能比你生蟲卵還要痛嗎？”阿斯蘭反問：“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為什麽連這些也不肯為我做？我想要你陪著我，你不是說，你要教會我愛是什麽嗎？”
西裏爾忽然笑了，輕盈而清亮的顫音：“你說得對，沒有什麽比失去你更痛的了。好，我跟你走。但我需要你幫我砍斷菌絲，你把手伸進池底中央的裂縫裏，抓住主菌絲，用力扯斷。”
阿斯蘭把手伸進池底，溫熱的池水沒到他的肩膀，他摸到池底中央那道被歲月蝕出的裂縫，隨後觸碰到一束極粗的、正在微微跳動的菌絲。
它像一根臍帶，連接著原始蟲母和整座母巢的磁場。
他握住它，菌絲開始發光，神經光點從阿斯蘭的掌心開始，一沿著菌絲向上蔓延，像活過來的植物，蔓延到西裏爾的全身，石壁上所有的菌絲網絡，還有整座山洞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菌絲同時斷裂，像是束縛終於被解開，西裏爾的身體在斷裂的一瞬間驟然收縮，然後緩緩舒展開來。
祂不再是那團模糊的水霧，很快，他凝成了一個高挑的人形。
銀白長發，黑曜石般的眼眸，和阿斯蘭一樣高挑修長的身形，不同的是，祂更為高大康健，而非阿斯蘭這般削瘦蒼白。
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不認識這雙手，然後祂擡起眼，對阿斯蘭露出一個生澀的微笑。
“對不起，蘭，我好像太久太久，沒有站起來了。”
阿斯蘭握住祂的手腕：“現在你要兌現你的承諾了。既然你愛我，你創造了我，把我從一個普通蟲變成了蟲母，你就不能不要我，不管束我。”
祂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腕，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一朵很小的花。
是啊，祂的孩子，他還那麽小，那麽溫暖，可祂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觸碰過這麽鮮活、這麽溫熱的生命了，祂憑什麽拒絕他？祂舍不得，祂也沒有理由。
西裏爾輕聲問：“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麽？”
阿斯蘭卻依依不饒地說：“我要你愛我。”
西裏爾怔然，祂不確定阿斯蘭想要的愛是什麽樣子的，祂只會用祂的方式愛阿斯蘭。
阿斯蘭提出要求：“你要陪伴我，時刻滿足我的一切要求。”
西裏爾作為原始蟲母，地位尊崇，起初祂覺得很過分，但後來一想，因為是阿斯蘭，所以祂願意。
西裏爾低頭看著阿斯蘭，看他在水裏微微仰起的臉，看他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黑眸，看他抿緊的唇角，那大概是一種習慣性防備的姿態，即使是在索取，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好可愛的寶寶，好可憐的寶寶。
祂忽然明白了，阿斯蘭不會撒嬌，他只會談判，因為當慣了王，所以他會用命令代替請求，用冷淡掩飾期待，從來沒有人教過他，索取可以被允許。
西裏爾溫和地說：“好，我陪著你。你的一切要求，我都滿足。”
阿斯蘭眨了眨眼，反而楞住了。他準備了一整套談判方案，堵祂可能的推脫和遲疑，沒想到祂就說了個“好”。
他警惕地皺眉：“……你不覺得我無理取鬧？”
“你是有一點。”西裏爾誠實地回答，然後微微一笑，“但你是阿斯蘭，所以沒關系。無理取鬧也可以，索取無度也可以，你想要什麽，你只需要說——媽咪，我想要那個。我就會給你。”
阿斯蘭垂下眼睫，盯著水面上的波光，沈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飛快地說了出來，“我背癢。”
西裏爾沒有笑他，祂只是從水中擡起手，用指腹按上阿斯蘭的後背，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揉按。
祂的手溫暖有力，完全是蟲族的體溫。
阿斯蘭的背脊本能地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松懈下來，他低下頭，下巴抵在膝蓋上，銀發浮在水面上，過了很久才悶聲說了一句：“……你可以再往下一點，你知不知道，我發情期很難熬？”
