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要把他的阿
關燈
小
中
大
第64章 第 64 章 要把他的阿
“我不願意。”阿斯蘭說。他默默地拉緊了鬥篷, 冒著雨走在前面。
梅利亞望著遠處雨幕中的療養院，那本該是他該帶“銀痕”去的終點，他應該把銀痕扔在那裏留守, 甚至於冷眼看著無數人出入銀痕的房門，看著他們玩弄他的身體，發洩積蓄多年的欲望。
可是不知為何，他心臟驟疼, 只好舉著傘，跟著銀痕走去。
療養院白色的建築在夜雨中露出輪廓，宏偉壯觀，中世紀風格的白色大理石柱子華麗高秀, 梅利亞收起了蟲翅，對著被雨淋濕的阿斯蘭說：
“你去三樓最裏面的306房間, 鑰匙在門上, 裏面有基本的洗漱用品和幹凈衣物, 你暫時在這裏生活, 不過不會有任何人來照料你，你也最好安分一點。過幾天，赫裏安會決定你的去向, 還有你在血奴中心鬧出的事端, 你放走了那麽多血奴，總得有個交代, 或許你會犯罪，被關進監獄也不一定。”
說完，梅利亞沒有等阿斯蘭回應，便徑直走向療養院主樓旁一棟附樓，那裏似乎是值班醫師和守衛的住處, 看樣子他要長住在這裏。
阿斯蘭獨自站在空曠潮濕的庭院裏，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銀發和臉頰不斷滑落，他無所謂地看著梅利亞離開，緊接著跑到門廊下避雨。
眼前這棟建築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些陰森，這裏似乎沒有很多住客，畢竟是療養院嘛，很安靜，醫生護士也不是很多，他一步一滑地走進主樓，沿著空曠安靜的走廊，找到了樓梯，慢慢地爬上三樓。
306房間的門上，果然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阿斯蘭費力地擰開門鎖，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但很幹凈，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一個簡易的衣櫃，還有衛生間。
他反手鎖上了門，然後拖著沈重的身體，走進衛生間，趕緊給自己洗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中湧出，沖刷在冰冷僵硬的身體上，帶來一陣刺痛後的舒緩，阿斯蘭閉著眼，任由水流沖刷著身上的汙垢、血漬、汗水，以及那些屬於不同雄性令他作嘔的氣息和痕跡。
他用力地搓洗著皮膚，直到肌膚泛紅，腹中的暖意，在熱水的包裹下，似乎變得更加明顯。
阿斯蘭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覆上小腹，感受著那片溫熱的區域，心裏在想：孤雌生殖，是不是意味著，他是雌性？
眾所周知，斐涅爾帝國只有雄性，據說只有一個雌性，是蟲母，只有蟲母才能生出小蟲母，由此可證——我是蟲母？
蟲族只有一任蟲母，名叫阿斯蘭，也是他在蘇醒後看到的那件衣服上繡著的紋樣，他最初還以為那是阿斯蘭王的崇敬者繡的，畢竟幾乎每個人的衣服上都有“阿斯蘭”這幾個字。
難道我真是阿斯蘭王？可是阿斯蘭王不是已經死了嗎？
據說阿斯蘭王不能生育，薩麥爾王也不能生育……斐涅爾人是被詛咒了嗎？
阿斯蘭甩了甩頭，將那不確定是幻覺還是其他什麽的想法趕出腦海。
阿斯蘭快速地洗完澡，用幹凈的浴巾擦幹身體，然後從衣櫃裏找出一套白色療愈服穿上，盡量避開鏡子。
他手長腳長，身材高挑，整體看上去還不錯，但他尤其不喜歡照鏡子，那讓他時刻意識到自己的外表有多麽不堪，似乎只有不看，才能假裝自己和其他人長得一樣。
不過他鼓起勇氣看向自己的時候，卻又覺得，不論美麗或醜陋，他都不該厭棄自己。
阿斯蘭心情又愉悅起來，他坐在窗邊的桌子前，探出身去，修長玉白的手指點燃那盞昏暗的臺燈，光照亮桌面，還有一個帶著長長電線的吹風機，他插上電源，打開開關，嗡嗡的噪音立刻充滿了安靜的房間。
他用手指慢慢地梳理著濕漉漉的銀發，讓溫熱的風吹拂過發絲，盡管手臂和肩膀的舊傷在熱水的刺激和剛才的用力搓洗後，傳來陣陣隱痛，但他也不覺得不舒服。
就在這時，“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
