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用我自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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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用我自己交
幾個原本眼神空洞的血奴, 身體僵硬了一下。他們慢慢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
那是一個裹著沾滿汙漬的昂貴外套的人，銀發淩亂, 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詭異面具，裸露在外的皮膚遍布新舊傷痕，他看起來很糟糕，很狼狽, 甚至有些淒慘。
可他的眼神沈靜，深處仿佛有燃燒的光，像一位天生的戰士，不會被任何折辱打敗。
“聽……聽你的話？”一個臉上帶著奴隸烙印的年輕雄性, 聲音幹澀地重覆，眼神裏是深深的懷疑和茫然, “聽你的話, 就能不死？血奴中心……那裏從來沒有活蟲能出來……”
“留在車裏, 就一定死。”阿斯蘭冷靜地說, “被送進去，也大概率死。但在這輛車上，我們還有三十七個能喘氣的蟲, 三十七個不想死的生命, 你們就想這樣獻出自己的生命嗎？”
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換個姿勢, 牽動了傷口，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聲音沒有變調：“他們，”他指了一下緊閉的車廂前部，隱約能聽到司機和押運者的談笑聲, “只有兩個，最多三個。開著車，我們很容易得手，殺了他們分食，是非常簡單的事。”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更多的目光集中過來，一個縮在角落裏的雄性低吼，聲音發顫，“你瘋了嗎？反抗？他們會殺了我們！現在死，和進去被慢慢抽幹再死，有什麽區別？”
“有區別。”阿斯蘭回答得很快，黑眸鎖住那個年長雄性，“現在死，是作為逃跑的血奴被當場格殺，屍體隨便丟在路邊。進去死，是作為合格血源被綁在儀器上，一點一點，看著自己的生命流幹，骨髓被抽凈，最後變成一具沒有任何價值的空殼。你的名字，你的來歷，你曾經是誰，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你甚至不配擁有‘死亡’這個過程，你只是被消耗掉的奴隸。”
他描述得平靜而具體，卻讓車廂內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幾個膽小的血奴已經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那……那你說怎麽辦？”那人咽了口唾沫，聲音更幹，“我們被鎖著，手無寸鐵，外面是合金車門，還有抑制環……”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頸間那個粗糙的抑制環，“這東西不僅壓制我們的精神力，也帶有定位和懲罰電流功能，我害怕。”
阿斯蘭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忍受一陣疼痛，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車廂的某個角落。
他指向車廂側壁靠近頂部一個不起眼被汙垢覆蓋的通風口格柵，只有巴掌大小，“那裏是車內空氣循環系統的檢修口之一，格柵是卡扣式，沒有焊接，成年雄性蟲族的手指，用力可以撬開。”
所有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格柵位置很高，在擁擠的車廂裏很難夠到，而且確實很小，就算拆開，也不可能讓一個成年蟲族鉆出去。
“你想從那裏爬出去？不可能！”年長雄性立刻否定。
“不是爬出去。”阿斯蘭的視線從通風口移開，落在車廂地板上。地板是粗糙的防滑金屬板，有些地方因為常年使用和汙漬，已經看不太清原本的花紋：“撬開格柵，不是為了出去。是為了拿到裏面的東西。”
“東西？裏面能有什麽東西？”年輕奴隸問。
阿斯蘭有條不紊地說：“灰塵，雜物，也許有維修工遺忘的小工具，螺絲，所有邊緣鋒利的東西。”