“我知道。”西裏爾溫柔而憐憫，“我的身體也曾經是蟲母。”
“那你一定知道該怎樣取悅這具該死的身體，”阿斯蘭猛地轉過身來，在水裏面對著西裏爾，抓著祂的手腕，急切地說：“不要用雄蟲的方式抒發我的欲/望好嗎？我想要你用媽咪的方式來安撫我。”
西裏爾被阿斯蘭抓著手腕，看他急切而倔強的臉，小蟲母著急壞了，眼尾一抹因發情期而泛起的水紅，看得西裏爾心頭猛地一抽。
這孩子，好像從來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這一面。
那些雄蟲看到的阿斯蘭，要麽是冷淡疏離的王，要麽是居高臨下施舍恩寵的蟲母。
祂沒有抽開手，祂用另一只手輕輕攏住阿斯蘭的後腦，將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裏，動作很輕很慢，留足了讓他躲開的時間，但阿斯蘭沒有躲開，很依賴地放松了身體。
“好，”祂的聲音低而柔，“用媽咪的方式。我不會把你的需求當成你的弱點，不做你不喜歡的事。我只用手，好嗎？”
阿斯蘭把臉埋在西裏爾肩窩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西裏爾讓他靠著池壁，自己站在他身後。
祂沒有去碰阿斯蘭的敏感部位，只是用掌根輕輕揉開他腰椎兩側的肌肉。
發情期的蟲母，信息素從腺體往外滲，肌肉會比平時更酸脹，體溫也會比平時高半度。
更何況是阿斯蘭這種，和許多雄蟲交/配過的身體，應該經常有這類感受。
這是一具非常成熟的蟲母身體了。
西裏爾記得這些，記得太清楚了。
“你的身體和我不一樣，我年輕時，帝國還沒建立，蟲母只負責繁衍，雖然你沒有經歷過那些分娩，但你承擔了更多。”
“你承擔了他們的欲望，所以你的發情期，比你需要的更頻繁，比你想要的更漫長。這不是你的錯，這是他們強加給你的。”
祂的手掌從腰椎向上，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推壓，力道恰到好處。
阿斯蘭悶哼一聲，後頸的肌肉明顯松弛下來。
“……媽咪，你以前也這樣嗎？他們也會對你做那些事？”
“不，我是孤雌生育，就和你一樣，”西裏爾說，“而且我那個時代，沒有‘王夫’這種制度。雄蟲想靠近我，需要打贏我，沒有人打贏過我，蟲族向來如此，蟲母才是最重要的。”
阿斯蘭輕輕笑了一聲：“那以後有雄蟲來煩我，我就讓他們先跟我的媽咪打。”
西裏爾也笑了，低頭在他後頸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這裏，是新生兒被母親親吻的位置。
西裏爾把他從水裏撈出來，尾巴從身後探出來，和阿斯蘭的尾巴交纏在一起，兩條銀白，像兩道被月光照亮的小溪，安靜地纏繞，分開，再纏繞。
“這樣好一些了嗎？”
祂抱著阿斯蘭走到石臺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低頭用手指輕輕梳理他濕漉漉的銀發。
阿斯蘭閉著眼睛，蜷在祂懷裏，尾巴懶洋洋地搭在祂膝頭：“你剛才說，你也被發情期折磨過，那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西裏爾說，“我在那些歲月裏，學會了把身體的欲/望和內心的需要分開。身體需要紓解，內心需要愛。”
阿斯蘭把臉更深地埋進祂懷裏，尾巴在祂膝頭輕輕掃了一下，篝火的微光和菌絲的幽藍交織在一起，落在他的眼睫上，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霜：“媽咪，你唱歌給我聽好不好聽？”
“你想聽？”
“無理取鬧？嗯，你說我無理取鬧也可以的。”阿斯蘭飛快地補了一句。
“怎麽會呢。”西裏爾嘆了口氣，低下頭，嘴唇輕輕貼著他的發頂，然後哼了一段旋律。
那調子太古老，不屬於任何一種現存的語言，沒有歌詞，只有幾個音節反覆循環，像潮汐，像菌絲在黑暗中緩慢舒展，像遙遠的星球上傳來的電磁波回聲。
總之，阿斯蘭聽了幾秒，睫毛顫了顫，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在除了繆塞拉之外的另一個人懷裏卸下防備。
西裏爾把浴巾的邊緣掖緊，把尾巴從他膝頭移到他後背上輕輕拍著，篝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大一小，兩條尾巴交纏在一起，安靜地燃燒。
