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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媽媽,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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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媽媽,它是

第二天, 赫裏安被阿斯蘭召到蟲巢時,是下午三點,陽光從拱窗斜斜切進來, 落在阿斯蘭的側臉上,將他映得半明半暗。

他披著一頭雪白的長發,隨意地坐在書桌後,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面前攤著一疊數不清的文件,電子筆擱在他手指裏邊轉。

赫裏安進門,單膝跪下,“媽咪, 您終於想起來找我了。”

阿斯蘭沒有叫他起來:“你在反問我?”

“不敢,”赫裏安擡眸, 癡迷地望著他, “只是很開心, 您還記得我。那一夜您失約, 我還以為,我完蛋了。”

阿斯蘭:“你現在也和完蛋差不多。看著我。”

赫裏安擡起眼。

阿斯蘭昨夜的記憶進度條終於推到了99%,可恨的是, 只有99%, 剩下那1%他說什麽也想不起來,他知道了被強行塞進蟲卵的事情, 知道了國事該怎樣處理,知道了曾經被囚禁又逃走的坎坷波折,他現在就想知道那1%是什麽。

“赫裏安,所有王夫都簽了保密協議。但協議是你起草的,對吧?你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我是誰。在血薔薇, 你認出我了,你讓我在那裏多待了多少天?你讓洛倫佐把我買走,把我送去給那些權貴——你站在幕後看著這一切,告訴自己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赫裏安一生算計過無數人,編織過無數精密的謊言,但此刻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是我。萊昂,奧瑟,埃德蒙,我們將克隆卵植入您的孕囊,也許還有其他的雄蟲,我不清楚了。”

書房裏安靜極了,阿斯蘭的手還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縮,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生氣也不算,也許是憤怒吧,但他已經很平靜了,他經歷了許多風浪,所以不再把這些磨難放在心裏。

阿斯蘭倒是很關心:“那些卵後來去哪了?”

“取出來了。”赫裏安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強迫自己說完,“您死後,薩麥爾下令將您的身體保存。那些克隆卵被取出,用於——我們各自種族的後續基因克隆實驗,我們……克隆出了數百支軍隊,守衛各自的領土。”

“哦,所以我受了那麽多痛苦,被迫生產出來的東西,只是你們的基因試驗品。”

阿斯蘭的指尖從小腹上滑落,搭在書桌邊緣,心裏說不出的憤怒一些沖上天靈蓋,他想站起來,但腹中一陣劇烈的絞痛猛地炸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翻攪。他彎下腰,手掌撐在桌面上,額頭沁出一層又一層冷汗。

“媽媽——!”赫裏安猛地起身,伸手要去扶他。

一道黑影從天花板上驟然降下,觸手在空氣中甩出爆裂般的鞭響。

“滾開。”

Zero擋在阿斯蘭身前,七條觸手全部張開,漆黑的虛影在書房裏狂亂舞動,他的瞳孔收縮成銀針般,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沈的獸類咆哮:“別碰媽媽!滾遠點!”

赫裏安被那股強悍的精神力逼退數步,後背撞上書架,幾本厚重的法典簌簌落下。

Zero沒有追他,他轉過身,觸手全部收回,像一層柔軟的黑紗輕輕裹住阿斯蘭弓起的後背。

他跪在阿斯蘭腿邊,額頭貼著他的膝側,聲音忽然變回了那個只會叫媽媽的孩子:“媽媽,我們的寶寶在動,它說它活著,它很生氣……它和我一樣生氣。”

阿斯蘭渾身一震:“什麽?”他低頭看著Zero,難以置信:“我肚子裏還有別的幼崽?你怎麽知道它生氣?”

“我感知到的,媽媽,因為它是我和你的孩子。”Zero歪了歪頭,聽什麽只有他能聽見的頻率,“它在媽媽肚子裏,和另一個胚胎一起。另一個是隱翅族的,有很淡的信息素——是繆塞拉的嗎?兩個都在動,它們不喜歡媽媽難過。”

阿斯蘭閉上眼睛,原來如此,他肚子裏有兩個胚胎,一個是Zero不知道什麽時候丟在裏面的,一個是繆塞拉的孩子。

孤雌卵已經在繆塞拉那夜的澆灌中被激活,完成了受精。

“……叫愷恩來。”阿斯蘭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比剛才穩了幾分:“赫裏安,你留下。關於你們的判決,我需要你代替我宣布。”

