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我可以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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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可以為你
車外, 強光之中，赫裏安的身影如同黑色的礁石矗立，聽到阿斯蘭的話, 他拿起擴音器。
“放了他們？銀痕，你似乎還沒搞清狀況。現在是你在求我，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阿斯蘭站起來，身姿挺拔, 眸光璀璨，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閃耀著戰士的光輝。
“我沒有求你，我在跟你交換。閣下，你恨的是我, 羞辱的是我，想折磨想毀滅的也是我。他們只是順帶的塵土, 殺了他們, 除了讓你手上多沾點無謂的血, 讓你的‘凈化’行動顯得更像一場無能狂怒的屠殺, 還有什麽意義？”
赫裏安瞇起了眼睛。
車廂裏那個殘破玩物的冷靜，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種時候還在算計，還在試圖掌控局面……真是有種頭皮發麻的熟悉感。
車內的血奴們大氣不敢出, 有些甚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而暈厥過去。
“……好。”半晌, 赫裏安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殘忍, “我答應你。你，自己走出來，跪下。他們，可以滾。但記住，這是你欠我的。你的命, 從現在起，每一秒都屬於我，由我決定何時結束，如何結束。”
“你聽見了？把所有門都打開，放他們走。”阿斯蘭沒有回應赫裏安的宣告，只是對著車廂內負責門栓附近的人低聲命令。
那人如夢初醒，顫抖著手，摸索著打開了內側的門栓。
“哐當——！”
沈重的合金車門被從外面猛地拉開，刺目的強光和凜冽的夜風瞬間灌入，所有血奴下意識地蜷縮、遮擋眼睛，只有阿斯蘭，迎著那光，向前邁了一步。
他站定在車門口，身影在運輸車和軍用裝甲懸浮車之間顯得異常單薄，卻又挺直。
他擡眼，看向光芒中央那個高大威嚴的身影，然後，他走下了車廂的踏板，卻沒有跪下，“我憑什麽要向你跪下？”
赫裏安眼中閃過一絲被違逆的暴怒，但看著阿斯蘭仿佛早已將一切置之度外的眼神，暴怒又被混雜著征服欲和毀滅欲的沖動所取代。
不跪？沒關系，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方法，磨掉這身硬骨頭。
“滾。”赫裏安的目光掠過車廂裏那些癱軟如泥的血奴，如同看一堆真正的垃圾。
這個字如同赦令，車廂裏的血奴在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連滾帶爬的哭嚎和混亂！
他們爭先恐後地擠出車門，甚至直接從車上跳下，然後頭也不回地用盡最後力氣，尖叫著沖向四面八方茫茫的黑暗荒野，瞬間就被夜色吞噬。
很快，運輸車旁，只剩下了阿斯蘭，以及赫裏安帶來的全副武裝帝國禁衛軍小隊，能量武器的光芒鎖定在阿斯蘭身上，不允許他離開一步。
赫裏安在阿斯蘭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他，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捏住阿斯蘭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近距離地審視著那張被面具遮蓋的臉。
“很好。”赫裏安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種危險的溫柔，“自己送上門的小寵物。看來昨晚的‘教訓’，還不夠讓你學乖。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他松開手，對身後的士兵示意：“帶走，去血奴中心。我要親自參觀一下，我們這位百萬身價的珍寶，是如何為帝國貢獻價值的。”
血奴中心，不僅是醫療研究機構，更是一座采集工廠。
到處是高墻，電網，無處不在的監控和巡邏，阿斯蘭被除去了那件外套，換上了一身粗糙的統一實驗服，手腳戴著更沈重的特制鐐銬，頸間的抑制環也被更換為血奴中心專用的型號。
他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守衛押解著，走在空曠的通道裏，前往“初篩評估區”。
赫裏安去了中心的控制中樞，但阿斯蘭能感覺到，無形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從各個監控探頭後鎖定著他。
他被帶入一間充斥著消毒水味的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個類似診療椅的裝置，連接著許多閃爍的管線和屏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在準備著什麽。