可是阿斯蘭覺得不夠，他被持續不斷的繁殖熱燒到頭昏，他揪著西裏爾的衣領子，濕漉漉的身軀完全貼在祂身上，被燒紅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西裏爾。
西裏爾竟然被那眼睛裏的強勢和霸道迷住了一瞬。
那雙和他一樣的眼睛裏，燃燒著兩簇不熄滅的小火苗。
這就是新一代蟲母的魅力嗎？
祂的孩子，祂的寶貝，祂的阿斯蘭。
“……不行啊，媽咪。”
阿斯蘭把自己滾燙的臉頰貼在西裏爾的頸窩裏，嘴唇蹭過祂鎖骨上那些淡藍色的菌絲紋路，呼吸又急又燙：“我還是想要。”
西裏爾擡起手，輕輕覆住了他揪在自己衣領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順著阿斯蘭濕漉漉的銀發滑下去，指腹停在他第一節頸椎上，那個被祂吻過的位置，然後往下，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輕輕按壓。
“想要什麽，告訴媽咪。”
阿斯蘭的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但他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要你像剛才那樣，按後背，還有頭發，還有尾巴，還有——”
他說不下去了。
西裏爾將他整個人攏進懷裏，讓他的臉重新埋進自己的肩窩。
祂的菌絲從指尖舒展開來，在水中形成一層薄而溫暖的網，緩緩裹住阿斯蘭的後背、腰窩、膝彎，每一處都在釋放略高於體溫的熱量，不急不緩地滲透皮膚。
這是只有蟲母之間才能給予的安撫。
“這樣呢，寶貝？”祂柔聲問。
阿斯蘭悶悶地點點頭。
西裏爾的手掌順著他的脊柱繼續往下，繞過腰窩，在尾椎骨附近輕輕打著圈。
那裏是尾巴根部，是所有蟲族最脆弱、最敏感也最不容易被觸碰的位置。
阿斯蘭的尾巴立刻纏上了祂的手腕，卷得很緊，尾尖微微顫抖，但沒有推開，黑溜溜的漂亮眼睛一擡，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裏疼嗎？”西裏爾輕蹙眉尖，擔憂地盯著阿斯蘭的眼睛。
“……不疼。”阿斯蘭縮在祂懷裏，輕輕地哼了一聲：“再往下一點吧，媽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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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之下, 那團半透明的乳白色輪廓緩緩凝聚起來。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盤根錯節的菌絲網絡，阿斯蘭在科幻電影裏見過類似的的情況, 有的植物是會以這種形態生存或者重生，不過還是擔心可能出現的危險，他脊柱已經本能地繃緊，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不過, 自從他恢覆了記憶，他的腦容量逐漸上漲，他看了祂一眼，大概認出來了是某一張畫像上的蟲族。
“你是原始蟲母？”阿斯蘭冷淡道。
“是的, 我是原始蟲母，是所有蟲族的起點, 是這片星海中最古老的存在。我的身體早已與這座母巢的菌絲融為一體, 在這片溫暖的黑暗中沈睡了無數個紀元。”
那團光暈微微波動, 像是在笑, “但你不必叫我媽媽，你我都是蟲族的媽媽，媽媽和媽媽之間, 不需要誰尊重誰, 我們都是生命的締造者。”
阿斯蘭沈默了片刻，打量著水中這團形態不定的存在。
祂在變化, 逐漸長出了骨骼的框架，臉龐，眼球，血肉。那些藍白色的大片網格組成了祂的肉/體，祂從水中站起來, 身後若隱若現的菌絲網絡從池底延伸出去，滲透了整座石窟的墻壁，包裹著每一顆結晶。
阿斯蘭終於確定了兩件事。
一，祂是蟲族最強悍的那一位蟲母。
二，祂是這座山洞本身。
阿斯蘭靜靜蟄伏在水下，將自己光滑的軀體隱藏在水裏：“你在這裏待了多久？”
“很久。”原始蟲母的聲音在山洞裏輕輕回蕩，“久到這座山還沒有名字呢。那時候，蟲族還沒有學會說話，還都是一群笨蛋家夥。在我死後，我用菌絲把自己和這座母巢連在一起，靠磁石的能量維持生命，直到人類來了，整片山變成試驗場，直到你的出生，帶來了斐涅爾帝國的誕生。”