阿斯蘭手中的吹風機差點脫手，他迅速關掉了吹風機，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靜，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誰？梅利亞？不，他剛走，而且語氣不像會再來。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這麽晚了……
他警惕地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壓低聲音問：“誰？”
門外沈默了幾秒，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你好，我是繆塞拉，你能開一下門嗎？我來給你送一條毯子，別誤會，每個剛入住療養院的人都有，今天剛好是我做義工。”
阿斯蘭在一樓標識牌裏看到了義工法則，裏面確實有這個規矩，他擰開了門鎖，將門拉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門外，站著一個悍利高大的隱翅族雄性，他有著一頭略顯淩亂的深褐色短發，面容英俊而鋒利，卻透著一種長久缺乏睡眠的疲憊和蒼白，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一雙眼睛，深邃的森綠色，仿佛映照著冷杉樹林與霧氣。
繆塞拉只看了他一眼就定住了。
阿斯蘭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足足有十秒鐘，兩人隔著狹窄的門縫，無聲地對視著。
雨聲仿佛都遠去了。
繆塞拉的眼神讓阿斯蘭看不懂，仿佛他們曾經認識。
“抱歉，打擾了。”繆塞拉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這是給你的毯子。”
阿斯蘭接過來：“哦，謝謝你。”
繆塞拉語氣平靜：“不客氣。”
繆塞拉卻沒有走的意思，阿斯蘭只好先去放毯子。
他轉過身去，白色的病號服下擺輕輕撩起一角，一截線條流暢的尾椎骨輪廓顯露出來，緊接著，一道仿佛月光凝成的銀白色光芒悄然從他尾椎末端伸出。
一條修長、優美、仿佛由最純凈的水晶和月光共同雕琢而成的尾巴，表面覆蓋著銀白色鱗片，尾巴的末端是一個優雅的心形輪廓。
“哐當”一聲悶響，阿斯蘭被嚇了一跳，一回頭，似乎是繆塞拉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了走廊的墻壁上鬧出的聲音。
“你沒事吧？”阿斯蘭趕緊跑過去，趴在門邊看他，“要不要進來躺一會？”
“謝謝……”繆塞拉居然沒有拒絕，阿斯蘭也不好出爾反爾，他只好把繆塞拉拽進屋裏。
繆塞拉就這樣直勾勾地望著他的王忙來忙去收拾房間，異常安靜，既沒有提起過往，也沒有問王這麽多年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死了也不會忘記阿斯蘭生命裏的每一個身影。
可是似乎，阿斯蘭什麽都不記得了……
失憶了？
是了……只有這個解釋。否則，以阿蘭的性子，絕不會允許自己淪落至此，也絕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心如絞痛，繆塞拉感到淚水模糊了雙眼，他掩飾地低下頭，假裝自己沒有在哭。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壓制住想要沖上去、緊緊抱住眼前人、確認他體溫和存在的沖動。
不能嚇到他，現在不能。
很久後，繆塞拉才擡起眼，漫不經心一般問：“銀痕，你的臉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介意和我聊天嗎？”
阿斯蘭摸了摸自己被毀得面目全非的臉，又看著眼前這個眼睛赤紅的俊美雄性，非常不解：“你對我的過去有興趣嗎？你不覺得我惡心嗎？”
繆塞拉聲音沙啞，“……怎麽會呢？只要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
阿斯蘭苦笑：“連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世界上的，我醒來就在一個深淵底，我好不容易爬出來，就被賣到血薔薇，又被轉手賣去當血奴，我不想看到那麽多人死，所以放跑了他們，之後就被抓去血奴中心，一路輾轉被送到療養院了。”
