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瀆職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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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瀆職的罪名
阿斯蘭靜默片刻, 將手從薩麥爾冰涼的額頭上移開，轉身望向加西亞：“加西亞，我可以信任你嗎？”
“您只能信任我, 媽媽。”加西亞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容沈靜。
阿斯蘭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而且加西亞看上去不像是瞎說話的人，他妥協了：“那好, 你去通知赫裏安宰相，讓他來為薩麥爾收殮，我不想看見他，我和他有仇。”
加西亞的眉梢極輕微地跳動了一下：“赫裏安對您做了些什麽？您可以私下裏告訴我嗎？我看他也是活膩了。”
阿斯蘭不想提及血薔薇那一晚的荒唐事, “我不在乎那些，當然如果你感興趣的話, 可以去翻血薔薇的監控。”
加西亞瞇了瞇眼：“我會的。”
他既然以忠臣自居, 那就讓他來盡這最後一次忠, 阿斯蘭要看看, 他見到薩麥爾的屍身會是什麽反應，是不是又氣得要來殺了他。
加西亞退到一旁，打開手腕上的通訊終端, 對著那頭下達了簡短而冷硬的指令。
繆塞拉上前一步, 將一件外衣輕輕披在阿斯蘭肩頭，“回去嗎？”
“嗯。”阿斯蘭點頭。
Zero也收回了所有觸手虛影, 沈默地站在阿斯蘭身後，跟著他離開這裏。
阿斯蘭沒有再回頭。他邁步走出隔離病房，身後，薩麥爾的軀體安靜地躺在逐漸熄滅的儀器光芒中，像是終於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枷鎖。
回程的路上, 車廂內無人說話。
阿斯蘭靠在座椅裏，愷恩註射的那支舒緩劑效果還在，體內的燥熱被壓制在一?可控的範圍內，但精神上的疲憊卻無法用藥劑消解。
他閉著眼睛，腦海裏卻反覆浮現薩麥爾最後那聲氣若游絲的“媽媽”，很難說那一刻是什麽心情，他只覺得悲傷，仿佛因為遺忘了太多與薩麥爾有關的過往，因此連一部分的自己也舍棄了。
“阿蘭，別內疚，這不是你的錯。”一只手悄悄覆上了他擱在膝頭的手背，是繆塞拉，“薩麥爾早就該死去了，他不死不活的，是很多需要蟲母維持帝國穩定的官員共同提議的結果，也就是說，現在的帝國比起你執政的時候更惡劣。我很擔心，如果你就這樣孤零零回到王座上，是不是能扛得住各方壓力。”
“這倒是很現實的問題，”阿斯蘭沒有睜眼，卻微微翻過手掌，讓繆塞拉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縫間：“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許多事情，我不試試怎麽知道？”
阿斯蘭睜開眼睛，認真回答：“曾經的我能做到的，現在的我只會比曾經的我做得更好。你是對我沒信心，還是有太多的往事不肯告訴我？曾經的我，是不是活得很淒慘？你覺得那些人不會聽我的話？”
繆塞拉緩緩收攏手指，將他握緊：“恰恰相反，他們都會聽您的，您是開國皇帝，只不過……多多少少是看在您能生產王蜜，以及您是蟲母的面子上。”
阿斯蘭：“我懂了，他們愛的不是我，愛的是我的身份，可惜我還是一?無法生育的蟲母，對嗎？”
繆塞拉一把捂住他的嘴，心疼極了。
可是阿斯蘭彎起眼睛笑了笑，他輕輕拿開繆塞拉的手，語氣輕得像風：“不用瞞我，我早就清楚了，人們敬畏蟲母的權柄，渴求蟲母繁衍蟲族的能力，可剝離這?身份，蟲母一無所有。我生不出蟲卵，於蟲族而言，我就是殘缺無用的擺設，所有人貪戀的從來不是阿斯蘭，只是坐上蟲母王座的那具軀殼。”
“那是曾經，現在不一樣了。”繆塞拉輕聲說：“您會知道的，哪怕您不能生育，可是整?斐涅爾帝國仍舊期盼您的歸來……已經太久太久。”
懸浮車向著療養院的方向返回，阿斯蘭靠在繆塞拉的肩頭昏昏欲睡。