“躺上去。”技術員頭也不擡地命令。
阿斯蘭依言照做。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囚服傳來，他被自動伸出的束縛帶固定住四肢和腰腹。
技術員走過來，拿起一個連接著細長透明軟管的針頭，準備刺入他手臂的血管。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然後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挺拔的雄性，身上罩著一件銀線滾邊披風，他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茍的深棕色短發，面容俊美溫和，琥珀色的眼眸帶著一種常年浸潤在權力中心熏陶出的優雅與疏離。
是艾德裏安，曾經深得阿斯蘭王信任的宮廷禁衛軍，也是阿斯蘭王曾經的伴侶之一。
在阿斯蘭王隕落後，他轉而侍奉薩麥爾王，因其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圓滑手腕，依舊位居高位，負責宮廷內務。
今天，他來取經過高度提純和凈化的血液精華。
艾德裏安的目光淡淡掃過房間，落在被固定在診療椅上的阿斯蘭身上。
他的眼神起初是平靜的，但在觸及阿斯蘭那頭銀發和那雙平靜望過來的漆黑眼眸時，他的瞳孔迅速收縮了一下。
“艾德裏安閣下。”技術員立刻停下動作，躬身行禮。
“嗯。”艾德裏安應了一聲，他走到診療椅邊，目光落在阿斯蘭身上，“這就是……赫裏安閣下親自送來的那個特殊血奴？”
“是的，閣下。編號X-7，代號‘銀痕’。正準備進行基礎血樣采集和生命力評估。”技術員恭敬地回答。
“先等等。”艾德裏安擡起手，制止了技術員的動作，他走近兩步，微微俯身，更仔細地端詳著阿斯蘭，尤其是那雙眼睛。
“真是……罕見的發色。這雙眼睛也……”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但很快又恢覆了清明。
他直起身，對技術員說：“這次為陛下準備的精華需要最高品質。這個血奴暫時不要進行常規采集，我親自處理。”
技術員有些訝異，但不敢多問：“是，閣下。”
艾德裏安對押解阿斯蘭的守衛示意：“解開他，帶到我的專用采集室。”
艾德裏安的“專用采集室”，比剛才的房間更加私密奢華，甚至帶著一絲生活氣息。
柔軟的地毯，舒緩的熏香，精致的家具，看起來更像一個高級休息室，而非抽取血液的地方。
看樣子他常在這裏休息，可能是躲避薩麥爾王？有點意思，他們貌似沒有看上去那麽尊敬薩麥爾王啊，阿斯蘭默默地想。
守衛退到門外，房間裏只剩下艾德裏安和阿斯蘭。
艾德裏安沒有立刻讓阿斯蘭上儀器，他走到酒櫃邊，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阿斯蘭：“會嗎？”
阿斯蘭沒有接，只是靜靜看著他。
艾德裏安也不勉強，自己抿了一口，眼眸透過杯沿，若有所思地看著阿斯蘭：“銀痕……呵，名字倒是貼切。這頭發，是天生的？”
阿斯蘭不答。
艾德裏安笑了笑，放下酒杯，走到阿斯蘭面前，距離近得有些逾越，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阿斯蘭的銀發，但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阿斯蘭頸間和手腕露出的新鮮淤痕上，眼神暗了暗。
“赫裏安對你做的事，我都聽說了。”艾德裏安的聲音壓低了些，“他恨一切像阿斯蘭王的東西……尤其是，你這樣連神態都有幾分相似的。你很聰明，知道用自己去換那些垃圾的命。但來到這裏，你該知道，有時候，死亡反而是解脫。”
阿斯蘭擡起眼，面具後的黑眸對上艾德裏安：“所以，艾德裏安大人，您準備給我‘解脫’，還是給我另一條路？”
艾德裏安微微挑眉，似乎對阿斯蘭的直接和冷靜有些意外，也更感興趣：“另一條路？你想走什麽路？”
“放我走。”阿斯蘭說。
艾德裏安怔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溫潤，卻沒什麽溫度：“放你走？銀痕，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嗎？赫裏安，洛倫佐，甚至軍部那邊……你已經是漩渦中心了。放你走？我憑什麽冒這個險？”
“就憑，”阿斯蘭頓了頓，向前極輕微地湊近了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和‘他’很像。不是嗎？”
艾德裏安的呼吸立刻紊亂了一瞬。
對方應該在發情？
艾德裏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像……確實很像，尤其是這雙眼睛，這種眼神……