繆塞拉坐在椅子邊緣，脊背挺得筆直，指節卻因用力而攥得發白，深深陷進掌心。
阿斯蘭每說一句，他胸腔裏那顆沈早已裹滿冰碴的心臟就被尖刀狠狠割一下一塊肉。
深淵…爬出來…被賣…血奴…這些詞匯組合成的畫面，與他記憶中那個高踞王座、一個眼神便能令星河失色的身影，產生著毀滅性的割裂，痛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從心臟最深處瘋長出來，纏繞住他的咽喉，幾乎讓他窒息。
尤其是當阿斯蘭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望過來時，繆塞拉只覺得喉頭湧上濃重的血腥氣。他的王……他仰望了畢生的月光，他情願粉身碎骨去換其一絲垂憐的存在，如今受盡屈辱與折磨……
他放在心尖上供奉、連一絲褻瀆念頭都覺得是罪過的月光……怎麽會變成這樣？是誰？踐踏他的尊嚴，淪為那些野心家肆意玩弄、發洩欲望的血奴和替身？
繆塞拉盡量放平聲音問：“或許你可以告訴我，是誰這樣對你？”
阿斯蘭想了想說：“好多名字，我不一定記得全……赫裏安，奧瑟，萊昂，埃德蒙，艾德裏安，還有梅利亞，還有一些我不知道名字的雄性。”
一股冰冷狂暴的殺意瞬間沖上頭頂，繆塞拉太陽穴突突狂跳，蟲翅根部傳來不受控制的震顫和刺痛，那是蟲族情緒劇烈波動時本能的反應，他幾乎要立刻沖出去，將那些傷害過他的人揪出來，碾成齏粉！
房間陷入沈默，阿斯蘭也覺得這話題過於沈重，他本就無意深入，便聳了聳肩，結束了關於過去的寥寥數語。
阿斯蘭走到窗邊，背對著繆塞拉，望向外面被雨幕吞噬的漆黑庭院，淡淡地說：“都過去了，以後還不知道有什麽樣的折磨呢，我都習慣了。”
單薄的白色療愈服貼在他清瘦的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那頭半幹的銀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脆弱的光澤。
“以後不會了。”繆塞拉突然說，“再也不會了。”
繆塞拉要把他的阿斯蘭迎回王位上，補償那些年他的痛苦雕亡，補償這些年的顛沛流離，他視若珍寶的王，不可以再遭受痛苦對待。
作者有話說：
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不願意。”阿斯蘭說。他默默地拉緊了鬥篷, 冒著雨走在前面。
梅利亞望著遠處雨幕中的療養院，那本該是他該帶“銀痕”去的終點，他應該把銀痕扔在那裏留守, 甚至於冷眼看著無數人出入銀痕的房門，看著他們玩弄他的身體，發洩積蓄多年的欲望。
可是不知為何，他心臟驟疼, 只好舉著傘，跟著銀痕走去。
療養院白色的建築在夜雨中露出輪廓，宏偉壯觀，中世紀風格的白色大理石柱子華麗高秀, 梅利亞收起了蟲翅，對著被雨淋濕的阿斯蘭說：
“你去三樓最裏面的306房間, 鑰匙在門上, 裏面有基本的洗漱用品和幹凈衣物, 你暫時在這裏生活, 不過不會有任何人來照料你，你也最好安分一點。過幾天，赫裏安會決定你的去向, 還有你在血奴中心鬧出的事端, 你放走了那麽多血奴，總得有個交代, 或許你會犯罪，被關進監獄也不一定。”
說完，梅利亞沒有等阿斯蘭回應，便徑直走向療養院主樓旁一棟附樓，那裏似乎是值班醫師和守衛的住處, 看樣子他要長住在這裏。
阿斯蘭獨自站在空曠潮濕的庭院裏，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銀發和臉頰不斷滑落，他無所謂地看著梅利亞離開，緊接著跑到門廊下避雨。
眼前這棟建築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些陰森，這裏似乎沒有很多住客，畢竟是療養院嘛，很安靜，醫生護士也不是很多，他一步一滑地走進主樓，沿著空曠安靜的走廊，找到了樓梯，慢慢地爬上三樓。
306房間的門上，果然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阿斯蘭費力地擰開門鎖，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但很幹凈，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一個簡易的衣櫃，還有衛生間。