抵達時夜色已深，療養院側門的燈光照出一小片暖黃的光暈，將一道修長的人影拉得很長。
愷恩果然等在那裏。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便服，金發規矩地束在腦後，遮住了脖頸側那些細密的鱗片。
等到懸浮車停穩，那雙湛藍的眼眸瞬間湧起關切與焦灼。
“陛下。”他快步迎上來，目光迅速掃過阿斯蘭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頓時皺緊，“您的氣色很不好。在那邊發生了什麽？”
“薩麥爾死了。”阿斯蘭沒有隱瞞，“很遺憾。”
愷恩的瞳孔微微一縮，俊美的面容上掠過一絲釋然，“是這樣啊，那對薩麥爾陛下來說，也是一種自由，他從進入王宮，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還殺了那麽多斐涅爾人，如果他能生育，說不定就不會是這?結局。”
阿斯蘭歪著腦袋看他：“你也覺得，他不能生育，是悲哀的事嗎？”
愷恩正經道：“恕我直言，您也不能生育，但您的威名全帝國人都知道，您靠的是手腕與力量，不是繁衍子嗣的能力。可薩麥爾不一樣，世人賦予他的價值，自始至終只有生育，可他不能，失去這份作用，他就一無是處了。帝國人從不在乎他是誰，只在乎他能不能生下純種子嗣，你不能和他一起比較。”
阿斯蘭垂落眼睫，指尖輕輕蜷起。
如果說，在所有人眼裏，無法生育，便是原罪，那從前的他，過得一定很差。
愷恩看了眼時間：“哦！您的舒緩劑效果還能維持大約兩?小時，陛下，我需要提前告知您，第一針是安全的，但短時間內註射第二針舒緩劑，會對您的神經系統造成一定負擔，可能伴隨眩暈、發冷發熱等副作用。”
他從隨身的醫藥箱中取出另一支註射器，裏面的液體與之前那支相同，是淡藍色的澄清藥劑。他修長的手指握著註射器，擡眼望向阿斯蘭，湛藍的眼眸中滿是認真與克制。
“但如果您不想註射，還有其他選擇。根據《蟲族法典》以及蟲母的絕對權力，您可以行使您的權利，比如挑選在場任意一位或多位雄性，陪伴您度過發情期。這是您的自由，沒有人可以置喙。”
他說這話時，耳尖不易察覺地泛起一層薄紅，但神情依舊端正，維持著醫官的職業操守，沒有讓絲毫?人情緒沾染到話語中。
繆塞拉微微側目，加西亞的豎瞳也悄然瞇起，Zero更是直接轉過頭來，銀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阿斯蘭的後腦勺。
氣氛在剎那間變得有些微妙。
阿斯蘭卻只是搖了搖頭，伸出了手臂：“註射吧，我不需要交/配那種東西，我沒心情。”
愷恩凝視了他一秒，沒有再勸。他輕柔地撩開阿斯蘭的袖口，露出那截白皙瘦削的小臂。之前那?針孔還隱約可見，他的動作頓了頓，拇指極輕地蹭過那片痕跡，像是在撫平什麽。
“這次可能會比上次疼一點，”他低聲說，語氣不自覺又帶上了那種哄勸般的溫柔，“忍一忍，好嗎？”
阿斯蘭偏過頭去，沒有應聲。
針尖刺入，冰涼的藥液緩緩推進血管。這一次的體感確實與上次不同，藥劑入體的一瞬間，阿斯蘭就感到一陣強烈的寒意順著血管向上蔓延，緊接著又是一陣潮熱湧上，冷熱交替，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顫。
愷恩迅速拔出針頭，用消毒棉按住針孔，另一只手扶住了阿斯蘭的手肘，他的手掌溫度偏高，透過薄薄的療愈服傳遞過來，像一小簇溫暖的火苗。
“頭暈嗎？”他關切地問。
“有一點。”阿斯蘭誠實地回答，閉了閉眼，等那陣眩暈過去，“沒事。”
“今晚請您務必臥床休息，”愷恩將註射器收好，“我會在隔壁隨時監護您的情況，如果半夜有任何不適，都請立刻召喚我。”
阿斯蘭點了點頭，不用他們任何人陪，獨自回了房間。
也許在他們看來，他們之間有著王與王夫的羈絆，可是在阿斯蘭眼裏，他們還是陌生人，他不接受和他們一起共度發情期的夜晚。
所以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阿斯蘭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擡手覆住了自己的額頭：“我的天吶……終於結束了……”
