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不聽話的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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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不聽話的雄
第二天清晨, 埃德蒙在地毯上醒來時，阿斯蘭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的尾巴也離開了蟲母的孕腹，尾尖還眷戀般的搭在阿斯蘭睡過的那個凹陷裏。
他盯著那個凹陷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坐起來，仔仔細細地疊好被子，把枕頭拍松，把拖鞋擺正。
今天蟲母要跟其他雄蟲出去約會吧？雄蟲們總是追著祂問, 祂有沒有一點喜歡我？祂愛不愛我？祂會不會恨我？畢竟，蟲母是全蟲族心之所向，但祂的感情是稀缺資源，分到一丁點就能讓他們活下去, 分不到就會死。
而蟲母本人甚至不覺得自己擁有“愛”這種東西。
埃德蒙收拾好屋子，出去軍團那邊上班, 等晚上, 他還要回來陪蟲母睡。
兩個小時後, 王都中央廣場。
這座廣場在阿斯蘭“去世”後的五年裏被改名為“紀念廣場”, 鋪著黑色地磚，中央立著一座空碑。
阿斯蘭回來之後，加西亞下令把黑色地磚全部撬掉, 換成米白色的原石, 空碑也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施工中的蟲母雕像。
今天是雕像的揭幕預審, 阿斯蘭需要親自到場確認設計方案。
他穿著一身銀灰色正式王袍，領口別著蟲族紋章，站在腳手架圍成的臨時圍欄外，仰頭看著那座被白布蒙住的巨大輪廓，這個時候他已經把赫裏安忘到了腦後。
加西亞在左側低聲匯報：“設計方案是民眾自發投稿, 最後由王室藝術委員會篩選。入選的這一尊由星港第三區的退伍老兵聯名捐贈，他們說是您當年親自簽發的退役撫恤令救了他們全家。”
阿斯蘭“嗯”了一聲，其實他不記得什麽撫恤令，他連自己簽過多少份文件都不記得，但他不能這麽說。
白布揭開的那一刻，他微微瞇起眼。
雕像的材質是米白色的星雲石，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珠光。蟲母站在基座上，王袍垂落，面容沈靜而溫柔，他的右手垂在懷孕而隆起的腹部上，指尖微微張開，像是在撫摸一個看不見的孩子的頭頂；左手按在心臟位置，那是蟲族宣誓效忠的標準手勢，他的尾椎後面則是一條秀長的尾巴。
阿斯蘭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這是機器做出來的臉部模型，還是人工用手鑿出來的？”
“用手。”一個聲音從腳手架上方傳來，阿斯蘭偏頭看去。
艾德裏安站在高處，他穿著一身黑色監工服，袖口卷到手肘，手裏拿著一面數據板，板面上是雕像的三維結構圖和進度表。
加西亞微微皺眉：“艾德裏安？你不是在休假嗎？”
艾德裏安順便從雕塑的承重臺上飛落，“我現在兼任這尊雕像的結構工程師，設計方案是我審的，石料是我選的，基座的承重結構是我親手算的，陛下覺得有哪裏需要修改，可以直接跟我說。”
加西亞挑了挑眉，艾德裏安·洛塞爾，前任王夫之一，也是所有前任王夫裏最低調、最不爭不搶、最像幽靈的一個。
在阿斯蘭死後他沒有參與任何政治鬥爭，也沒有像奧瑟和萊昂那樣滿世界找阿斯蘭的蹤跡，更沒有像埃德蒙和繆塞拉一樣，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麻痹自己，他只是每天都上班，晚上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人關心一個雄蟲在想什麽。
阿斯蘭沖他點了點頭：“所以你現在是設計師了？”
“媽咪，我不放心讓其他人塑造你，所以我要親手做。”
阿斯蘭莫名覺得這個回答有點意思，他繞過腳手架，走到艾德裏安面前，擡頭看著他：“我們以前的感情好嗎？”
艾德裏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沒有下跪：“不算很好。”