“這不殘忍嗎,媽媽?“赫裏安靠在書架上,親眼看著Zero用觸手小心翼翼地將阿斯蘭裹進懷裏,阿斯蘭把臉埋進那團漆黑的虛影中,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唯一安全角落的人。

阿斯蘭說:“這只是我對你們的第一個懲罰。在你們逼迫我的那一天,就該知道,我不可能饒恕你們。”

“第一條,我保留你們的職位,僅僅基於諸位對帝國尚存的價值。蟲母阿斯蘭將不再基於私人關系,對諸位的職務升遷、獎懲、去留有額外考量。一切依帝國法典及功過論處。你們之於我,從此只是臣子,只是工具。

“第二條,那些曾經因“王夫”身份而獲得的、心照不宣的便利、寬容、甚至偶爾的偏袒,將不覆存在。你們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出色,更無可指摘,才能保住現有的位置,甚至僅僅是活下去。”

“第三條,蟲母阿斯蘭孕育的子嗣,無論其生物學父親是誰,自出生起,即為阿斯蘭個人及帝國唯一的繼承人。任何生父,無權主張探視、撫養、教導之權利,更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子嗣的成長及未來權力交接。違者,視同叛國。”

“第四條,以上判決,為最終判決,不接受任何申訴、辯駁、求情。執行期限,至蟲母阿斯蘭收回成命,或諸位生命終結之日。”

“宣讀完畢。赫裏安,判決副本由你保管,自今日起,由你負責監督以上條款執行。”

阿斯蘭淡淡地說,“若有違逆,無論何人,按叛國罪論處,由加西亞親自提請最高軍事法庭裁決。”

赫裏安的身體猛地一顫,伏得更低:“……臣,領命。”

而這,僅僅是阿斯蘭所說的,“第一個懲罰”。

第二個懲罰,他要親自對他們實施,不著急。

愷恩趕來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他的觸角豎得筆直,手裏提著醫藥箱,白大褂還沒完全套好,一看就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他跪在阿斯蘭腿邊,兩指按在他腕脈上,觸角末端微微翕動著,感知孕囊的能量波動,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他松開手,擡起頭,湛藍的眼眸裏,憤怒的擔憂:“陛下,您的孕囊正在劇烈收縮。兩個胚胎的精神力波動互相幹擾,形成了一個正反饋回路,越疼越波動,越波動越疼。這是純血種與變種幼崽在母體內競爭生存空間的表現。如果您繼續承受這種疼痛,胚胎可能會進入防禦性休眠狀態,發育停滯,停止心跳。”

Zero的觸手猛地收緊了一瞬,眼眸裏翻湧起漆黑的殺意,但他硬生生壓住了,只是急切地問:“怎麽才能救媽媽。”

愷恩垂下眼,觸角的末端輕輕搭在阿斯蘭的手背上,像是要確認什麽,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醫藥箱合上,說了一句話:“有一個地方。”

阿斯蘭疼得幾乎睜不開眼,聲音沙啞:“哪裏。”

“北環級星域的深處,有一座天然的磁石山洞,那裏的磁場頻率比較特殊,能穩定蟲族胚胎的精神力。但有一個問題,那座山洞的歷史過於悠久,是歷代蟲母的埋身處,法律規定,只有歷代的蟲母可以進去,您只能一個人去。”

阿斯蘭從Zero懷裏擡起頭,汗濕的銀發貼在臉側,嘴唇發白,他看著愷恩:“你怎麽知道那個地方的坐標?”

愷恩沈默了片刻,觸角在頭頂極輕微地顫了一下:“因為五年前,您死後,我去過那裏。”

“我在文獻裏讀到過,本來是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後來發現沒有,除了石頭,什麽都沒有,但它能安撫蟲母的信息素波動,這一點數據是真實的。”

阿斯蘭沒有追問,他擡手,輕輕按了按愷恩的觸角尖端,那裏正在發抖:“帶我去。”

愷恩的觸角瞬間泛起淡粉色,但他沒有失態。

他將阿斯蘭小心翼翼地抱起來,一只手護著他的後頸,另一只手穩穩托著他的膝彎。

阿斯蘭靠在他懷裏,銀發散落在他的臂彎上,閉著眼睛,呼吸淺而急促。

“Zero,”愷恩轉身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可以跟著去。”