他反手鎖上了門，然後拖著沈重的身體，走進衛生間，趕緊給自己洗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中湧出，沖刷在冰冷僵硬的身體上，帶來一陣刺痛後的舒緩，阿斯蘭閉著眼，任由水流沖刷著身上的汙垢、血漬、汗水，以及那些屬於不同雄性令他作嘔的氣息和痕跡。
他用力地搓洗著皮膚，直到肌膚泛紅，腹中的暖意，在熱水的包裹下，似乎變得更加明顯。
阿斯蘭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覆上小腹，感受著那片溫熱的區域，心裏在想：孤雌生殖，是不是意味著，他是雌性？
眾所周知，斐涅爾帝國只有雄性，據說只有一個雌性，是蟲母，只有蟲母才能生出小蟲母，由此可證——我是蟲母？
蟲族只有一任蟲母，名叫阿斯蘭，也是他在蘇醒後看到的那件衣服上繡著的紋樣，他最初還以為那是阿斯蘭王的崇敬者繡的，畢竟幾乎每個人的衣服上都有“阿斯蘭”這幾個字。
難道我真是阿斯蘭王？可是阿斯蘭王不是已經死了嗎？
據說阿斯蘭王不能生育，薩麥爾王也不能生育……斐涅爾人是被詛咒了嗎？
阿斯蘭甩了甩頭，將那不確定是幻覺還是其他什麽的想法趕出腦海。
阿斯蘭快速地洗完澡，用幹凈的浴巾擦幹身體，然後從衣櫃裏找出一套白色療愈服穿上，盡量避開鏡子。
他手長腳長，身材高挑，整體看上去還不錯，但他尤其不喜歡照鏡子，那讓他時刻意識到自己的外表有多麽不堪，似乎只有不看，才能假裝自己和其他人長得一樣。
不過他鼓起勇氣看向自己的時候，卻又覺得，不論美麗或醜陋，他都不該厭棄自己。
阿斯蘭心情又愉悅起來，他坐在窗邊的桌子前，探出身去，修長玉白的手指點燃那盞昏暗的臺燈，光照亮桌面，還有一個帶著長長電線的吹風機，他插上電源，打開開關，嗡嗡的噪音立刻充滿了安靜的房間。
他用手指慢慢地梳理著濕漉漉的銀發，讓溫熱的風吹拂過發絲，盡管手臂和肩膀的舊傷在熱水的刺激和剛才的用力搓洗後，傳來陣陣隱痛，但他也不覺得不舒服。
就在這時，“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
阿斯蘭手中的吹風機差點脫手，他迅速關掉了吹風機，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靜，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誰？梅利亞？不，他剛走，而且語氣不像會再來。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這麽晚了……
他警惕地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壓低聲音問：“誰？”
門外沈默了幾秒，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你好，我是繆塞拉，你能開一下門嗎？我來給你送一條毯子，別誤會，每個剛入住療養院的人都有，今天剛好是我做義工。”
阿斯蘭在一樓標識牌裏看到了義工法則，裏面確實有這個規矩，他擰開了門鎖，將門拉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門外，站著一個悍利高大的隱翅族雄性，他有著一頭略顯淩亂的深褐色短發，面容英俊而鋒利，卻透著一種長久缺乏睡眠的疲憊和蒼白，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一雙眼睛，深邃的森綠色，仿佛映照著冷杉樹林與霧氣。
繆塞拉只看了他一眼就定住了。
阿斯蘭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足足有十秒鐘，兩人隔著狹窄的門縫，無聲地對視著。
雨聲仿佛都遠去了。
繆塞拉的眼神讓阿斯蘭看不懂，仿佛他們曾經認識。
“抱歉，打擾了。”繆塞拉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這是給你的毯子。”
阿斯蘭接過來：“哦，謝謝你。”
繆塞拉語氣平靜：“不客氣。”
繆塞拉卻沒有走的意思，阿斯蘭只好先去放毯子。
他轉過身去，白色的病號服下擺輕輕撩起一角，一截線條流暢的尾椎骨輪廓顯露出來，緊接著，一道仿佛月光凝成的銀白色光芒悄然從他尾椎末端伸出。
一條修長、優美、仿佛由最純凈的水晶和月光共同雕琢而成的尾巴，表面覆蓋著銀白色鱗片，尾巴的末端是一個優雅的心形輪廓。