“那你告訴我。”阿斯蘭指了指雕像的左手，“為什麽我要把手按在心臟上？”
艾德裏安沈默了片刻，垂眼：“那是蟲族宣誓效忠的手勢。陛下十三年前在加冕禮上用過一次，之後這個手勢被寫進《蟲族行政法典》的序章，成為帝國公民向您宣誓的標準禮節。雕像選用這個手勢，是因為退伍老兵們說，您宣誓效忠的對象從來不是任何權力，而是帝國本身。”
而且，那只手下，有艾德裏安的名字。
阿斯蘭微微一笑：“好吧，雕像我很滿意，基座的花紋可以再改改，太繁覆了，不符合我的口味，其他的按原方案執行。”
阿斯蘭轉身往回走，走過廣場拐角時，用餘光掃了一眼腳手架，艾德裏安還站在原地，陽光從雕像基座的邊緣切下來，把他整個人劈成明暗兩半，低著頭，頭發遮住了全部表情。
阿斯蘭收回目光：“加西亞，晚上把艾德裏安的檔案送到我書房。”
“是。”
深夜，王宮東翼書房，阿斯蘭把艾德裏安的檔案從頭翻到尾。
洛塞爾家族次子，高科技作戰與戰術指揮雙學位，畢業後被選入王夫序列，與其他幾位王夫不同，他的檔案裏沒有任何處罰記錄，也沒有任何被阿斯蘭特別召見的記錄。
那就說明，既沒有犯過錯，也沒有被偏愛過，平平無奇。
不可能。能活到現在的王夫沒有一個是孬種。
阿斯蘭合上檔案，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今天好像缺席了和赫裏安的約會？
事實上，赫裏安在機要檔案室等到淩晨，最後等來是阿斯蘭的沈默。
他沒有追問為什麽，只是把暖燈關了，卻坐在原地，也不開燈，也沒辦法再整理檔案了。
與此同時，阿斯蘭站在艾德裏安的家門口，敲了門。
開門時，艾德裏安顯然剛從工作臺前起身，手指上還沾著鉛筆灰，看到阿斯蘭的一瞬間，他一怔：“媽咪？您怎麽來了？”
阿斯蘭沒回答，直接繞過他走進客廳。
客廳很空，家具少得可憐，唯一有生活氣息的角落是一張工作臺，臺上鋪滿了結構圖紙。
阿斯蘭站定，轉身，直視艾德裏安：“你為什麽不想把當年我死亡的真相告訴我？如果你真的得不到我的喜愛，我應該早就厭煩了你，但我沒有討厭你的感覺，我想我應該是信任你的。艾德裏安，希望你對我坦誠，你和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艾德裏安雙手垂在身側，卻不能說：當年在阿斯蘭試圖離開王宮時，他阻攔了阿斯蘭。他是幫兇，他居然認同了奧瑟、萊昂他們將蟲母視作金籠裏的金絲雀的論調。
阿斯蘭邁出最後一步，他站在艾德裏安面前，擡手扣住了艾德裏安的手，將他的手反壓在自己胸口。
艾德裏安的呼吸驟然急促，渾身發抖。
艾德裏安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張開嘴，又閉上，然後沙啞地說：“媽咪，所有王夫簽署了保密協議，就連加西亞不也是沒有告訴您嗎？對不起，我也不能說。”
“你確定你要違背我的意願嗎？”阿斯蘭把他的手從胸口移開，按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傾身壓過去，卻又覺得，艾德裏安堅定的表情很無聊：“那我今晚來錯了。”
他轉身要走，手腕被一把握住。
艾德裏安坐在沙發邊緣，仰頭看著他，頭發散亂，嘴唇發白，眼眶終於泛紅，他啞聲說：“您沒有來錯，只要您願意來，無論什麽時候，什麽原因，我都在這裏。”
阿斯蘭沈默了片刻，在他眼底發現了一絲動搖。
也許有機會撬開他的嘴？
阿斯蘭重新轉回 去，擡起他的下巴，低頭在他唇上輕吻。
艾德裏安閉上眼睛，一滴水痕終於從他眼角滑進發鬢，但他沒有出聲，擡手抱住了阿斯蘭的腰。
阿斯蘭把他推倒在沙發上，扯開他的衣服，俯下身，按著他，冷淡地說：“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這對我來說，只是給了你一次機會。但對你來說，錯過這次機會，我就不會再問你第二次。”
艾德裏安在他身下微微發抖，阿斯蘭騎在他腰上，一只手扣著他的喉嚨，艾德裏安沒有掙紮，連本能地擡手護一下都沒有，只是躺在那裏，亂發散在身下，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我再問你一次。”阿斯蘭冷冷的，“那個協議的內容是什麽？協議紙質版在哪裏？”
艾德裏安的喉結在阿斯蘭掌心下滾了滾，嘶啞地說：“我不能說，媽咪，對不起。”