這一天，從在療養院醒來，到萊昂的出現，到薩麥爾的死亡，信息量幾乎要撐破他的大腦，他快要瘋了，誰能來告訴他，他到底得罪了誰，要讓他的心情每天都在坐過山車？
而身體深處也不消停，那被兩針舒緩劑強行壓制的情潮正像被堤壩攔住的水，暫時安穩，卻隨時可能決堤。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簡單洗漱後換上了幹凈的睡衣，鉆進被子裏閉上了眼睛，渴望睡覺，並且迅速呼呼大睡。
然而這一夜，註定不會安穩。
大約淩晨兩點，阿斯蘭在迷迷糊糊中被一陣劇烈的寒意凍醒，他把被子全部裹在身上，牙齒依舊止不住地打顫，仿佛有冰塊被註入了骨髓。
可沒過多久，寒意又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內而外蒸騰而起的燥熱，燒得他渾身發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浸濕了鬢發，就和剛打針那功夫一樣。
“唔……”他蜷縮在床上，難受地攥緊了被單。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愷恩端著一盆溫水和醫藥箱走了進來，顯然是早就守在隔壁，聽見了動靜。
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金發碎亂亂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雙湛藍的眼眸格外溫柔。
“陛下，您發燒了。”他在床邊蹲下，將溫水盆放在床頭櫃上，擰了一條溫毛巾，輕輕覆在阿斯蘭的額頭上：“這是舒緩劑的副作用，冷熱交替，血管收縮紊亂引起的。過一陣就會好轉，但這段時間會很難熬。”
阿斯蘭的意識在冷熱交替中浮浮沈沈，視野也變得模糊，他只能隱約看見愷恩的輪廓，感受到額頭上舒適的溫度，以及那雙偶爾觸碰到他臉頰的手。
修長、溫熱，穩健溫柔。
“我幫您擦一擦，把汗擦掉會舒服些。”愷恩一邊低語，一邊擰了另一條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阿斯蘭的脖頸和手臂。
不過，阿斯蘭註意到，他的目光始終專註地停留在需要處理的地方，視線克制地避開了所有不該看的地方。
阿斯蘭心頭微微安下。
然而，當毛巾擦拭到阿斯蘭的手腕內側時，一條粗壯又帶著細鱗的蟲族尾巴，卻不受控制地從愷恩身後探了出來。
那尾巴通體覆蓋著與愷恩脖頸側相同的淡青色細鱗，尖端分叉，形態優雅而有力，它在空氣中猶豫地擺動了兩下，隨即像是被什麽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活潑地向阿斯蘭探去。
愷恩的身體猛地一僵，一把按住自己的尾巴。
“回去。”他壓低聲音，對自己的尾巴發出了嚴厲的命令。
尾巴停住了，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然後極不情願地往回縮了縮。
阿斯蘭的睫毛顫了顫，偏過頭，半睜著朦朧的眼睛看向愷恩。
他的意識不甚清醒，卻看到了一條形態優美又覆蓋著青鱗的尾巴，正可憐巴巴地耷拉在愷恩身側。
看起來……手感不錯？
這?念頭在他混沌的大腦裏一閃而過，然後他做出了一?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的動作——他伸出手，挽住了那根尾巴。
尾巴尖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愷恩渾身一震，兩條修長精致的觸角“噌”地從他的發間彈了出來，在頭頂微微顫動，末端泛起一層驚慌失措的淡粉色。
“陛、陛下——”愷恩的聲音頭一次失去了平穩，變得失控而沙啞，俊美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紅暈，“請您……請您松手……”
尾巴尖在阿斯蘭掌心裏微微顫抖，細鱗下的溫度高得燙手，阿斯蘭迷迷糊糊地捏了兩下，那觸感確實很好，溫暖而光滑，鱗片的邊緣輕輕蹭過他的掌心，癢酥酥的。