祂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麽遙遠而模糊的事，有了一些感傷的意味。
“阿斯蘭，我一直在看你，通過菌絲，通過孢子，通過風……抱歉，我未經你的同意，擅自通過爆炸，將你的基因感染成為我的一體，請你原諒。”
祂緩緩在水下朝阿斯蘭走過來，優美的軀體猶如神造，在山壁反射的光線下鑲嵌了銀絲，仿若從星空降臨。
“那個時候，我看見你從加冕禮上走下來，看見你被他們關進金籠子，看見你從懸崖上掉下去，看見你在血薔薇的拍賣臺上睜開眼睛。好多年了，我看見了每一件事，但我始終碰不到你。”
水波輕輕蕩漾，那雙泛著幽藍熒光的黑眸靠近了幾分，銀海的長發飄向阿斯蘭。
阿斯蘭終於知道，為什麽全帝國只有自己是黑眼珠，白頭發。
原來，祂是他的創造者。
在那場驚天駭地的大爆炸裏，原始蟲母的菌絲感染了他，他因此成了蟲母。
“就因為你，我才活得這麽痛苦？”阿斯蘭不滿，“憑什麽？”
祂沒有回答，擡起一只由水流和菌絲凝成的手，指尖輕柔地碰了一下阿斯蘭胸前的舊傷。
那個位置，是埃德蒙取蜜時反覆刺入的針眼，是一處被強行撕裂又愈合的痕跡。
然後阿斯蘭看見，那張模糊的臉上，有淚水滑落，整座溫泉都在輕輕震動，水面上的波光碎成一片一片。
“你哭什麽？”阿斯蘭歪了歪頭：“明明就是你對不起我，我的人生本來應該很快樂，現在它一塌糊塗。”
原始蟲母的聲音和水波一起顫動，“我看見了，但我碰不到你。阿斯蘭，我的孩子，我最愛的孩子……你經歷了那麽多痛苦，卻依然活著，你死亡的時候，你的信息素震蕩頻率穿過母巢的磁石墻壁，一直傳到我這裏，我聽見你在哭，但我動不了……我是所有蟲族的媽媽，但我連自己的孩子都抱不到。”
阿斯蘭看著他的眼淚，怔在原地。
他這一生聽過無數句“我愛你”，雄蟲們跪著說的，哭著說的，攥著他的袖口說的，隔著牢門舔他的手腕說的，他聽得都快麻木了。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承認他的痛苦與他們有關，尤其是……有人願意做他的媽媽。
阿斯蘭後退著，乳藍的水沒過他的腰際，孕肚隆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蒸騰的霧氣和菌絲的微光交織在一起，他無處可退了。
原始蟲母在靠近，他的身體在塑造，頭發也在水波中微微晃動，“孩子，他們教了你什麽是權力，什麽是欲望，什麽是臣服，什麽是占有。但讓我來教你什麽是愛。”
阿斯蘭垂下眼，手搭在小腹上，並不對此報以期望，因此懨懨地問：“你要怎麽教我？”
原始蟲母卻並不責怪孩子的沒禮貌。
“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原始蟲母又靠近了一點，那張模糊的臉在水霧中時聚時散，“你今晚很累，身上全是汗，還有別的雄蟲殘留的信息素。我幫你洗幹凈，然後我們再說別的。”
阿斯蘭微微瞇起眼，“那好吧。”
他溫順地靠在池壁上，任由溫暖的池水漫過肩頭，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菌絲細絲在水中舒展開來，拂過他的皮膚，在水流中形成一層溫柔的膜，裹著他的後背，讓他的脊柱不必再支撐任何重量。
祂用一團柔軟的水藻搓揉他的腳踝，再用溫度略高的水流沖洗他的小腿。
每一道舊傷祂都認得。
這一道是被從懸崖上墜落時尖石劃破的。
這一道是取蜜時針尖反覆穿刺留下的疤痕組織。
這一道是強行剖開孕囊時手術刀的切口。
阿斯蘭感覺到祂的情緒低落，閉著眼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我曾經的名字叫西裏爾，但是太久沒有人叫過了。名字是沒有意義的，你可以給我取一個你喜歡的名字，你有這個資格。”
阿斯蘭叫了聲：“媽咪？我叫你，媽咪，好不好？”
西裏爾渾身劇震，整座溫泉都在顫抖，菌絲網絡在水下泛起一圈一圈，從池底蔓延到石壁，祂在水霧中緩緩凝聚出一張比之前更清晰的臉，嘴唇在發抖。
祂說：“為什麽……阿斯蘭？你為什麽要這樣叫我？你不是恨我嗎？”
阿斯蘭回答：“我不知道，我就是腦子裏忽然冒出來的，我想原諒你，其實我心裏想了想，這都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過軟弱，縱容了那些雄蟲對我的欺負，我不該怪罪別人，我就應該殺了他們。”