阿斯蘭的眼眸驟然冷了，他低頭咬在艾德裏安的頸側，艾德裏安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繃緊又強迫自己放松，尾巴從褲腿下探出來，在地板上痙攣般地掃了一下，卻沒有纏上阿斯蘭的腰。
“為什麽？”阿斯蘭松開牙齒，嘴唇上沾著一絲血，“加西亞不說，我理解，他離我太近了。繆塞拉不說，我也理解，他怕我難過。連赫裏安那種人，我都理解。可你不一樣，你什麽都沒做錯，你的檔案幹幹凈凈，沒有懲罰記錄，沒有被我冷落過，你為什麽也不敢說？你怕什麽？怕我想起來？怕我恨你？”
他每問一句，手指就在艾德裏安的脖子上用力一分。
艾德裏安卻只是看著他，阿斯蘭被他這種眼神徹底激怒了，他俯下身，在他鎖骨上咬出第二個牙印。
第三個。
每一個都見了血，但又沒有深到需要縫合。
蟲母的牙齒比雄蟲鋒利，這是生物學常識，而他正是利用這一點，用最小的傷口施加最大的痛感。
艾德裏安的身體在發抖，連帶著沙發都在細微地顫動，但他始終沒有出聲，只是把手指插進阿斯蘭的發絲裏，極輕極輕地撫著他的後腦：“沒關系，媽咪，你可以更用力一點。”
阿斯蘭擡起頭，嘴角還殘留著他的血，眼底終於浮現懊惱：“……你為什麽不反抗？你為什麽不推開我？”
艾德裏安看著他笑，用指腹輕輕擦掉阿斯蘭嘴角的血跡：“因為您回來之後，還沒有這樣看過我。哪怕是生氣，哪怕是想殺我，您總算是在看我了。”
阿斯蘭忽然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了。
阿斯蘭的手指從他鎖骨上松開，垂在身側，沈默了幾秒：“艾德裏安。”
“在。”
“如果我今晚什麽都沒問出來，”阿斯蘭低頭看著他，語氣恢覆了冷淡，但聲音比之前輕了些，“你就白挨了這麽多下。”
艾德裏安擡手輕輕握住阿斯蘭垂在身側的右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那裏跳得很快：“不白挨，媽咪，您要是還不解氣，可以繼續，我身體很好，受得住。您不在的時候，我每天都在運動，我心臟也很健康，血壓也正常，咬幾下不會有事，您要是實在氣不過，左邊還可以再咬兩個，對稱。”
阿斯蘭低頭，在他心臟上方偏左的位置，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然後直起身，從他身上下來，坐在沙發邊緣，整理自己淩亂的袍子。
艾德裏安卻把阿斯蘭撈到懷裏，在他耳邊哀求：“媽咪，您看看我吧，我是那麽愛您，求您，施舍我一點愛，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好啊，你不是想要施舍嗎？”阿斯蘭回眸看他，聲音低沈，居高臨下的威嚴，“我給你一點愛，但你要記得你欠了我什麽，你要用什麽償還。”
艾德裏安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阿斯蘭的手指順著他的胸膛滑下，蟲母的精神力如同溫暖的水流，緩慢而堅定地註入雄蟲枯竭的精神力海，艾德裏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席卷全身，連日來的疲憊、焦慮、隱忍的痛苦，竟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漸漸平息，被蟲母接納的安寧感讓他渾身滾燙。
“記住這種感覺，”阿斯蘭看著他眼中泛起的水光，“這不是愛，艾德裏安，這是我允許你繼續待在我視線範圍內的憑證，是你今晚……還算乖順的獎勵。”
他頓了頓，看著艾德裏安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補充道：“別得寸進尺。”
說完，阿斯蘭背對著艾德裏安，開始整理自己淩亂的銀灰色王袍。
艾德裏安躺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仿佛找回了身體的掌控權，他猛地坐起身，幾乎是踉蹌地撲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阿斯蘭的腰，將臉埋在他散發著冷淡清香的銀發間。
“謝謝您……謝謝您，媽咪……”他的聲音哽咽，“我會永遠乖順……我向您起誓……”
阿斯蘭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他抱著，仿佛默許了這份過於親密的接觸。