他擡起自己一只手，手腕上還戴著裝飾性的細鏈和抑制環，他曲起手指，在粗糙的金屬車廂壁上一劃——刺耳的刮擦聲響起，金屬壁上也留下了一道深長的白痕。
“看，金屬對金屬，足夠用力，可以制造劃痕。如果有更硬、更鋒利的東西，我們就有辦法逃出去。”
“誰……誰去撬？”一個臉上有刀疤的雄性啞聲問。
阿斯蘭的目光落在那個年輕雄性身上：“你，能上去嗎？”
年輕雄性看了看高高的通風口，又看了看周圍擁擠的蟲，咬了咬牙：“我……我試試！”
“我托你。”那個刀疤立刻說。
阿斯蘭點頭，沒有廢話，“動作輕，別引起前面註意。拿到任何有可能性的工具包，優先傳遞下來。其他人，”他看向車廂內其餘的血奴，“盡量保持安靜，用身體做掩護，擋住他們的動作。註意前廂的動靜，如果有異常，咳嗽兩聲。”
幾個血奴下意識地開始挪動身體，有意無意地遮擋住通風口下方的區域。
年輕雄性在刀疤和另一個血奴的幫助下，顫巍巍地踩上他們的肩膀，伸長手臂去夠那個通風口罩，摸索了好幾次，才找到卡扣的位置。“哢噠”聲響起，在車輪噪音的掩蓋下幾乎聽不見。格柵被撬開一條縫，灰塵簌簌落下。
“有……有東西！”年輕雄性壓低聲音，帶著驚喜，他從通風口黑暗的縫隙裏，摸出了一小把生銹的螺絲，兩根彎曲的金屬絲，還有幾段散用來固定管線的塑料紮帶。
他把東西小心地傳遞下來，阿斯蘭接過那幾段塑料紮帶，放在手裏捏了捏：“材質很硬，邊緣在反覆彎折後有些毛糙，但並不夠鋒利，不夠。”
阿斯蘭將塑料紮帶遞給旁邊的刀疤，“但先試試看，能不能磨。”
刀疤會意，立刻拿著塑料紮帶，在車廂最粗糙的地板角落，用力摩擦起來。
與此同時，阿斯蘭拿起一根彎曲的金屬絲，在手裏掂了掂，然後開始嘗試將它掰直。他的手指因為之前的傷而有些無力，動作很慢，卻很穩。金屬絲在他手中逐漸變直，一端在反覆彎折下，形成了一個不算尖銳但足夠堅硬的凸起。
“你……”那個年長雄性看著阿斯蘭平靜的動作，眼神覆雜，“你怎麽知道那裏有東西？又怎麽知道這些？”
“……猜的。”阿斯蘭只給了這樣一個模糊的回答，繼續手上的動作，“任何封閉空間，總有檢修口。檢修口裏，總可能留下點‘禮物’。”
這話沒什麽說服力，但在此刻，沒人深究。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盡管這也只是阿斯蘭腦海裏殘存的印象。
很快，刀疤氣喘籲籲地停下，遞回一根塑料紮帶，邊緣被磨得粗糙起毛，有了些許切割力。阿斯蘭接過，和自己的簡易金屬刺比了比，將兩者遞給身邊人。
“等下要抓緊時機，用你們手裏的東西攻擊他們最脆弱的地方。眼睛，咽喉，手腕，讓他們暫時失去有效行動能力。”
“你，還有你，拿著。等車門打開的時候，我需要你們制造混亂，吸引押運者的註意力，第一時間，盡可能破壞他們的通訊器或者武器。不用殺死，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和 呼叫能力。”
他又看向別人，“你們，負責在混亂中，以最快速度，解除距離最近、最容易得手的押運者身上的抑制環控制器，至少拿到一個。”
“剩下的人，聽我口令。車門一開，不要猶豫，不要回頭看，用盡你們所有的力氣，朝著不同的方向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不要聚在一起，不要走大路，活下去，然後……忘記這輛車，忘記血奴中心，忘記今晚。”
“可……我們不知道外面是哪裏……”年輕奴隸囁嚅。
“哪裏都比血奴中心好。”阿斯蘭截斷他的話，語氣沒有波瀾，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重量，“荒野，廢墟，哪怕是另一個黑市……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沒被立刻抓回去，就還有變數。留在這裏，”他用金屬絲重重敲了一下代表車廂的線條，“沒有變數，只有消耗殆盡。”
這話語像冰水，澆滅了大家不切實際的幻想，卻也廓清了唯一生路的輪廓。
“那你呢？”有人突然問，他看著阿斯蘭，這個剛剛有條不紊下達命令、此刻卻依舊虛弱地靠在車廂壁上的身影。
阿斯蘭說：“我有我的辦法。”
他沒有解釋是什麽辦法，但那平靜的語氣，給了這些瀕臨崩潰的血奴無比珍貴的支撐。
他們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握住手中簡陋的“武器”，默默活動著僵硬的手腳，阿斯蘭不再看他們，重新靠回冰冷的車廂壁，閉上了眼睛休息。