“哐當”一聲悶響，阿斯蘭被嚇了一跳，一回頭，似乎是繆塞拉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了走廊的墻壁上鬧出的聲音。
“你沒事吧？”阿斯蘭趕緊跑過去，趴在門邊看他，“要不要進來躺一會？”
“謝謝……”繆塞拉居然沒有拒絕，阿斯蘭也不好出爾反爾，他只好把繆塞拉拽進屋裏。
繆塞拉就這樣直勾勾地望著他的王忙來忙去收拾房間，異常安靜，既沒有提起過往，也沒有問王這麽多年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死了也不會忘記阿斯蘭生命裏的每一個身影。
可是似乎，阿斯蘭什麽都不記得了……
失憶了？
是了……只有這個解釋。否則，以阿蘭的性子，絕不會允許自己淪落至此，也絕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心如絞痛，繆塞拉感到淚水模糊了雙眼，他掩飾地低下頭，假裝自己沒有在哭。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壓制住想要沖上去、緊緊抱住眼前人、確認他體溫和存在的沖動。
不能嚇到他，現在不能。
很久後，繆塞拉才擡起眼，漫不經心一般問：“銀痕，你的臉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介意和我聊天嗎？”
阿斯蘭摸了摸自己被毀得面目全非的臉，又看著眼前這個眼睛赤紅的俊美雄性，非常不解：“你對我的過去有興趣嗎？你不覺得我惡心嗎？”
繆塞拉聲音沙啞，“……怎麽會呢？只要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
阿斯蘭苦笑：“連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世界上的，我醒來就在一個深淵底，我好不容易爬出來，就被賣到血薔薇，又被轉手賣去當血奴，我不想看到那麽多人死，所以放跑了他們，之後就被抓去血奴中心，一路輾轉被送到療養院了。”
繆塞拉坐在椅子邊緣，脊背挺得筆直，指節卻因用力而攥得發白，深深陷進掌心。
阿斯蘭每說一句，他胸腔裏那顆沈早已裹滿冰碴的心臟就被尖刀狠狠割一下一塊肉。
深淵…爬出來…被賣…血奴…這些詞匯組合成的畫面，與他記憶中那個高踞王座、一個眼神便能令星河失色的身影，產生著毀滅性的割裂，痛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從心臟最深處瘋長出來，纏繞住他的咽喉，幾乎讓他窒息。
尤其是當阿斯蘭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望過來時，繆塞拉只覺得喉頭湧上濃重的血腥氣。他的王……他仰望了畢生的月光，他情願粉身碎骨去換其一絲垂憐的存在，如今受盡屈辱與折磨……
他放在心尖上供奉、連一絲褻瀆念頭都覺得是罪過的月光……怎麽會變成這樣？是誰？踐踏他的尊嚴，淪為那些野心家肆意玩弄、發洩欲望的血奴和替身？
繆塞拉盡量放平聲音問：“或許你可以告訴我，是誰這樣對你？”
阿斯蘭想了想說：“好多名字，我不一定記得全……赫裏安，奧瑟，萊昂，埃德蒙，艾德裏安，還有梅利亞，還有一些我不知道名字的雄性。”
一股冰冷狂暴的殺意瞬間沖上頭頂，繆塞拉太陽穴突突狂跳，蟲翅根部傳來不受控制的震顫和刺痛，那是蟲族情緒劇烈波動時本能的反應，他幾乎要立刻沖出去，將那些傷害過他的人揪出來，碾成齏粉！
房間陷入沈默，阿斯蘭也覺得這話題過於沈重，他本就無意深入，便聳了聳肩，結束了關於過去的寥寥數語。
阿斯蘭走到窗邊，背對著繆塞拉，望向外面被雨幕吞噬的漆黑庭院，淡淡地說：“都過去了，以後還不知道有什麽樣的折磨呢，我都習慣了。”
單薄的白色療愈服貼在他清瘦的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那頭半幹的銀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脆弱的光澤。
“以後不會了。”繆塞拉突然說，“再也不會了。”
繆塞拉要把他的阿斯蘭迎回王位上，補償那些年他的痛苦雕亡，補償這些年的顛沛流離，他視若珍寶的王，不可以再遭受痛苦對待。
作者有話說：
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