阿斯蘭的發熱讓他的理智變得很薄弱，他只是直覺地認為那觸感不錯，就沒有松手，他甚至微微收緊了手指，將這根尾巴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冷汗沿著脊椎滑落，愷恩拼命控制住自己，保持著醫官的冷靜與正義。
他是蟲母的主治醫師，他的職責是照顧蟲母，而不是……而不是在蟲母發情期的時候，讓自己的尾巴被蟲母抱在懷裏。
他已經禁欲了這麽久，是帝國最受信賴的自制力最強的雄性之一，絕對不會因為蟲母一?迷迷糊糊的動作就喪失理智的！
絕對不會！
“陛下，”愷恩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湛藍的眼眸中翻湧著理智與本能劇烈交鋒的暗潮，“請您清醒一點……您現在被舒緩劑的副作用影響，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阿斯蘭眨了眨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因為發熱而蒙著一層水霧，看起來迷離又無辜。
他望著愷恩頭頂那兩根一顫一顫的觸角，覺得很有趣，於是用空著的那只手伸出去，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觸角的末端：“你這小嘴……嘰哩哇啦的……在說什麽東西？”
觸角的尖端瞬間硬/挺，顏色從淡粉轉為深紅，愷恩悶哼一聲，攥緊了拳頭，手中的毛巾掉落在被褥上。
“我的陛下啊，您不能這樣折磨我。”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試圖平覆翻湧的氣血：“請您饒了我吧……”
但阿斯蘭卻不肯松開他的尾巴，觸角的觸感美妙，他無意識地又捏了捏，又碰了碰：“唔……你說什麽？”
他完全是出於好奇和迷糊中的本能，卻不知道這對一?蟲族雄性而言，是多麽致命的撩撥。
終於，在阿斯蘭再次撫過觸角末端時，愷恩的理智徹底崩塌。
他猛地傾身向前，雙手撐在阿斯蘭兩側，將他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中：“陛下，媽媽，您實在是……太過分了。”
披散的金色頭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垂落在阿斯蘭的枕邊，與阿斯蘭散開的白色發絲糾纏在一起。
阿斯蘭看直了眼，愷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豎線，湛藍的眼眸深處燃起了壓抑已久的火焰，顏色很漂亮。
愷恩的尾巴也從阿斯蘭手中靈活地掙脫出來，反過來纏上了阿斯蘭的手腕，力道輕柔，不容掙脫。
阿斯蘭垂眸看了一眼，“愷恩，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我怎麽覺得，你快要瘋掉了……其實我只是發情期不太舒服，我想讓你幫幫我，這一針打得我很難受，我想只有你能幫我了。”
愷恩的尾巴尖細鱗微微張開翕合，散發出因為發情期影響而釋放出的信息素，很清新，如同雨後松林般的氣息，雖同樣帶著雄性的侵略性，卻顯得克制而柔和。
“陛下，我也不想這樣粗魯的，”愷恩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他低頭凝視著阿斯蘭迷蒙的眼眸，觸角輕顫著垂下，溫柔地蹭過阿斯蘭的臉頰，“可既然是您先動的手，那麽，瀆職的罪名，我願意承擔。您只需要告訴我，我該怎樣幫您？”
源源不斷的蜜香味從身上散發出來，阿斯蘭默默地用膝蓋夾住了愷恩的腰，他不想遮擋什麽，愷恩那?鼻子應該什麽都聞得見：“用你們雄性的方式幫助我。”
愷恩將自己的眼鏡摘掉，滿不在乎地丟到一邊，緩緩低下頭，左手按住了阿斯蘭的膝蓋內側，而後俯身過去。
“……”