隨後，艾德裏安將阿斯蘭摟進自己的蟲翅下方，用半晚的時間，溫柔地占有了蟲母。
蟲母柔軟的孕囊裏也許落進了屬於他的孩子，但是艾德裏安不是很在意，繁衍是第二重要的，第一重要的是奪得蟲母的愛。
有很多雄蟲愛著蟲母，他很焦慮，很怕蟲母不會愛他，那他就一無是處了，他只是一個愚蠢的雄蟲，蟲母才是斐涅爾帝國真正的王，他能侍奉王，已經是家族的榮耀，自己的榮耀。
阿斯蘭睡過了他，才想起赫裏安一直沒給他回消息。
在艾德裏安懷裏斜倚著，他打開隨身設備一看，發現了一百多個未接來電。
隨便點開一個撥了回去，赫裏安先是看見了蟲母，又看見了他身側的艾德裏安。
阿斯蘭泛著紅暈，慵懶饜足的臉龐上，銀色發絲有些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頸側。接著，鏡頭難以避免地掃到了旁邊。
艾德裏安赤/裸的胸膛，以及他自然而然環在阿斯蘭腰間帶著明顯占有意味的手臂。
艾德裏安甚至沒有避開視線，反而將下頜輕輕抵在阿斯蘭發頂，眼眸平靜地迎上光屏裏的目光，那平靜之下，是一種剛剛被徹底餵養過後的心滿意足，坦然的眼神，就像在挑釁。
赫裏安皺眉，但迅速冷靜下來，“陛下，很抱歉打擾您。您拒絕我的約會之後，我整理了第三星區能源線路的異常波動報告，需要您過目簽發。另外，明日與星際商會代表的會晤流程，有幾個細節需要最終確認。”
阿斯蘭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在艾德裏安懷裏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小腿從袍子下擺滑出，無意識地蹭了蹭艾德裏安的腿側。
這個動作讓光屏內外兩個雄蟲的瞳孔都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報告發到我終端，會晤流程你看著辦，”阿斯蘭的語氣帶著事後的沙啞和漫不經心，“這種小事，不用專門打一百多個通訊。”
赫裏安微微垂下眼簾，避開那無意中流露出無邊風情的畫面，聲音依舊平穩：“是屬下考慮不完全，但是案子涉第三星區的穩定，我不敢延誤。另外，您今晚沒有按約定前來，屬下有些擔心您的安危，現已確認您安全，我就放心了。”
阿斯蘭輕笑了一聲，“赫裏安，你是在質問我嗎？關於我如何度過我的夜晚，以及和誰一起？”
艾德裏安環在阿斯蘭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瞬。
赫裏安立刻低頭，姿態謙卑：“屬下不敢，您的意願高於一切，只是您需要保重身體，陛下，您腹中有子嗣，情緒不宜有太大波動。您也並非獨屬於任何人，包括此刻正擁抱著您的艾德裏安。”
阿斯蘭挑了挑眉，覺得赫裏安這副克制的模樣有點意思。
他並沒有解釋或安撫的意思，反而頭向後靠在艾德裏安堅實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報告我會看，會晤你安排好，我累了。”
“是，陛下。請您好好休息。”赫裏安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依偎在艾德裏安懷中的蟲母，然後恭敬地行禮，主動切斷了通訊。
艾德裏安低下頭，吻了吻阿斯蘭的太陽穴，低聲問：“他會難過嗎？”
阿斯蘭沒有睜眼，只是無所謂地動了動嘴唇：“誰知道？他是赫裏安，他最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最清楚我是誰。”
艾德裏安沈默了。他當然明白他剛剛得到的，也不過是今夜一點有限的愛。
沒有誰是真的贏家，他們都只是在阿斯蘭冰冷王座下，仰望並爭奪那一點點溫度的信徒。
機要檔案室內。