車窗外，荒蕪的景色飛速後退，離那個吞噬生命的“血奴中心”越來越近。
這趟車，註定不會那麽順利抵達終點了。
阿斯蘭緩緩坐直了身體，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但是他毫不在乎，豎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具的唇部位置。
噓——
準備好。
他的目光，投向那扇隔絕了生與死的車門。耳朵捕捉著前廂的動靜，車輪聲，隱約的談笑。
等到那扇門打開的一剎那，運輸車突然毫無征兆地猛地一個急剎車！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穿透車廂，巨大的慣性讓所有血奴如同滾地葫蘆般向前撲去，驚叫和碰撞聲響成一片！
“怎麽回事？”
“到了嗎？”
“不對！還沒到中心大門！”
混亂中，阿斯蘭勉強抓住車廂壁上的一個凸起穩住身體，心臟狂跳。
不是計劃中的停車！太早了！而且剎車如此猛烈……
前廂傳來押運者驚怒的叫罵和什麽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緊接著，是車外傳來機械轟鳴聲，以及刺眼的強光，驟然穿透車廂前方窄小的觀察窗，將昏暗的車廂內部照得一片雪亮！
那光芒如此強烈，如此具有壓迫感，絕非血奴中心普通的探照燈！
一個冰冷、威嚴、帶著滔天怒意和毫不掩飾殺機的熟悉聲音，通過外部擴音裝置，轟然炸響在夜空，也穿透薄薄的車廂壁，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
“車裏所有蟲子，立刻滾出來！”
是赫裏安！
“三十秒內，看不到銀痕——”
那聲音微微一頓，如同死神的鐮刀緩緩揚起，然後，落下最終的判決：“我就把這輛車，連同裏面所有的渣滓徹底剿滅。”
“轟——！！！”
伴隨著他的話音，重型能量武器的充能嗡鳴低沈響起！那聲音仿佛直接響在骨髓裏，昭示著絕對的力量和毀滅。
剛剛因阿斯蘭的引領而凝聚起一絲反抗意志的血奴們，瞬間如墜冰窟！剛剛燃起的微弱火苗，在絕對力量的碾壓和死亡通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極致的恐懼重新攫住了他們，比之前更甚！因為這一次，死亡不是緩慢的折磨，而是瞬間降臨的滅絕！
計劃被打得粉碎，生路被瞬間堵死。
阿斯蘭的身體，在聽到赫裏安聲音和那武器充能聲的剎那僵硬了。
赫裏安……他怎麽會在這裏？這麽快？這麽巧？是沖著自己來的？還是只想找個借口殺了所有無辜血奴？
他猛地看向車廂裏那些因為極度恐懼而再度癱軟、甚至失禁、涕淚橫流的血奴，他們剛剛鼓起的那點可憐的勇氣，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待宰羔羊般的絕望。
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而且是連同這輛車一起，化為飛灰。
絕境中的絕境。
但下一秒，在那片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和死亡壓迫中，在冰冷刺眼的強光照射下，阿斯蘭緩慢地站了起來。
他推開身邊癱軟的蟲，一步一步，穿過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血奴，走向仿佛通往地獄之口的車門。
他擡起手，沒有理會外面赫裏安最後的倒計時，而是用力地推開了車門。
然後，他用沙啞卻異常平靜的嗓音說道：“赫裏安，我跟你走，但你放了他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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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原本眼神空洞的血奴, 身體僵硬了一下。他們慢慢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
那是一個裹著沾滿汙漬的昂貴外套的人，銀發淩亂, 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詭異面具，裸露在外的皮膚遍布新舊傷痕，他看起來很糟糕，很狼狽, 甚至有些淒慘。
可他的眼神沈靜，深處仿佛有燃燒的光，像一位天生的戰士，不會被任何折辱打敗。