愷恩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怎樣艷麗的美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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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蘭靜默片刻, 將手從薩麥爾冰涼的額頭上移開，轉身望向加西亞：“加西亞，我可以信任你嗎？”
“您只能信任我, 媽媽。”加西亞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容沈靜。
阿斯蘭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而且加西亞看上去不像是瞎說話的人，他妥協了：“那好, 你去通知赫裏安宰相，讓他來為薩麥爾收殮，我不想看見他，我和他有仇。”
加西亞的眉梢極輕微地跳動了一下：“赫裏安對您做了些什麽？您可以私下裏告訴我嗎？我看他也是活膩了。”
阿斯蘭不想提及血薔薇那一晚的荒唐事, “我不在乎那些，當然如果你感興趣的話, 可以去翻血薔薇的監控。”
加西亞瞇了瞇眼：“我會的。”
他既然以忠臣自居, 那就讓他來盡這最後一次忠, 阿斯蘭要看看, 他見到薩麥爾的屍身會是什麽反應，是不是又氣得要來殺了他。
加西亞退到一旁，打開手腕上的通訊終端, 對著那頭下達了簡短而冷硬的指令。
繆塞拉上前一步, 將一件外衣輕輕披在阿斯蘭肩頭，“回去嗎？”
“嗯。”阿斯蘭點頭。
Zero也收回了所有觸手虛影, 沈默地站在阿斯蘭身後，跟著他離開這裏。
阿斯蘭沒有再回頭。他邁步走出隔離病房，身後，薩麥爾的軀體安靜地躺在逐漸熄滅的儀器光芒中，像是終於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枷鎖。
回程的路上, 車廂內無人說話。
阿斯蘭靠在座椅裏，愷恩註射的那支舒緩劑效果還在，體內的燥熱被壓制在一?可控的範圍內，但精神上的疲憊卻無法用藥劑消解。
他閉著眼睛，腦海裏卻反覆浮現薩麥爾最後那聲氣若游絲的“媽媽”，很難說那一刻是什麽心情，他只覺得悲傷，仿佛因為遺忘了太多與薩麥爾有關的過往，因此連一部分的自己也舍棄了。
“阿蘭，別內疚，這不是你的錯。”一只手悄悄覆上了他擱在膝頭的手背，是繆塞拉，“薩麥爾早就該死去了，他不死不活的，是很多需要蟲母維持帝國穩定的官員共同提議的結果，也就是說，現在的帝國比起你執政的時候更惡劣。我很擔心，如果你就這樣孤零零回到王座上，是不是能扛得住各方壓力。”
“這倒是很現實的問題，”阿斯蘭沒有睜眼，卻微微翻過手掌，讓繆塞拉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縫間：“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許多事情，我不試試怎麽知道？”
阿斯蘭睜開眼睛，認真回答：“曾經的我能做到的，現在的我只會比曾經的我做得更好。你是對我沒信心，還是有太多的往事不肯告訴我？曾經的我，是不是活得很淒慘？你覺得那些人不會聽我的話？”
繆塞拉緩緩收攏手指，將他握緊：“恰恰相反，他們都會聽您的，您是開國皇帝，只不過……多多少少是看在您能生產王蜜，以及您是蟲母的面子上。”
阿斯蘭：“我懂了，他們愛的不是我，愛的是我的身份，可惜我還是一?無法生育的蟲母，對嗎？”
繆塞拉一把捂住他的嘴，心疼極了。
可是阿斯蘭彎起眼睛笑了笑，他輕輕拿開繆塞拉的手，語氣輕得像風：“不用瞞我，我早就清楚了，人們敬畏蟲母的權柄，渴求蟲母繁衍蟲族的能力，可剝離這?身份，蟲母一無所有。我生不出蟲卵，於蟲族而言，我就是殘缺無用的擺設，所有人貪戀的從來不是阿斯蘭，只是坐上蟲母王座的那具軀殼。”
“那是曾經，現在不一樣了。”繆塞拉輕聲說：“您會知道的，哪怕您不能生育，可是整?斐涅爾帝國仍舊期盼您的歸來……已經太久太久。”
懸浮車向著療養院的方向返回，阿斯蘭靠在繆塞拉的肩頭昏昏欲睡。
抵達時夜色已深，療養院側門的燈光照出一小片暖黃的光暈，將一道修長的人影拉得很長。