赫裏安靜靜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摘下了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當然會難過，怎麽可能不難過？看到心愛的蟲母在另一個雄蟲懷中，露出那樣慵懶滿足的情態……那種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的悶痛，幾乎讓他窒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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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埃德蒙在地毯上醒來時，阿斯蘭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的尾巴也離開了蟲母的孕腹，尾尖還眷戀般的搭在阿斯蘭睡過的那個凹陷裏。
他盯著那個凹陷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坐起來，仔仔細細地疊好被子，把枕頭拍松，把拖鞋擺正。
今天蟲母要跟其他雄蟲出去約會吧？雄蟲們總是追著祂問, 祂有沒有一點喜歡我？祂愛不愛我？祂會不會恨我？畢竟，蟲母是全蟲族心之所向，但祂的感情是稀缺資源，分到一丁點就能讓他們活下去, 分不到就會死。
而蟲母本人甚至不覺得自己擁有“愛”這種東西。
埃德蒙收拾好屋子，出去軍團那邊上班, 等晚上, 他還要回來陪蟲母睡。
兩個小時後, 王都中央廣場。
這座廣場在阿斯蘭“去世”後的五年裏被改名為“紀念廣場”, 鋪著黑色地磚，中央立著一座空碑。
阿斯蘭回來之後，加西亞下令把黑色地磚全部撬掉, 換成米白色的原石, 空碑也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施工中的蟲母雕像。
今天是雕像的揭幕預審, 阿斯蘭需要親自到場確認設計方案。
他穿著一身銀灰色正式王袍，領口別著蟲族紋章，站在腳手架圍成的臨時圍欄外，仰頭看著那座被白布蒙住的巨大輪廓，這個時候他已經把赫裏安忘到了腦後。
加西亞在左側低聲匯報：“設計方案是民眾自發投稿, 最後由王室藝術委員會篩選。入選的這一尊由星港第三區的退伍老兵聯名捐贈，他們說是您當年親自簽發的退役撫恤令救了他們全家。”
阿斯蘭“嗯”了一聲，其實他不記得什麽撫恤令，他連自己簽過多少份文件都不記得，但他不能這麽說。
白布揭開的那一刻，他微微瞇起眼。
雕像的材質是米白色的星雲石，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珠光。蟲母站在基座上，王袍垂落，面容沈靜而溫柔，他的右手垂在懷孕而隆起的腹部上，指尖微微張開，像是在撫摸一個看不見的孩子的頭頂；左手按在心臟位置，那是蟲族宣誓效忠的標準手勢，他的尾椎後面則是一條秀長的尾巴。
阿斯蘭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這是機器做出來的臉部模型，還是人工用手鑿出來的？”
“用手。”一個聲音從腳手架上方傳來，阿斯蘭偏頭看去。
艾德裏安站在高處，他穿著一身黑色監工服，袖口卷到手肘，手裏拿著一面數據板，板面上是雕像的三維結構圖和進度表。
加西亞微微皺眉：“艾德裏安？你不是在休假嗎？”
艾德裏安順便從雕塑的承重臺上飛落，“我現在兼任這尊雕像的結構工程師，設計方案是我審的，石料是我選的，基座的承重結構是我親手算的，陛下覺得有哪裏需要修改，可以直接跟我說。”
加西亞挑了挑眉，艾德裏安·洛塞爾，前任王夫之一，也是所有前任王夫裏最低調、最不爭不搶、最像幽靈的一個。
在阿斯蘭死後他沒有參與任何政治鬥爭，也沒有像奧瑟和萊昂那樣滿世界找阿斯蘭的蹤跡，更沒有像埃德蒙和繆塞拉一樣，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麻痹自己，他只是每天都上班，晚上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人關心一個雄蟲在想什麽。
阿斯蘭沖他點了點頭：“所以你現在是設計師了？”
“媽咪，我不放心讓其他人塑造你，所以我要親手做。”
阿斯蘭莫名覺得這個回答有點意思，他繞過腳手架，走到艾德裏安面前，擡頭看著他：“我們以前的感情好嗎？”
艾德裏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沒有下跪：“不算很好。”
“那你告訴我。”阿斯蘭指了指雕像的左手，“為什麽我要把手按在心臟上？”