看到他，就像看到一場……不敢奢望的夢。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了阿斯蘭的面具邊緣，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把面具摘下來，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艾德裏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最私密的絮語，眼眸深深望進阿斯蘭漆黑的眼底，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探索欲，“你願意……親我一下嗎？就像……他曾經偶爾，在心情好的時候，賜予我的那樣……一個獎勵的吻。”
阿斯蘭靜靜地與他對視。
然後，在艾德裏安屏息的期待中，阿斯蘭擡起了被鐐銬鎖住的雙手——盡管這動作很吃力。
他輕輕托住了艾德裏安撫在他面具邊緣的手，然後，他微微側頭，隔著那層鏤空的銀色面具，將自己幹燥而柔軟的嘴唇，輕輕貼在了艾德裏安的唇角。
雙唇相接的剎那，艾德裏安的身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眼眸驟然睜大，裏面翻湧起驚濤駭浪！
那一瞬間，從阿斯蘭唇間肌膚相貼處，一股怪異的甜腥氣息襲來，他不確定那是什麽氣味，有點像發情期味道，但也有點像泥土味……反正不那麽正宗，讓他無法分辨出那是什麽類型的信息素。
艾德裏安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猛地後退半步，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穩住身形，他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陡然急促，豎瞳不受控制地閃現，他背後的禮服之下，隱約傳來布料被撐開的細微聲響。
蟲翅不受控制舒展開，他死死盯著阿斯蘭。
就在艾德裏安的理智即將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和本能淹沒，幾乎要朝著阿斯蘭撲過去，做出更失控舉動的瞬間——
“砰！”
采集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毫不客氣地推開了。
洛倫佐斜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掃過艾德裏安明顯失態的神情和阿斯蘭平靜站立的身影，他手裏把玩著一個精致的能量雪茄剪，仿佛只是偶然路過。
“嘖，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洛倫佐挑眉，語氣輕佻，“打擾艾德裏安大人……‘采集’的雅興了？”
艾德裏安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從那種近乎魔怔的狀態中驚醒！
他猛地站直身體，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顯形的蟲族特征。
“洛倫佐閣下，有何貴幹？”
“沒什麽，聽說宰相大人送了個有趣的血奴過來，我也在中心有點小投資，順路來看看。”洛倫佐踱步進來，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阿斯蘭身上，尤其在艾德裏安泛紅的耳根和阿斯蘭微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看來……這玩具確實挺會討人歡心？連我們見多識廣的艾德裏安大人，都有些把持不住？”
這話語裏的暗示和嘲諷，讓艾德裏安的臉色微微一沈。
奇怪的是，阿斯蘭自始至終，沒有看洛倫佐。
艾德裏安猜測他們認識而且有仇。
果然，在洛倫佐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忽然轉向艾德裏安，用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眸看著他，聲音平靜地說：
“艾德裏安大人。”
艾德裏安下意識地看向他。
阿斯蘭擡起手，指向洛倫佐：
“殺了他。”
“……”艾德裏安楞住了。
洛倫佐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眼眸瞇起，閃過一絲危險的寒光。
“你說什麽？”艾德裏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殺了他。”阿斯蘭重覆，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艾德裏安，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現在，在這裏。用你的蟲肢，刺穿他的心臟。或者，用你身上帶的任何武器殺了他。”
洛倫佐低低地笑了起來，但那笑聲裏已無絲毫溫度，只有冰冷的殺意：“小醜八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讓我死？艾德裏安大人不會聽你的，他只聽阿斯蘭王的。”
艾德裏安似笑非笑。
殺洛倫佐？維斯普奇家族是星際巨賈，與帝國高層盤根錯節，勢力龐大，洛倫佐本人更是交游廣闊，心狠手辣，殺他的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艾德裏安本人並不在意洛倫佐是否死，也完全可以承受那種後果，他只是提不起勁頭來，王去後，生活如此乏味，他連殺人都沒興趣。