祂的面容悲傷，擡起那只由水和菌絲凝成的手，撫上阿斯蘭的臉頰，將他落在額前的一縷濕發別到耳後，然後祂靠近，在阿斯蘭額頭上落了一個吻：“乖孩子，不要責怪自己。”
阿斯蘭沒有躲開媽咪的親吻，反倒是伸出手，抱住了西裏爾。
他不擅長擁抱，也不喜歡擁抱，平時被那些雄蟲抱在懷裏，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懶得推開。
但此刻他主動張開了手臂，在水霧和菌絲的微光中，環住了祂。
西裏爾僵住了，像是被一道從未經歷過的電流擊中，祂的菌絲全部停頓，那張模糊的臉在水霧中凝固了幾秒，然後顫抖起來。
“……好溫暖的懷抱，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覺到小孩子的體溫了。”
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控制的顫抖，十分悲傷：“上一次有孩子抱我，是一百年前，還是兩百年前？我不記得了。”
阿斯蘭把下巴擱在祂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祂的後背：“那你要跟我走嗎？長長久久地陪著我，安撫我。”
西裏爾撫摸著他的背：“我不能離開。我的菌絲和這座母巢連在一起，離開太久就會——”
“砍斷它們。”阿斯蘭打斷他，“你把菌絲連在石頭上，靠磁場維持意識，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西裏爾沈默了很久，然後祂輕輕說：“……會很痛，我只能留在山洞裏。”
“能比你生蟲卵還要痛嗎？”阿斯蘭反問：“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為什麽連這些也不肯為我做？我想要你陪著我，你不是說，你要教會我愛是什麽嗎？”
西裏爾忽然笑了，輕盈而清亮的顫音：“你說得對，沒有什麽比失去你更痛的了。好，我跟你走。但我需要你幫我砍斷菌絲，你把手伸進池底中央的裂縫裏，抓住主菌絲，用力扯斷。”
阿斯蘭把手伸進池底，溫熱的池水沒到他的肩膀，他摸到池底中央那道被歲月蝕出的裂縫，隨後觸碰到一束極粗的、正在微微跳動的菌絲。
它像一根臍帶，連接著原始蟲母和整座母巢的磁場。
他握住它，菌絲開始發光，神經光點從阿斯蘭的掌心開始，一沿著菌絲向上蔓延，像活過來的植物，蔓延到西裏爾的全身，石壁上所有的菌絲網絡，還有整座山洞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菌絲同時斷裂，像是束縛終於被解開，西裏爾的身體在斷裂的一瞬間驟然收縮，然後緩緩舒展開來。
祂不再是那團模糊的水霧，很快，他凝成了一個高挑的人形。
銀白長發，黑曜石般的眼眸，和阿斯蘭一樣高挑修長的身形，不同的是，祂更為高大康健，而非阿斯蘭這般削瘦蒼白。
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不認識這雙手，然後祂擡起眼，對阿斯蘭露出一個生澀的微笑。
“對不起，蘭，我好像太久太久，沒有站起來了。”
阿斯蘭握住祂的手腕：“現在你要兌現你的承諾了。既然你愛我，你創造了我，把我從一個普通蟲變成了蟲母，你就不能不要我，不管束我。”
祂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腕，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一朵很小的花。
是啊，祂的孩子，他還那麽小，那麽溫暖，可祂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觸碰過這麽鮮活、這麽溫熱的生命了，祂憑什麽拒絕他？祂舍不得，祂也沒有理由。
西裏爾輕聲問：“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麽？”
阿斯蘭卻依依不饒地說：“我要你愛我。”
西裏爾怔然，祂不確定阿斯蘭想要的愛是什麽樣子的，祂只會用祂的方式愛阿斯蘭。
阿斯蘭提出要求：“你要陪伴我，時刻滿足我的一切要求。”
西裏爾作為原始蟲母，地位尊崇，起初祂覺得很過分，但後來一想，因為是阿斯蘭，所以祂願意。