艾德裏安沈默了片刻，垂眼：“那是蟲族宣誓效忠的手勢。陛下十三年前在加冕禮上用過一次，之後這個手勢被寫進《蟲族行政法典》的序章，成為帝國公民向您宣誓的標準禮節。雕像選用這個手勢，是因為退伍老兵們說，您宣誓效忠的對象從來不是任何權力，而是帝國本身。”
而且，那只手下，有艾德裏安的名字。
阿斯蘭微微一笑：“好吧，雕像我很滿意，基座的花紋可以再改改，太繁覆了，不符合我的口味，其他的按原方案執行。”
阿斯蘭轉身往回走，走過廣場拐角時，用餘光掃了一眼腳手架，艾德裏安還站在原地，陽光從雕像基座的邊緣切下來，把他整個人劈成明暗兩半，低著頭，頭發遮住了全部表情。
阿斯蘭收回目光：“加西亞，晚上把艾德裏安的檔案送到我書房。”
“是。”
深夜，王宮東翼書房，阿斯蘭把艾德裏安的檔案從頭翻到尾。
洛塞爾家族次子，高科技作戰與戰術指揮雙學位，畢業後被選入王夫序列，與其他幾位王夫不同，他的檔案裏沒有任何處罰記錄，也沒有任何被阿斯蘭特別召見的記錄。
那就說明，既沒有犯過錯，也沒有被偏愛過，平平無奇。
不可能。能活到現在的王夫沒有一個是孬種。
阿斯蘭合上檔案，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今天好像缺席了和赫裏安的約會？
事實上，赫裏安在機要檔案室等到淩晨，最後等來是阿斯蘭的沈默。
他沒有追問為什麽，只是把暖燈關了，卻坐在原地，也不開燈，也沒辦法再整理檔案了。
與此同時，阿斯蘭站在艾德裏安的家門口，敲了門。
開門時，艾德裏安顯然剛從工作臺前起身，手指上還沾著鉛筆灰，看到阿斯蘭的一瞬間，他一怔：“媽咪？您怎麽來了？”
阿斯蘭沒回答，直接繞過他走進客廳。
客廳很空，家具少得可憐，唯一有生活氣息的角落是一張工作臺，臺上鋪滿了結構圖紙。
阿斯蘭站定，轉身，直視艾德裏安：“你為什麽不想把當年我死亡的真相告訴我？如果你真的得不到我的喜愛，我應該早就厭煩了你，但我沒有討厭你的感覺，我想我應該是信任你的。艾德裏安，希望你對我坦誠，你和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艾德裏安雙手垂在身側，卻不能說：當年在阿斯蘭試圖離開王宮時，他阻攔了阿斯蘭。他是幫兇，他居然認同了奧瑟、萊昂他們將蟲母視作金籠裏的金絲雀的論調。
阿斯蘭邁出最後一步，他站在艾德裏安面前，擡手扣住了艾德裏安的手，將他的手反壓在自己胸口。
艾德裏安的呼吸驟然急促，渾身發抖。
艾德裏安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張開嘴，又閉上，然後沙啞地說：“媽咪，所有王夫簽署了保密協議，就連加西亞不也是沒有告訴您嗎？對不起，我也不能說。”
“你確定你要違背我的意願嗎？”阿斯蘭把他的手從胸口移開，按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傾身壓過去，卻又覺得，艾德裏安堅定的表情很無聊：“那我今晚來錯了。”
他轉身要走，手腕被一把握住。
艾德裏安坐在沙發邊緣，仰頭看著他，頭發散亂，嘴唇發白，眼眶終於泛紅，他啞聲說：“您沒有來錯，只要您願意來，無論什麽時候，什麽原因，我都在這裏。”
阿斯蘭沈默了片刻，在他眼底發現了一絲動搖。
也許有機會撬開他的嘴？
阿斯蘭重新轉回 去，擡起他的下巴，低頭在他唇上輕吻。
艾德裏安閉上眼睛，一滴水痕終於從他眼角滑進發鬢，但他沒有出聲，擡手抱住了阿斯蘭的腰。
阿斯蘭把他推倒在沙發上，扯開他的衣服，俯下身，按著他，冷淡地說：“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這對我來說，只是給了你一次機會。但對你來說，錯過這次機會，我就不會再問你第二次。”
艾德裏安在他身下微微發抖，阿斯蘭騎在他腰上，一只手扣著他的喉嚨，艾德裏安沒有掙紮，連本能地擡手護一下都沒有，只是躺在那裏，亂發散在身下，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我再問你一次。”阿斯蘭冷冷的，“那個協議的內容是什麽？協議紙質版在哪裏？”
艾德裏安的喉結在阿斯蘭掌心下滾了滾，嘶啞地說：“我不能說，媽咪，對不起。”
阿斯蘭的眼眸驟然冷了，他低頭咬在艾德裏安的頸側，艾德裏安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繃緊又強迫自己放松，尾巴從褲腿下探出來，在地板上痙攣般地掃了一下，卻沒有纏上阿斯蘭的腰。