阿斯蘭看出了艾德裏安打算袖手旁觀的意圖，索性摘下了自己臉上那副一直戴著的銀色鏤空面具。
面具下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縱橫交錯的、猙獰可怖的疤痕，如同蛛網般爬滿了原本應是無雙容顏的臉龐。
但此刻，在摘下面具的瞬間，在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眸映襯下，那些傷疤仿佛不再是醜陋的瑕疵，而變成勳章，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冰冷神性撲面而來。
阿斯蘭看著艾德裏安，清冷而略帶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你幫我殺了他，我可以為你扮演一次‘阿斯蘭·斐涅爾’。”
“真正的，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王’。”
“時間，地點，方式，隨你，只要你想。”
話音落下，艾德裏安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仿佛真的透過那些傷疤，看到了那張鐫刻在靈魂深處的、霜雪般的容顏，看到了那總是帶著淡淡倦意與疏離、卻足以讓他心甘情願匍匐萬年的身影！
“陛……陛下……”模糊而帶著泣音的詞匯，從他顫抖的唇間溢出：“真是您嗎？”
而洛倫佐在阿斯蘭摘下面具說出那句話的瞬間，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真正驚駭的神色！
那種神態，那種……令他骨髓發冷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絕對掌控氣場！
艾德裏安眼神迷離，仿佛被拖入最深的美夢與執念，周身氣息開始不穩，蟲族特征再次隱隱浮現，他向著阿斯蘭的方向，如同最忠誠的騎士向他的君主宣誓般，單膝虛跪：
“遵命……我的王。”
洛倫佐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毫不懷疑，此刻的艾德裏安真的會為了那個“扮演”的承諾，為了那一絲虛無的幻影，對他痛下殺手！
而阿斯蘭依舊站在那裏，仿佛只是隨手撥動了一枚棋子，就即將引發一場血腥的殺戮，和一場足以震動帝國高層的風暴。
寂靜的采集室內，殺機，如同實質的冰刃，懸在了洛倫佐的頭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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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 強光之中，赫裏安的身影如同黑色的礁石矗立，聽到阿斯蘭的話, 他拿起擴音器。
“放了他們？銀痕，你似乎還沒搞清狀況。現在是你在求我，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阿斯蘭站起來，身姿挺拔, 眸光璀璨，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閃耀著戰士的光輝。
“我沒有求你，我在跟你交換。閣下，你恨的是我, 羞辱的是我，想折磨想毀滅的也是我。他們只是順帶的塵土, 殺了他們, 除了讓你手上多沾點無謂的血, 讓你的‘凈化’行動顯得更像一場無能狂怒的屠殺, 還有什麽意義？”
赫裏安瞇起了眼睛。
車廂裏那個殘破玩物的冷靜，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種時候還在算計，還在試圖掌控局面……真是有種頭皮發麻的熟悉感。
車內的血奴們大氣不敢出, 有些甚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而暈厥過去。
“……好。”半晌, 赫裏安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殘忍, “我答應你。你，自己走出來，跪下。他們，可以滾。但記住，這是你欠我的。你的命, 從現在起，每一秒都屬於我，由我決定何時結束，如何結束。”
“你聽見了？把所有門都打開，放他們走。”阿斯蘭沒有回應赫裏安的宣告，只是對著車廂內負責門栓附近的人低聲命令。
那人如夢初醒，顫抖著手，摸索著打開了內側的門栓。
“哐當——！”
沈重的合金車門被從外面猛地拉開，刺目的強光和凜冽的夜風瞬間灌入，所有血奴下意識地蜷縮、遮擋眼睛，只有阿斯蘭，迎著那光，向前邁了一步。
他站定在車門口，身影在運輸車和軍用裝甲懸浮車之間顯得異常單薄，卻又挺直。
他擡眼，看向光芒中央那個高大威嚴的身影，然後，他走下了車廂的踏板，卻沒有跪下，“我憑什麽要向你跪下？”
赫裏安眼中閃過一絲被違逆的暴怒，但看著阿斯蘭仿佛早已將一切置之度外的眼神，暴怒又被混雜著征服欲和毀滅欲的沖動所取代。
不跪？沒關系，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方法，磨掉這身硬骨頭。