愷恩果然等在那裏。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便服，金發規矩地束在腦後，遮住了脖頸側那些細密的鱗片。
等到懸浮車停穩，那雙湛藍的眼眸瞬間湧起關切與焦灼。
“陛下。”他快步迎上來，目光迅速掃過阿斯蘭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頓時皺緊，“您的氣色很不好。在那邊發生了什麽？”
“薩麥爾死了。”阿斯蘭沒有隱瞞，“很遺憾。”
愷恩的瞳孔微微一縮，俊美的面容上掠過一絲釋然，“是這樣啊，那對薩麥爾陛下來說，也是一種自由，他從進入王宮，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還殺了那麽多斐涅爾人，如果他能生育，說不定就不會是這?結局。”
阿斯蘭歪著腦袋看他：“你也覺得，他不能生育，是悲哀的事嗎？”
愷恩正經道：“恕我直言，您也不能生育，但您的威名全帝國人都知道，您靠的是手腕與力量，不是繁衍子嗣的能力。可薩麥爾不一樣，世人賦予他的價值，自始至終只有生育，可他不能，失去這份作用，他就一無是處了。帝國人從不在乎他是誰，只在乎他能不能生下純種子嗣，你不能和他一起比較。”
阿斯蘭垂落眼睫，指尖輕輕蜷起。
如果說，在所有人眼裏，無法生育，便是原罪，那從前的他，過得一定很差。
愷恩看了眼時間：“哦！您的舒緩劑效果還能維持大約兩?小時，陛下，我需要提前告知您，第一針是安全的，但短時間內註射第二針舒緩劑，會對您的神經系統造成一定負擔，可能伴隨眩暈、發冷發熱等副作用。”
他從隨身的醫藥箱中取出另一支註射器，裏面的液體與之前那支相同，是淡藍色的澄清藥劑。他修長的手指握著註射器，擡眼望向阿斯蘭，湛藍的眼眸中滿是認真與克制。
“但如果您不想註射，還有其他選擇。根據《蟲族法典》以及蟲母的絕對權力，您可以行使您的權利，比如挑選在場任意一位或多位雄性，陪伴您度過發情期。這是您的自由，沒有人可以置喙。”
他說這話時，耳尖不易察覺地泛起一層薄紅，但神情依舊端正，維持著醫官的職業操守，沒有讓絲毫?人情緒沾染到話語中。
繆塞拉微微側目，加西亞的豎瞳也悄然瞇起，Zero更是直接轉過頭來，銀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阿斯蘭的後腦勺。
氣氛在剎那間變得有些微妙。
阿斯蘭卻只是搖了搖頭，伸出了手臂：“註射吧，我不需要交/配那種東西，我沒心情。”
愷恩凝視了他一秒，沒有再勸。他輕柔地撩開阿斯蘭的袖口，露出那截白皙瘦削的小臂。之前那?針孔還隱約可見，他的動作頓了頓，拇指極輕地蹭過那片痕跡，像是在撫平什麽。
“這次可能會比上次疼一點，”他低聲說，語氣不自覺又帶上了那種哄勸般的溫柔，“忍一忍，好嗎？”
阿斯蘭偏過頭去，沒有應聲。
針尖刺入，冰涼的藥液緩緩推進血管。這一次的體感確實與上次不同，藥劑入體的一瞬間，阿斯蘭就感到一陣強烈的寒意順著血管向上蔓延，緊接著又是一陣潮熱湧上，冷熱交替，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顫。
愷恩迅速拔出針頭，用消毒棉按住針孔，另一只手扶住了阿斯蘭的手肘，他的手掌溫度偏高，透過薄薄的療愈服傳遞過來，像一小簇溫暖的火苗。
“頭暈嗎？”他關切地問。
“有一點。”阿斯蘭誠實地回答，閉了閉眼，等那陣眩暈過去，“沒事。”
“今晚請您務必臥床休息，”愷恩將註射器收好，“我會在隔壁隨時監護您的情況，如果半夜有任何不適，都請立刻召喚我。”
阿斯蘭點了點頭，不用他們任何人陪，獨自回了房間。
也許在他們看來，他們之間有著王與王夫的羈絆，可是在阿斯蘭眼裏，他們還是陌生人，他不接受和他們一起共度發情期的夜晚。
所以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阿斯蘭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擡手覆住了自己的額頭：“我的天吶……終於結束了……”
這一天，從在療養院醒來，到萊昂的出現，到薩麥爾的死亡，信息量幾乎要撐破他的大腦，他快要瘋了，誰能來告訴他，他到底得罪了誰，要讓他的心情每天都在坐過山車？