“聽……聽你的話？”一個臉上帶著奴隸烙印的年輕雄性, 聲音幹澀地重覆，眼神裏是深深的懷疑和茫然, “聽你的話, 就能不死？血奴中心……那裏從來沒有活蟲能出來……”
“留在車裏, 就一定死。”阿斯蘭冷靜地說, “被送進去，也大概率死。但在這輛車上，我們還有三十七個能喘氣的蟲, 三十七個不想死的生命, 你們就想這樣獻出自己的生命嗎？”
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換個姿勢, 牽動了傷口，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聲音沒有變調：“他們，”他指了一下緊閉的車廂前部，隱約能聽到司機和押運者的談笑聲, “只有兩個，最多三個。開著車，我們很容易得手，殺了他們分食，是非常簡單的事。”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更多的目光集中過來，一個縮在角落裏的雄性低吼，聲音發顫，“你瘋了嗎？反抗？他們會殺了我們！現在死，和進去被慢慢抽幹再死，有什麽區別？”
“有區別。”阿斯蘭回答得很快，黑眸鎖住那個年長雄性，“現在死，是作為逃跑的血奴被當場格殺，屍體隨便丟在路邊。進去死，是作為合格血源被綁在儀器上，一點一點，看著自己的生命流幹，骨髓被抽凈，最後變成一具沒有任何價值的空殼。你的名字，你的來歷，你曾經是誰，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你甚至不配擁有‘死亡’這個過程，你只是被消耗掉的奴隸。”
他描述得平靜而具體，卻讓車廂內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幾個膽小的血奴已經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那……那你說怎麽辦？”那人咽了口唾沫，聲音更幹，“我們被鎖著，手無寸鐵，外面是合金車門，還有抑制環……”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頸間那個粗糙的抑制環，“這東西不僅壓制我們的精神力，也帶有定位和懲罰電流功能，我害怕。”
阿斯蘭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忍受一陣疼痛，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車廂的某個角落。
他指向車廂側壁靠近頂部一個不起眼被汙垢覆蓋的通風口格柵，只有巴掌大小，“那裏是車內空氣循環系統的檢修口之一，格柵是卡扣式，沒有焊接，成年雄性蟲族的手指，用力可以撬開。”
所有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格柵位置很高，在擁擠的車廂裏很難夠到，而且確實很小，就算拆開，也不可能讓一個成年蟲族鉆出去。
“你想從那裏爬出去？不可能！”年長雄性立刻否定。
“不是爬出去。”阿斯蘭的視線從通風口移開，落在車廂地板上。地板是粗糙的防滑金屬板，有些地方因為常年使用和汙漬，已經看不太清原本的花紋：“撬開格柵，不是為了出去。是為了拿到裏面的東西。”
“東西？裏面能有什麽東西？”年輕奴隸問。
阿斯蘭有條不紊地說：“灰塵，雜物，也許有維修工遺忘的小工具，螺絲，所有邊緣鋒利的東西。”
他擡起自己一只手，手腕上還戴著裝飾性的細鏈和抑制環，他曲起手指，在粗糙的金屬車廂壁上一劃——刺耳的刮擦聲響起，金屬壁上也留下了一道深長的白痕。
“看，金屬對金屬，足夠用力，可以制造劃痕。如果有更硬、更鋒利的東西，我們就有辦法逃出去。”
“誰……誰去撬？”一個臉上有刀疤的雄性啞聲問。
阿斯蘭的目光落在那個年輕雄性身上：“你，能上去嗎？”
年輕雄性看了看高高的通風口，又看了看周圍擁擠的蟲，咬了咬牙：“我……我試試！”
“我托你。”那個刀疤立刻說。
阿斯蘭點頭，沒有廢話，“動作輕，別引起前面註意。拿到任何有可能性的工具包，優先傳遞下來。其他人，”他看向車廂內其餘的血奴，“盡量保持安靜，用身體做掩護，擋住他們的動作。註意前廂的動靜，如果有異常，咳嗽兩聲。”
幾個血奴下意識地開始挪動身體，有意無意地遮擋住通風口下方的區域。
年輕雄性在刀疤和另一個血奴的幫助下，顫巍巍地踩上他們的肩膀，伸長手臂去夠那個通風口罩，摸索了好幾次，才找到卡扣的位置。“哢噠”聲響起，在車輪噪音的掩蓋下幾乎聽不見。格柵被撬開一條縫，灰塵簌簌落下。