“滾。”赫裏安的目光掠過車廂裏那些癱軟如泥的血奴，如同看一堆真正的垃圾。
這個字如同赦令，車廂裏的血奴在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連滾帶爬的哭嚎和混亂！
他們爭先恐後地擠出車門，甚至直接從車上跳下，然後頭也不回地用盡最後力氣，尖叫著沖向四面八方茫茫的黑暗荒野，瞬間就被夜色吞噬。
很快，運輸車旁，只剩下了阿斯蘭，以及赫裏安帶來的全副武裝帝國禁衛軍小隊，能量武器的光芒鎖定在阿斯蘭身上，不允許他離開一步。
赫裏安在阿斯蘭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他，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捏住阿斯蘭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近距離地審視著那張被面具遮蓋的臉。
“很好。”赫裏安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種危險的溫柔，“自己送上門的小寵物。看來昨晚的‘教訓’，還不夠讓你學乖。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他松開手，對身後的士兵示意：“帶走，去血奴中心。我要親自參觀一下，我們這位百萬身價的珍寶，是如何為帝國貢獻價值的。”
血奴中心，不僅是醫療研究機構，更是一座采集工廠。
到處是高墻，電網，無處不在的監控和巡邏，阿斯蘭被除去了那件外套，換上了一身粗糙的統一實驗服，手腳戴著更沈重的特制鐐銬，頸間的抑制環也被更換為血奴中心專用的型號。
他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守衛押解著，走在空曠的通道裏，前往“初篩評估區”。
赫裏安去了中心的控制中樞，但阿斯蘭能感覺到，無形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從各個監控探頭後鎖定著他。
他被帶入一間充斥著消毒水味的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個類似診療椅的裝置，連接著許多閃爍的管線和屏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在準備著什麽。
“躺上去。”技術員頭也不擡地命令。
阿斯蘭依言照做。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囚服傳來，他被自動伸出的束縛帶固定住四肢和腰腹。
技術員走過來，拿起一個連接著細長透明軟管的針頭，準備刺入他手臂的血管。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然後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挺拔的雄性，身上罩著一件銀線滾邊披風，他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茍的深棕色短發，面容俊美溫和，琥珀色的眼眸帶著一種常年浸潤在權力中心熏陶出的優雅與疏離。
是艾德裏安，曾經深得阿斯蘭王信任的宮廷禁衛軍，也是阿斯蘭王曾經的伴侶之一。
在阿斯蘭王隕落後，他轉而侍奉薩麥爾王，因其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圓滑手腕，依舊位居高位，負責宮廷內務。
今天，他來取經過高度提純和凈化的血液精華。
艾德裏安的目光淡淡掃過房間，落在被固定在診療椅上的阿斯蘭身上。
他的眼神起初是平靜的，但在觸及阿斯蘭那頭銀發和那雙平靜望過來的漆黑眼眸時，他的瞳孔迅速收縮了一下。
“艾德裏安閣下。”技術員立刻停下動作，躬身行禮。
“嗯。”艾德裏安應了一聲，他走到診療椅邊，目光落在阿斯蘭身上，“這就是……赫裏安閣下親自送來的那個特殊血奴？”
“是的，閣下。編號X-7，代號‘銀痕’。正準備進行基礎血樣采集和生命力評估。”技術員恭敬地回答。
“先等等。”艾德裏安擡起手，制止了技術員的動作，他走近兩步，微微俯身，更仔細地端詳著阿斯蘭，尤其是那雙眼睛。
“真是……罕見的發色。這雙眼睛也……”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但很快又恢覆了清明。
他直起身，對技術員說：“這次為陛下準備的精華需要最高品質。這個血奴暫時不要進行常規采集，我親自處理。”
技術員有些訝異，但不敢多問：“是，閣下。”
艾德裏安對押解阿斯蘭的守衛示意：“解開他，帶到我的專用采集室。”
艾德裏安的“專用采集室”，比剛才的房間更加私密奢華，甚至帶著一絲生活氣息。
柔軟的地毯，舒緩的熏香，精致的家具，看起來更像一個高級休息室，而非抽取血液的地方。
看樣子他常在這裏休息，可能是躲避薩麥爾王？有點意思，他們貌似沒有看上去那麽尊敬薩麥爾王啊，阿斯蘭默默地想。
守衛退到門外，房間裏只剩下艾德裏安和阿斯蘭。
艾德裏安沒有立刻讓阿斯蘭上儀器，他走到酒櫃邊，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阿斯蘭：“會嗎？”