而身體深處也不消停，那被兩針舒緩劑強行壓制的情潮正像被堤壩攔住的水，暫時安穩，卻隨時可能決堤。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簡單洗漱後換上了幹凈的睡衣，鉆進被子裏閉上了眼睛，渴望睡覺，並且迅速呼呼大睡。
然而這一夜，註定不會安穩。
大約淩晨兩點，阿斯蘭在迷迷糊糊中被一陣劇烈的寒意凍醒，他把被子全部裹在身上，牙齒依舊止不住地打顫，仿佛有冰塊被註入了骨髓。
可沒過多久，寒意又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內而外蒸騰而起的燥熱，燒得他渾身發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浸濕了鬢發，就和剛打針那功夫一樣。
“唔……”他蜷縮在床上，難受地攥緊了被單。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愷恩端著一盆溫水和醫藥箱走了進來，顯然是早就守在隔壁，聽見了動靜。
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金發碎亂亂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雙湛藍的眼眸格外溫柔。
“陛下，您發燒了。”他在床邊蹲下，將溫水盆放在床頭櫃上，擰了一條溫毛巾，輕輕覆在阿斯蘭的額頭上：“這是舒緩劑的副作用，冷熱交替，血管收縮紊亂引起的。過一陣就會好轉，但這段時間會很難熬。”
阿斯蘭的意識在冷熱交替中浮浮沈沈，視野也變得模糊，他只能隱約看見愷恩的輪廓，感受到額頭上舒適的溫度，以及那雙偶爾觸碰到他臉頰的手。
修長、溫熱，穩健溫柔。
“我幫您擦一擦，把汗擦掉會舒服些。”愷恩一邊低語，一邊擰了另一條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阿斯蘭的脖頸和手臂。
不過，阿斯蘭註意到，他的目光始終專註地停留在需要處理的地方，視線克制地避開了所有不該看的地方。
阿斯蘭心頭微微安下。
然而，當毛巾擦拭到阿斯蘭的手腕內側時，一條粗壯又帶著細鱗的蟲族尾巴，卻不受控制地從愷恩身後探了出來。
那尾巴通體覆蓋著與愷恩脖頸側相同的淡青色細鱗，尖端分叉，形態優雅而有力，它在空氣中猶豫地擺動了兩下，隨即像是被什麽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活潑地向阿斯蘭探去。
愷恩的身體猛地一僵，一把按住自己的尾巴。
“回去。”他壓低聲音，對自己的尾巴發出了嚴厲的命令。
尾巴停住了，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然後極不情願地往回縮了縮。
阿斯蘭的睫毛顫了顫，偏過頭，半睜著朦朧的眼睛看向愷恩。
他的意識不甚清醒，卻看到了一條形態優美又覆蓋著青鱗的尾巴，正可憐巴巴地耷拉在愷恩身側。
看起來……手感不錯？
這?念頭在他混沌的大腦裏一閃而過，然後他做出了一?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的動作——他伸出手，挽住了那根尾巴。
尾巴尖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愷恩渾身一震，兩條修長精致的觸角“噌”地從他的發間彈了出來，在頭頂微微顫動，末端泛起一層驚慌失措的淡粉色。
“陛、陛下——”愷恩的聲音頭一次失去了平穩，變得失控而沙啞，俊美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紅暈，“請您……請您松手……”
尾巴尖在阿斯蘭掌心裏微微顫抖，細鱗下的溫度高得燙手，阿斯蘭迷迷糊糊地捏了兩下，那觸感確實很好，溫暖而光滑，鱗片的邊緣輕輕蹭過他的掌心，癢酥酥的。
