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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媽媽,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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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媽媽,一遍

繆塞拉的眼眸深處掠過擔憂, 他也聞到了這股甜膩膩的氣味,他敢保證沒有任何一個雄性能抵擋。

阿斯蘭的發情期……在這個節骨眼上,前往看薩麥爾?他看向加西亞, 眼神裏帶著無聲的詢問和一絲不讚同。

加西亞回以一個安撫的眼神,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風險,發情期的蟲母信息素對雄性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尤其阿斯蘭還是失憶狀態, 自身力量未覆,這無異於抱著珍寶行走於餓狼環伺的荒野。

但薩麥爾那邊需要歸還王位,他也要將阿斯蘭的覆活宣告帝國,刻不容緩, 必須去。

加西亞看了一眼時間,“媽媽, 我們先去看薩麥爾, 他不住在王宮裏, 現在的處境相當安全, 我知道您不想留在那裏,晚上您想回來,我帶您再回來好嗎?”

阿斯蘭也沒有異議了:“那現在就走吧。”

“陛下等一等, ”愷恩這時候來到了餐廳門口, 他似乎調整好了情緒,但湛藍眼眸中的激動與擔憂依舊明顯。

他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金屬註射器, 裏面裝著淡藍色的澄清液體:“請允許我為您註射一針舒緩劑,這能暫時壓制您信息素的活性,降低外顯程度,效果大約能持續六到八小時,雖然無法阻攔發情期的到來, 但至少能讓您在路上舒適一些,也安全一些。”

阿斯蘭看向那支註射器,沒有猶豫,點了點頭,伸出手臂。

愷恩走上前,輕柔地撩開阿斯蘭療愈服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小臂,他太瘦了,淡青色血管突出皮膚表層。

阿斯蘭閉上眼睛,不願意看。

愷恩輕聲笑了,眼神像在看一個害怕紮針的可愛小蟲崽,滿是寵愛的意思,只不過他沒有挑明自己的想法,而是用冰涼的酒精棉擦過阿斯蘭的皮膚:“要開始了哦,媽咪。”

阿斯蘭抿了抿唇:“不要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的,陛下。”愷恩的力氣很輕,針尖刺入的痛感不太明顯,阿斯蘭這才松懈了緊張的神經,擡眸一看卻剛好看見愷恩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阿斯蘭有些窘迫,只好低著腦袋看自己的胳膊,淡藍色的液體被緩緩推入血管,一股清涼的感覺隨著藥液擴散開來,迅速中和了體內的一部分燥熱,縈繞不散的甜腥氣息也似乎淡化收斂了許多。

阿斯蘭輕輕松了口氣,雖然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但至少獲得了片刻的清明與可控感。

“謝謝,愷恩院長。”阿斯蘭放下袖子。

“這是我應該做的,陛下。”愷恩收起註射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道,“請您務必小心,晚上我會在門外等您回來。”

“我知道。”阿斯蘭平靜地應道,目光掃過身邊如臨大敵的三個雄性,“有他們在。”

出了門,一輛黑色懸浮車安靜地停在療養院側門,車子經過改裝,玻璃是單向的,內部空間寬敞,散發著加西亞的冷冽氣息。

加西亞為阿斯蘭拉開車門,用手護住車頂,阿斯蘭彎腰坐進後排最舒適的位置,繆塞拉緊隨其後,坐在了他旁邊,高大的身軀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防護姿態。

Zero本來想擠進來,但被加西亞一個眼神制止,不情不願地坐進了副駕駛,加西亞自己則坐進了駕駛位。

阿斯蘭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裏,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象,有些惆悵,有些陌生。

他之前一直待在荒漠地帶,幾經輾轉才來到城市,眼前高聳入雲的建築,懸浮車道交織成的光帶,遠處若隱若現的建築巍峨輪廓……一切都陌生而疏離。

這就是他曾經統治的帝國?這就是他可能即將回歸的地方?

他感到有些疲憊,也是,信息爆炸,身份顛覆,責任重壓,還有對即將面對過去的不安,沒一樣都好像針對他來的。

阿斯蘭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繆塞拉,對方正閉目養神,但能感覺到,他的精神力籠罩著整個車廂以及外界一定範圍,警戒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繆塞拉……也是他的王夫嗎?他那張總是帶著桀驁笑意的臉上,此刻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出一種深沈的冷峻和不容動搖的堅定。

似乎是察覺到阿斯蘭的視線,繆塞拉睜開了眼,看清是他後,臉上的冷漠在一剎那融化。

“累了就休息會兒,靠在我肩上,路程有點遠。”繆塞拉低聲道,聲音是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寶貝,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阿斯蘭對這聲寶貝很是不習慣,卻也不討厭,而是搖了搖頭,輕聲問:“你之前說,你是‘帝國的罪人’,為什麽?”

繆塞拉垂了垂眼:“因為五年前,我沒能保護好您,讓您在我眼前墜落,這是我的失職,是永遠無法洗刷的罪孽,當時您離開得太決絕了,連跳下去抓住您的衣角都來不及。”

阿斯蘭能感覺到對方話語裏沈甸甸的痛苦和自責,那並非作偽:“你難道跟著我跳下去了?”