阿斯蘭沒有接，只是靜靜看著他。
艾德裏安也不勉強，自己抿了一口，眼眸透過杯沿，若有所思地看著阿斯蘭：“銀痕……呵，名字倒是貼切。這頭發，是天生的？”
阿斯蘭不答。
艾德裏安笑了笑，放下酒杯，走到阿斯蘭面前，距離近得有些逾越，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阿斯蘭的銀發，但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阿斯蘭頸間和手腕露出的新鮮淤痕上，眼神暗了暗。
“赫裏安對你做的事，我都聽說了。”艾德裏安的聲音壓低了些，“他恨一切像阿斯蘭王的東西……尤其是，你這樣連神態都有幾分相似的。你很聰明，知道用自己去換那些垃圾的命。但來到這裏，你該知道，有時候，死亡反而是解脫。”
阿斯蘭擡起眼，面具後的黑眸對上艾德裏安：“所以，艾德裏安大人，您準備給我‘解脫’，還是給我另一條路？”
艾德裏安微微挑眉，似乎對阿斯蘭的直接和冷靜有些意外，也更感興趣：“另一條路？你想走什麽路？”
“放我走。”阿斯蘭說。
艾德裏安怔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溫潤，卻沒什麽溫度：“放你走？銀痕，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嗎？赫裏安，洛倫佐，甚至軍部那邊……你已經是漩渦中心了。放你走？我憑什麽冒這個險？”
“就憑，”阿斯蘭頓了頓，向前極輕微地湊近了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和‘他’很像。不是嗎？”
艾德裏安的呼吸立刻紊亂了一瞬。
對方應該在發情？
艾德裏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像……確實很像，尤其是這雙眼睛，這種眼神……
看到他，就像看到一場……不敢奢望的夢。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了阿斯蘭的面具邊緣，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把面具摘下來，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艾德裏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最私密的絮語，眼眸深深望進阿斯蘭漆黑的眼底，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探索欲，“你願意……親我一下嗎？就像……他曾經偶爾，在心情好的時候，賜予我的那樣……一個獎勵的吻。”
阿斯蘭靜靜地與他對視。
然後，在艾德裏安屏息的期待中，阿斯蘭擡起了被鐐銬鎖住的雙手——盡管這動作很吃力。
他輕輕托住了艾德裏安撫在他面具邊緣的手，然後，他微微側頭，隔著那層鏤空的銀色面具，將自己幹燥而柔軟的嘴唇，輕輕貼在了艾德裏安的唇角。
雙唇相接的剎那，艾德裏安的身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眼眸驟然睜大，裏面翻湧起驚濤駭浪！
那一瞬間，從阿斯蘭唇間肌膚相貼處，一股怪異的甜腥氣息襲來，他不確定那是什麽氣味，有點像發情期味道，但也有點像泥土味……反正不那麽正宗，讓他無法分辨出那是什麽類型的信息素。
艾德裏安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猛地後退半步，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穩住身形，他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陡然急促，豎瞳不受控制地閃現，他背後的禮服之下，隱約傳來布料被撐開的細微聲響。
蟲翅不受控制舒展開，他死死盯著阿斯蘭。
就在艾德裏安的理智即將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和本能淹沒，幾乎要朝著阿斯蘭撲過去，做出更失控舉動的瞬間——
“砰！”
采集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毫不客氣地推開了。
洛倫佐斜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掃過艾德裏安明顯失態的神情和阿斯蘭平靜站立的身影，他手裏把玩著一個精致的能量雪茄剪，仿佛只是偶然路過。
“嘖，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洛倫佐挑眉，語氣輕佻，“打擾艾德裏安大人……‘采集’的雅興了？”
艾德裏安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從那種近乎魔怔的狀態中驚醒！
他猛地站直身體，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顯形的蟲族特征。