愷恩展開蟲翅,從東翼露臺騰空而起。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低頭看著懷中閉目忍痛的蟲母,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跳快過了翅翼的振動頻率。

地點在王都以北四十公裏,早已廢棄多年,山洞的入口被藤蔓掩埋,愷恩用精神力劈開植被,抱著阿斯蘭走了進去。

洞穴越往深處越安靜,礦石氣息冰冷而潔凈,洞穴最深處是一座天然的穹頂石窟,墻壁上布滿暗藍色的磁石結晶。

正中央有一塊平整的磁石臺面,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像是已經等了很久。愷恩輕輕將阿斯蘭放在那塊石臺上,脫下自己的白大褂疊好墊在他頭下,又把醫藥箱裏的鎮痛貼片取出來,貼在阿斯蘭的手腕內側。

“磁場的有效範圍是整座石窟,一旦離開這個範圍,鎮痛效果會立刻消失。我就在洞口外面,哪兒也不去。”

他單膝跪在石臺邊,觸角全部垂下來,湛藍的眼眸裏倒映著磁石的微光,和微光中阿斯蘭蒼白的臉。

“陛下,您剛登基那一年,在加冕禮上,您左手按在心臟上宣誓效忠帝國。我站在第四排。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您需要有人為您宣誓,我願意。”

阿斯蘭睜開眼睛,在幽藍的微光中對上那雙湛藍的眼眸,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愷恩垂下來的觸角末端:“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愷恩後退三步,轉身走向洞口。

阿斯蘭轉身往裏走,雙手交疊在孕腹上,感受著那股磁場緩緩滲透皮膚,將兩個胚胎的躁動一點一點安撫下去。

他望著穹頂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磁石微光,忽然覺得這裏不像一座山洞,像一座被遺忘了很久的子宮。

愷恩在洞口外席地而坐,背靠巖壁,把醫藥箱放在膝頭,風從廢墟間穿過,發出低沈的嗚咽。

對阿斯蘭來說,裏面是一座溫泉。

池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古老的蟲族文字,有些筆畫已經被水流侵蝕得模糊不清,但整體的排列依然莊嚴——那是蟲族最原始的時代裏,歷代蟲母留下的名諱。

每一行都是一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時代。

阿斯蘭站在池邊,看著那些名字一層一層往上疊,從池底一直刻到穹頂,最上面那幾行還是空的,他忽然明白了愷恩說的“歷代蟲母的埋身處”是什麽意思。

不是陵墓,是子宮。

是每一代蟲母在生命盡頭獨自歸來的地方,祂們在這裏最後一次浸入溫泉,將畢生的信息素與 磁場融為一體,然後離開,把名字刻在石壁上,再走進更深處的黑暗,不再回來。

阿斯蘭褪下王袍,赤足踩進池水。

水溫比體溫略高,他酸脹的腳踝和小腿感到很舒服。

他繼續往下走,水沒過膝蓋,沒過腰際,沒過微隆的小腹,最後沒過鎖骨。

他把頭靠在池邊一塊光滑的磁石上,銀發散在水中,像一圈淡白的雲母。

疼痛正在一點一點消退,似乎有種溫柔的力量慢慢撫平他。

他閉上眼睛。

突然,池底開始冒泡,大而緩慢的咕嘟聲響起,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池底最深處的淤泥裏醒了,正悠悠地往上升。

阿斯蘭猛地睜開眼睛!水溫沒有變,磁場沒有變,但他感知到有什麽東西貼上了他的後腰!

柔軟的,輕輕按在他腰窩上。

他低頭看向水面,什麽都看不見,但水下的東西明顯不是一只手,而是嘴唇。

有人在水下親吻他的腰。

阿斯蘭猛地轉身,水花濺起,伸手向水中抓去。

他的手指穿過溫熱的水層,碰到的只有水,什麽都沒有。但那股被親吻的觸感還在,從他的後腰移到側腹,再移到小腹正前方,落在孕囊最靠近體表的那個位置。

“誰?”

池水忽然靜了,然後他聽見一道聲音傳來,那道聲音雌雄莫辨,極其古老,極其溫柔。

“我。你們所有小蟲崽的媽媽。”

作者有話說:

阿斯蘭是實驗室產物,他沒有媽媽,這位身份下章就揭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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