繆塞拉輕輕摟著阿斯蘭的肩膀,在他鬢角輕輕吻了吻,並沒有回答。

阿斯蘭聯想到繆塞拉在療養院裏久住,那種不動聲色的沈默,覺得自己好像猜對了。

阿斯蘭捏了捏他的手,繆塞拉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心頭微微一動,心尖軟軟的,很溫暖。

車子駛離了繁華的市區,進入了守衛森嚴的實驗廠區域,沿途經過數道關卡,但在加西亞出示特殊通行證後,都順利放行。

最終,懸浮車停在一座獨立的白色建築前,這裏守衛格外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所有士兵都武裝到牙齒,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到了,媽咪,這裏是宮廷直屬的最高等級隔離醫療中心。”加西亞低聲解釋,率先下車,為阿斯蘭拉開車門,“薩麥爾就在裏面。”

“嗯。”阿斯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戴著面罩,在繆塞拉和Zero一左一右的護衛下,走下了車。

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消毒水和某種衰敗氣息的味道,眼前白色的建築在陰沈的天空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阿斯蘭感覺很不舒服,可又覺得無比親切。

看來他以前過的真不怎麽樣哈。

加西亞走在最前面,與迎上來的一名穿著高級醫官制服的雄性低聲交談了幾句,對方恭敬地行禮,示意他們跟隨。

這裏沒有其他病人,走廊空曠寂靜,只有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在回蕩,偶爾有穿著全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匆匆走過,也都低著頭,不敢多看。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高強度隔離玻璃墻前,玻璃墻後,是一個布滿各種精密儀器和管線的房間。

房間中央的病床上躺著一個身影。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阿斯蘭的目光真正落在那身影上時,他的呼吸還是驟然一窒。

那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完整的“人”了。

薩麥爾全身插滿了粗細不一、顏色各異的軟管和導線,有些連接著周圍的儀器,有些直接沒入他瘦削得可怕的軀體。

他的臉頰深深凹陷,眼眶凸出,曾經或許璀璨的頭發如今枯槁如亂草,大部分被剃掉,以便接入更多的感應器。

那雙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渙散,毫無焦距,倒映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偶爾會不規律地收縮一下,伴隨著儀器上某個指標的劇烈波動,顯示著這具軀殼深處,或許還殘存著一星半點破碎不堪的精神活動。

他的嘴唇微微開合著,似乎在無聲地嚅囁著什麽,隔著厚厚的隔離玻璃,聽不見任何聲音,但阿斯蘭卻仿佛能“看”到那口型——

“媽……媽……”

一遍又一遍。

反覆就這樣呼喚了很多年。

阿斯蘭盯著玻璃墻後那具“活死人”,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

這……就是薩麥爾?那個據說篡奪了他王位、實行暴政、將他們視為血包的王?

不可能吧,那些所謂的“暴政”,那些對血奴的依賴……真的是這個連自己意識都幾乎不存的“人”能決定和實施的?

必定有人在背後操控局勢。

是誰?

誰將薩麥爾變成了這副模樣?誰在利用他的名義統治帝國?誰在掩蓋真相?

“打開門。”阿斯蘭命令。

旁邊的醫官面露難色:“先生,裏面的維生環境是嚴格控制的,而且薩麥爾陛下的精神力雖然微弱,但極不穩定,時有暴走餘波,非常危險……”

“我說打開。”阿斯蘭重覆,目光從薩麥爾身上移開,看向醫官,那雙漆黑眼眸中沈澱的冰冷威壓,讓醫官瞬間噤聲,求助般地看向加西亞。

“閣下,這位是?”

加西亞對醫官點了點頭,沈聲道:“按他說的做,做好防護。”

醫官只能同意:“好吧,如果出現任何事情,請您承擔責任。”

阿斯蘭走進去,在病床邊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薩麥爾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渙散的眼珠朝著阿斯蘭站立的方向轉動了一點點,空洞的視線努力想要聚焦在阿斯蘭臉上。

突然間,他的嘴唇更加劇烈地嚅囁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

“媽……媽……”氣若游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幹裂的唇間擠了出來,“對……不……起……”

舊日記憶被喚起。薩麥爾的出現導致了阿斯蘭的死亡,也是“阿斯蘭王”之所以在死後樹立,口碑飆升,成為帝國敬仰的榮耀的最主要誘因。

又想起來了一些東西……阿斯蘭痛苦地悶哼一聲,抱住了突然劇痛起來的頭。

Zero以為薩麥爾對阿斯蘭做了什麽,狂吼一聲,幾條漆黑的觸手實質化地猛地彈出,帶著毀滅的能量,狠狠抽向病床的方向!

病床上,薩麥爾猛地瞪大眼睛,一股龐大而混亂的精神力如同沈寂火山最後的噴發,猛地從他殘破的軀體中炸開,瞬間沖散了觸手!

與此同時,病房內所有的儀器同時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幾臺儀器甚至冒出了電火花!

薩麥爾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眼睛死死瞪著阿斯蘭的方向,那裏面充滿了痛苦、眷戀,卻還有著解脫般的釋然。

“……快……走……”

“……赫……裏……安……”

話音未落,他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驟然消退,薩麥爾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了。

所有儀器的警報聲在達到一個頂峰後戛然而止,屏幕上代表生命體征的波浪線也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嘀”

薩麥爾在見到“媽媽”最後一面之後,終於徹底結束了被操控的一生。

阿斯蘭怔怔地看著病床上那具再無任何聲息的軀體,心中慢 慢積蓄了力量。

盡管他並沒有想起全部,但如果他的死亡與異族入侵,與薩麥爾被斐涅爾人搶走有關,那麽在薩麥爾生命的最後一刻,他能陪伴在他身邊,也是很好的結局了。

在如今混亂的斐涅爾政體下,死亡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阿斯蘭用手掌覆蓋他的眼皮,閉上眼睛,平靜地說:“睡吧,薩麥爾,願你的夢裏再也沒有痛苦,剩下你沒做到的事情,就由我代替你完成吧,那些早就該死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說:

阿斯蘭要回去大殺四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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