西裏爾低頭看著阿斯蘭，看他在水裏微微仰起的臉，看他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黑眸，看他抿緊的唇角，那大概是一種習慣性防備的姿態，即使是在索取，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好可愛的寶寶，好可憐的寶寶。
祂忽然明白了，阿斯蘭不會撒嬌，他只會談判，因為當慣了王，所以他會用命令代替請求，用冷淡掩飾期待，從來沒有人教過他，索取可以被允許。
西裏爾溫和地說：“好，我陪著你。你的一切要求，我都滿足。”
阿斯蘭眨了眨眼，反而楞住了。他準備了一整套談判方案，堵祂可能的推脫和遲疑，沒想到祂就說了個“好”。
他警惕地皺眉：“……你不覺得我無理取鬧？”
“你是有一點。”西裏爾誠實地回答，然後微微一笑，“但你是阿斯蘭，所以沒關系。無理取鬧也可以，索取無度也可以，你想要什麽，你只需要說——媽咪，我想要那個。我就會給你。”
阿斯蘭垂下眼睫，盯著水面上的波光，沈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飛快地說了出來，“我背癢。”
西裏爾沒有笑他，祂只是從水中擡起手，用指腹按上阿斯蘭的後背，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揉按。
祂的手溫暖有力，完全是蟲族的體溫。
阿斯蘭的背脊本能地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松懈下來，他低下頭，下巴抵在膝蓋上，銀發浮在水面上，過了很久才悶聲說了一句：“……你可以再往下一點，你知不知道，我發情期很難熬？”
“我知道。”西裏爾溫柔而憐憫，“我的身體也曾經是蟲母。”
“那你一定知道該怎樣取悅這具該死的身體，”阿斯蘭猛地轉過身來，在水裏面對著西裏爾，抓著祂的手腕，急切地說：“不要用雄蟲的方式抒發我的欲/望好嗎？我想要你用媽咪的方式來安撫我。”
西裏爾被阿斯蘭抓著手腕，看他急切而倔強的臉，小蟲母著急壞了，眼尾一抹因發情期而泛起的水紅，看得西裏爾心頭猛地一抽。
這孩子，好像從來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這一面。
那些雄蟲看到的阿斯蘭，要麽是冷淡疏離的王，要麽是居高臨下施舍恩寵的蟲母。
祂沒有抽開手，祂用另一只手輕輕攏住阿斯蘭的後腦，將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裏，動作很輕很慢，留足了讓他躲開的時間，但阿斯蘭沒有躲開，很依賴地放松了身體。
“好，”祂的聲音低而柔，“用媽咪的方式。我不會把你的需求當成你的弱點，不做你不喜歡的事。我只用手，好嗎？”
阿斯蘭把臉埋在西裏爾肩窩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西裏爾讓他靠著池壁，自己站在他身後。
祂沒有去碰阿斯蘭的敏感部位，只是用掌根輕輕揉開他腰椎兩側的肌肉。
發情期的蟲母，信息素從腺體往外滲，肌肉會比平時更酸脹，體溫也會比平時高半度。
更何況是阿斯蘭這種，和許多雄蟲交/配過的身體，應該經常有這類感受。
這是一具非常成熟的蟲母身體了。
西裏爾記得這些，記得太清楚了。
“你的身體和我不一樣，我年輕時，帝國還沒建立，蟲母只負責繁衍，雖然你沒有經歷過那些分娩，但你承擔了更多。”
“你承擔了他們的欲望，所以你的發情期，比你需要的更頻繁，比你想要的更漫長。這不是你的錯，這是他們強加給你的。”
祂的手掌從腰椎向上，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推壓，力道恰到好處。
阿斯蘭悶哼一聲，後頸的肌肉明顯松弛下來。
“……媽咪，你以前也這樣嗎？他們也會對你做那些事？”
“不，我是孤雌生育，就和你一樣，”西裏爾說，“而且我那個時代，沒有‘王夫’這種制度。雄蟲想靠近我，需要打贏我，沒有人打贏過我，蟲族向來如此，蟲母才是最重要的。”
阿斯蘭輕輕笑了一聲：“那以後有雄蟲來煩我，我就讓他們先跟我的媽咪打。”
西裏爾也笑了，低頭在他後頸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這裏，是新生兒被母親親吻的位置。