“為什麽？”阿斯蘭松開牙齒，嘴唇上沾著一絲血，“加西亞不說，我理解，他離我太近了。繆塞拉不說，我也理解，他怕我難過。連赫裏安那種人，我都理解。可你不一樣，你什麽都沒做錯，你的檔案幹幹凈凈，沒有懲罰記錄，沒有被我冷落過，你為什麽也不敢說？你怕什麽？怕我想起來？怕我恨你？”
他每問一句，手指就在艾德裏安的脖子上用力一分。
艾德裏安卻只是看著他，阿斯蘭被他這種眼神徹底激怒了，他俯下身，在他鎖骨上咬出第二個牙印。
第三個。
每一個都見了血，但又沒有深到需要縫合。
蟲母的牙齒比雄蟲鋒利，這是生物學常識，而他正是利用這一點，用最小的傷口施加最大的痛感。
艾德裏安的身體在發抖，連帶著沙發都在細微地顫動，但他始終沒有出聲，只是把手指插進阿斯蘭的發絲裏，極輕極輕地撫著他的後腦：“沒關系，媽咪，你可以更用力一點。”
阿斯蘭擡起頭，嘴角還殘留著他的血，眼底終於浮現懊惱：“……你為什麽不反抗？你為什麽不推開我？”
艾德裏安看著他笑，用指腹輕輕擦掉阿斯蘭嘴角的血跡：“因為您回來之後，還沒有這樣看過我。哪怕是生氣，哪怕是想殺我，您總算是在看我了。”
阿斯蘭忽然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了。
阿斯蘭的手指從他鎖骨上松開，垂在身側，沈默了幾秒：“艾德裏安。”
“在。”
“如果我今晚什麽都沒問出來，”阿斯蘭低頭看著他，語氣恢覆了冷淡，但聲音比之前輕了些，“你就白挨了這麽多下。”
艾德裏安擡手輕輕握住阿斯蘭垂在身側的右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那裏跳得很快：“不白挨，媽咪，您要是還不解氣，可以繼續，我身體很好，受得住。您不在的時候，我每天都在運動，我心臟也很健康，血壓也正常，咬幾下不會有事，您要是實在氣不過，左邊還可以再咬兩個，對稱。”
阿斯蘭低頭，在他心臟上方偏左的位置，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然後直起身，從他身上下來，坐在沙發邊緣，整理自己淩亂的袍子。
艾德裏安卻把阿斯蘭撈到懷裏，在他耳邊哀求：“媽咪，您看看我吧，我是那麽愛您，求您，施舍我一點愛，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好啊，你不是想要施舍嗎？”阿斯蘭回眸看他，聲音低沈，居高臨下的威嚴，“我給你一點愛，但你要記得你欠了我什麽，你要用什麽償還。”
艾德裏安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阿斯蘭的手指順著他的胸膛滑下，蟲母的精神力如同溫暖的水流，緩慢而堅定地註入雄蟲枯竭的精神力海，艾德裏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席卷全身，連日來的疲憊、焦慮、隱忍的痛苦，竟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漸漸平息，被蟲母接納的安寧感讓他渾身滾燙。
“記住這種感覺，”阿斯蘭看著他眼中泛起的水光，“這不是愛，艾德裏安，這是我允許你繼續待在我視線範圍內的憑證，是你今晚……還算乖順的獎勵。”
他頓了頓，看著艾德裏安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補充道：“別得寸進尺。”
說完，阿斯蘭背對著艾德裏安，開始整理自己淩亂的銀灰色王袍。
艾德裏安躺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仿佛找回了身體的掌控權，他猛地坐起身，幾乎是踉蹌地撲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阿斯蘭的腰，將臉埋在他散發著冷淡清香的銀發間。
“謝謝您……謝謝您，媽咪……”他的聲音哽咽，“我會永遠乖順……我向您起誓……”
阿斯蘭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他抱著，仿佛默許了這份過於親密的接觸。
隨後，艾德裏安將阿斯蘭摟進自己的蟲翅下方，用半晚的時間，溫柔地占有了蟲母。