“洛倫佐閣下，有何貴幹？”
“沒什麽，聽說宰相大人送了個有趣的血奴過來，我也在中心有點小投資，順路來看看。”洛倫佐踱步進來，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阿斯蘭身上，尤其在艾德裏安泛紅的耳根和阿斯蘭微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看來……這玩具確實挺會討人歡心？連我們見多識廣的艾德裏安大人，都有些把持不住？”
這話語裏的暗示和嘲諷，讓艾德裏安的臉色微微一沈。
奇怪的是，阿斯蘭自始至終，沒有看洛倫佐。
艾德裏安猜測他們認識而且有仇。
果然，在洛倫佐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忽然轉向艾德裏安，用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眸看著他，聲音平靜地說：
“艾德裏安大人。”
艾德裏安下意識地看向他。
阿斯蘭擡起手，指向洛倫佐：
“殺了他。”
“……”艾德裏安楞住了。
洛倫佐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眼眸瞇起，閃過一絲危險的寒光。
“你說什麽？”艾德裏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殺了他。”阿斯蘭重覆，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艾德裏安，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現在，在這裏。用你的蟲肢，刺穿他的心臟。或者，用你身上帶的任何武器殺了他。”
洛倫佐低低地笑了起來，但那笑聲裏已無絲毫溫度，只有冰冷的殺意：“小醜八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讓我死？艾德裏安大人不會聽你的，他只聽阿斯蘭王的。”
艾德裏安似笑非笑。
殺洛倫佐？維斯普奇家族是星際巨賈，與帝國高層盤根錯節，勢力龐大，洛倫佐本人更是交游廣闊，心狠手辣，殺他的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艾德裏安本人並不在意洛倫佐是否死，也完全可以承受那種後果，他只是提不起勁頭來，王去後，生活如此乏味，他連殺人都沒興趣。
阿斯蘭看出了艾德裏安打算袖手旁觀的意圖，索性摘下了自己臉上那副一直戴著的銀色鏤空面具。
面具下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縱橫交錯的、猙獰可怖的疤痕，如同蛛網般爬滿了原本應是無雙容顏的臉龐。
但此刻，在摘下面具的瞬間，在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眸映襯下，那些傷疤仿佛不再是醜陋的瑕疵，而變成勳章，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冰冷神性撲面而來。
阿斯蘭看著艾德裏安，清冷而略帶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你幫我殺了他，我可以為你扮演一次‘阿斯蘭·斐涅爾’。”
“真正的，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王’。”
“時間，地點，方式，隨你，只要你想。”
話音落下，艾德裏安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仿佛真的透過那些傷疤，看到了那張鐫刻在靈魂深處的、霜雪般的容顏，看到了那總是帶著淡淡倦意與疏離、卻足以讓他心甘情願匍匐萬年的身影！
“陛……陛下……”模糊而帶著泣音的詞匯，從他顫抖的唇間溢出：“真是您嗎？”
而洛倫佐在阿斯蘭摘下面具說出那句話的瞬間，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真正驚駭的神色！
那種神態，那種……令他骨髓發冷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絕對掌控氣場！
艾德裏安眼神迷離，仿佛被拖入最深的美夢與執念，周身氣息開始不穩，蟲族特征再次隱隱浮現，他向著阿斯蘭的方向，如同最忠誠的騎士向他的君主宣誓般，單膝虛跪：
“遵命……我的王。”
洛倫佐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毫不懷疑，此刻的艾德裏安真的會為了那個“扮演”的承諾，為了那一絲虛無的幻影，對他痛下殺手！
而阿斯蘭依舊站在那裏，仿佛只是隨手撥動了一枚棋子，就即將引發一場血腥的殺戮，和一場足以震動帝國高層的風暴。
寂靜的采集室內，殺機，如同實質的冰刃，懸在了洛倫佐的頭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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