西裏爾把他從水裏撈出來，尾巴從身後探出來，和阿斯蘭的尾巴交纏在一起，兩條銀白，像兩道被月光照亮的小溪，安靜地纏繞，分開，再纏繞。
“這樣好一些了嗎？”
祂抱著阿斯蘭走到石臺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低頭用手指輕輕梳理他濕漉漉的銀發。
阿斯蘭閉著眼睛，蜷在祂懷裏，尾巴懶洋洋地搭在祂膝頭：“你剛才說，你也被發情期折磨過，那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西裏爾說，“我在那些歲月裏，學會了把身體的欲/望和內心的需要分開。身體需要紓解，內心需要愛。”
阿斯蘭把臉更深地埋進祂懷裏，尾巴在祂膝頭輕輕掃了一下，篝火的微光和菌絲的幽藍交織在一起，落在他的眼睫上，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霜：“媽咪，你唱歌給我聽好不好聽？”
“你想聽？”
“無理取鬧？嗯，你說我無理取鬧也可以的。”阿斯蘭飛快地補了一句。
“怎麽會呢。”西裏爾嘆了口氣，低下頭，嘴唇輕輕貼著他的發頂，然後哼了一段旋律。
那調子太古老，不屬於任何一種現存的語言，沒有歌詞，只有幾個音節反覆循環，像潮汐，像菌絲在黑暗中緩慢舒展，像遙遠的星球上傳來的電磁波回聲。
總之，阿斯蘭聽了幾秒，睫毛顫了顫，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在除了繆塞拉之外的另一個人懷裏卸下防備。
西裏爾把浴巾的邊緣掖緊，把尾巴從他膝頭移到他後背上輕輕拍著，篝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大一小，兩條尾巴交纏在一起，安靜地燃燒。
可是阿斯蘭覺得不夠，他被持續不斷的繁殖熱燒到頭昏，他揪著西裏爾的衣領子，濕漉漉的身軀完全貼在祂身上，被燒紅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西裏爾。
西裏爾竟然被那眼睛裏的強勢和霸道迷住了一瞬。
那雙和他一樣的眼睛裏，燃燒著兩簇不熄滅的小火苗。
這就是新一代蟲母的魅力嗎？
祂的孩子，祂的寶貝，祂的阿斯蘭。
“……不行啊，媽咪。”
阿斯蘭把自己滾燙的臉頰貼在西裏爾的頸窩裏，嘴唇蹭過祂鎖骨上那些淡藍色的菌絲紋路，呼吸又急又燙：“我還是想要。”
西裏爾擡起手，輕輕覆住了他揪在自己衣領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順著阿斯蘭濕漉漉的銀發滑下去，指腹停在他第一節頸椎上，那個被祂吻過的位置，然後往下，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輕輕按壓。
“想要什麽，告訴媽咪。”
阿斯蘭的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但他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要你像剛才那樣，按後背，還有頭發，還有尾巴，還有——”
他說不下去了。
西裏爾將他整個人攏進懷裏，讓他的臉重新埋進自己的肩窩。
祂的菌絲從指尖舒展開來，在水中形成一層薄而溫暖的網，緩緩裹住阿斯蘭的後背、腰窩、膝彎，每一處都在釋放略高於體溫的熱量，不急不緩地滲透皮膚。
這是只有蟲母之間才能給予的安撫。
“這樣呢，寶貝？”祂柔聲問。
阿斯蘭悶悶地點點頭。
西裏爾的手掌順著他的脊柱繼續往下，繞過腰窩，在尾椎骨附近輕輕打著圈。
那裏是尾巴根部，是所有蟲族最脆弱、最敏感也最不容易被觸碰的位置。
阿斯蘭的尾巴立刻纏上了祂的手腕，卷得很緊，尾尖微微顫抖，但沒有推開，黑溜溜的漂亮眼睛一擡，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裏疼嗎？”西裏爾輕蹙眉尖，擔憂地盯著阿斯蘭的眼睛。
“……不疼。”阿斯蘭縮在祂懷裏，輕輕地哼了一聲：“再往下一點吧，媽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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