蟲母柔軟的孕囊裏也許落進了屬於他的孩子，但是艾德裏安不是很在意，繁衍是第二重要的，第一重要的是奪得蟲母的愛。
有很多雄蟲愛著蟲母，他很焦慮，很怕蟲母不會愛他，那他就一無是處了，他只是一個愚蠢的雄蟲，蟲母才是斐涅爾帝國真正的王，他能侍奉王，已經是家族的榮耀，自己的榮耀。
阿斯蘭睡過了他，才想起赫裏安一直沒給他回消息。
在艾德裏安懷裏斜倚著，他打開隨身設備一看，發現了一百多個未接來電。
隨便點開一個撥了回去，赫裏安先是看見了蟲母，又看見了他身側的艾德裏安。
阿斯蘭泛著紅暈，慵懶饜足的臉龐上，銀色發絲有些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頸側。接著，鏡頭難以避免地掃到了旁邊。
艾德裏安赤/裸的胸膛，以及他自然而然環在阿斯蘭腰間帶著明顯占有意味的手臂。
艾德裏安甚至沒有避開視線，反而將下頜輕輕抵在阿斯蘭發頂，眼眸平靜地迎上光屏裏的目光，那平靜之下，是一種剛剛被徹底餵養過後的心滿意足，坦然的眼神，就像在挑釁。
赫裏安皺眉，但迅速冷靜下來，“陛下，很抱歉打擾您。您拒絕我的約會之後，我整理了第三星區能源線路的異常波動報告，需要您過目簽發。另外，明日與星際商會代表的會晤流程，有幾個細節需要最終確認。”
阿斯蘭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在艾德裏安懷裏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小腿從袍子下擺滑出，無意識地蹭了蹭艾德裏安的腿側。
這個動作讓光屏內外兩個雄蟲的瞳孔都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報告發到我終端，會晤流程你看著辦，”阿斯蘭的語氣帶著事後的沙啞和漫不經心，“這種小事，不用專門打一百多個通訊。”
赫裏安微微垂下眼簾，避開那無意中流露出無邊風情的畫面，聲音依舊平穩：“是屬下考慮不完全，但是案子涉第三星區的穩定，我不敢延誤。另外，您今晚沒有按約定前來，屬下有些擔心您的安危，現已確認您安全，我就放心了。”
阿斯蘭輕笑了一聲，“赫裏安，你是在質問我嗎？關於我如何度過我的夜晚，以及和誰一起？”
艾德裏安環在阿斯蘭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瞬。
赫裏安立刻低頭，姿態謙卑：“屬下不敢，您的意願高於一切，只是您需要保重身體，陛下，您腹中有子嗣，情緒不宜有太大波動。您也並非獨屬於任何人，包括此刻正擁抱著您的艾德裏安。”
阿斯蘭挑了挑眉，覺得赫裏安這副克制的模樣有點意思。
他並沒有解釋或安撫的意思，反而頭向後靠在艾德裏安堅實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報告我會看，會晤你安排好，我累了。”
“是，陛下。請您好好休息。”赫裏安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依偎在艾德裏安懷中的蟲母，然後恭敬地行禮，主動切斷了通訊。
艾德裏安低下頭，吻了吻阿斯蘭的太陽穴，低聲問：“他會難過嗎？”
阿斯蘭沒有睜眼，只是無所謂地動了動嘴唇：“誰知道？他是赫裏安，他最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最清楚我是誰。”
艾德裏安沈默了。他當然明白他剛剛得到的，也不過是今夜一點有限的愛。
沒有誰是真的贏家，他們都只是在阿斯蘭冰冷王座下，仰望並爭奪那一點點溫度的信徒。
機要檔案室內。
赫裏安靜靜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摘下了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當然會難過，怎麽可能不難過？看到心愛的蟲母在另一個雄蟲懷中，露出那樣慵懶滿足的情態……那種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的悶痛，幾乎讓他窒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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