阿斯蘭的發熱讓他的理智變得很薄弱，他只是直覺地認為那觸感不錯，就沒有松手，他甚至微微收緊了手指，將這根尾巴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冷汗沿著脊椎滑落，愷恩拼命控制住自己，保持著醫官的冷靜與正義。
他是蟲母的主治醫師，他的職責是照顧蟲母，而不是……而不是在蟲母發情期的時候，讓自己的尾巴被蟲母抱在懷裏。
他已經禁欲了這麽久，是帝國最受信賴的自制力最強的雄性之一，絕對不會因為蟲母一?迷迷糊糊的動作就喪失理智的！
絕對不會！
“陛下，”愷恩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湛藍的眼眸中翻湧著理智與本能劇烈交鋒的暗潮，“請您清醒一點……您現在被舒緩劑的副作用影響，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阿斯蘭眨了眨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因為發熱而蒙著一層水霧，看起來迷離又無辜。
他望著愷恩頭頂那兩根一顫一顫的觸角，覺得很有趣，於是用空著的那只手伸出去，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觸角的末端：“你這小嘴……嘰哩哇啦的……在說什麽東西？”
觸角的尖端瞬間硬/挺，顏色從淡粉轉為深紅，愷恩悶哼一聲，攥緊了拳頭，手中的毛巾掉落在被褥上。
“我的陛下啊，您不能這樣折磨我。”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試圖平覆翻湧的氣血：“請您饒了我吧……”
但阿斯蘭卻不肯松開他的尾巴，觸角的觸感美妙，他無意識地又捏了捏，又碰了碰：“唔……你說什麽？”
他完全是出於好奇和迷糊中的本能，卻不知道這對一?蟲族雄性而言，是多麽致命的撩撥。
終於，在阿斯蘭再次撫過觸角末端時，愷恩的理智徹底崩塌。
他猛地傾身向前，雙手撐在阿斯蘭兩側，將他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中：“陛下，媽媽，您實在是……太過分了。”
披散的金色頭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垂落在阿斯蘭的枕邊，與阿斯蘭散開的白色發絲糾纏在一起。
阿斯蘭看直了眼，愷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豎線，湛藍的眼眸深處燃起了壓抑已久的火焰，顏色很漂亮。
愷恩的尾巴也從阿斯蘭手中靈活地掙脫出來，反過來纏上了阿斯蘭的手腕，力道輕柔，不容掙脫。
阿斯蘭垂眸看了一眼，“愷恩，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我怎麽覺得，你快要瘋掉了……其實我只是發情期不太舒服，我想讓你幫幫我，這一針打得我很難受，我想只有你能幫我了。”
愷恩的尾巴尖細鱗微微張開翕合，散發出因為發情期影響而釋放出的信息素，很清新，如同雨後松林般的氣息，雖同樣帶著雄性的侵略性，卻顯得克制而柔和。
“陛下，我也不想這樣粗魯的，”愷恩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他低頭凝視著阿斯蘭迷蒙的眼眸，觸角輕顫著垂下，溫柔地蹭過阿斯蘭的臉頰，“可既然是您先動的手，那麽，瀆職的罪名，我願意承擔。您只需要告訴我，我該怎樣幫您？”
源源不斷的蜜香味從身上散發出來，阿斯蘭默默地用膝蓋夾住了愷恩的腰，他不想遮擋什麽，愷恩那?鼻子應該什麽都聞得見：“用你們雄性的方式幫助我。”
愷恩將自己的眼鏡摘掉，滿不在乎地丟到一邊，緩緩低下頭，左手按住了阿斯蘭的膝蓋內側，而後俯身過去。
“……”
愷恩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怎樣艷麗的美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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