“有……有東西！”年輕雄性壓低聲音，帶著驚喜，他從通風口黑暗的縫隙裏，摸出了一小把生銹的螺絲，兩根彎曲的金屬絲，還有幾段散用來固定管線的塑料紮帶。
他把東西小心地傳遞下來，阿斯蘭接過那幾段塑料紮帶，放在手裏捏了捏：“材質很硬，邊緣在反覆彎折後有些毛糙，但並不夠鋒利，不夠。”
阿斯蘭將塑料紮帶遞給旁邊的刀疤，“但先試試看，能不能磨。”
刀疤會意，立刻拿著塑料紮帶，在車廂最粗糙的地板角落，用力摩擦起來。
與此同時，阿斯蘭拿起一根彎曲的金屬絲，在手裏掂了掂，然後開始嘗試將它掰直。他的手指因為之前的傷而有些無力，動作很慢，卻很穩。金屬絲在他手中逐漸變直，一端在反覆彎折下，形成了一個不算尖銳但足夠堅硬的凸起。
“你……”那個年長雄性看著阿斯蘭平靜的動作，眼神覆雜，“你怎麽知道那裏有東西？又怎麽知道這些？”
“……猜的。”阿斯蘭只給了這樣一個模糊的回答，繼續手上的動作，“任何封閉空間，總有檢修口。檢修口裏，總可能留下點‘禮物’。”
這話沒什麽說服力，但在此刻，沒人深究。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盡管這也只是阿斯蘭腦海裏殘存的印象。
很快，刀疤氣喘籲籲地停下，遞回一根塑料紮帶，邊緣被磨得粗糙起毛，有了些許切割力。阿斯蘭接過，和自己的簡易金屬刺比了比，將兩者遞給身邊人。
“等下要抓緊時機，用你們手裏的東西攻擊他們最脆弱的地方。眼睛，咽喉，手腕，讓他們暫時失去有效行動能力。”
“你，還有你，拿著。等車門打開的時候，我需要你們制造混亂，吸引押運者的註意力，第一時間，盡可能破壞他們的通訊器或者武器。不用殺死，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和 呼叫能力。”
他又看向別人，“你們，負責在混亂中，以最快速度，解除距離最近、最容易得手的押運者身上的抑制環控制器，至少拿到一個。”
“剩下的人，聽我口令。車門一開，不要猶豫，不要回頭看，用盡你們所有的力氣，朝著不同的方向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不要聚在一起，不要走大路，活下去，然後……忘記這輛車，忘記血奴中心，忘記今晚。”
“可……我們不知道外面是哪裏……”年輕奴隸囁嚅。
“哪裏都比血奴中心好。”阿斯蘭截斷他的話，語氣沒有波瀾，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重量，“荒野，廢墟，哪怕是另一個黑市……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沒被立刻抓回去，就還有變數。留在這裏，”他用金屬絲重重敲了一下代表車廂的線條，“沒有變數，只有消耗殆盡。”
這話語像冰水，澆滅了大家不切實際的幻想，卻也廓清了唯一生路的輪廓。
“那你呢？”有人突然問，他看著阿斯蘭，這個剛剛有條不紊下達命令、此刻卻依舊虛弱地靠在車廂壁上的身影。
阿斯蘭說：“我有我的辦法。”
他沒有解釋是什麽辦法，但那平靜的語氣，給了這些瀕臨崩潰的血奴無比珍貴的支撐。
他們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握住手中簡陋的“武器”，默默活動著僵硬的手腳，阿斯蘭不再看他們，重新靠回冰冷的車廂壁，閉上了眼睛休息。
車窗外，荒蕪的景色飛速後退，離那個吞噬生命的“血奴中心”越來越近。
這趟車，註定不會那麽順利抵達終點了。
阿斯蘭緩緩坐直了身體，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但是他毫不在乎，豎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具的唇部位置。
噓——
準備好。
他的目光，投向那扇隔絕了生與死的車門。耳朵捕捉著前廂的動靜，車輪聲，隱約的談笑。
等到那扇門打開的一剎那，運輸車突然毫無征兆地猛地一個急剎車！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穿透車廂，巨大的慣性讓所有血奴如同滾地葫蘆般向前撲去，驚叫和碰撞聲響成一片！
“怎麽回事？”
“到了嗎？”
“不對！還沒到中心大門！”
混亂中，阿斯蘭勉強抓住車廂壁上的一個凸起穩住身體，心臟狂跳。
不是計劃中的停車！太早了！而且剎車如此猛烈……
前廂傳來押運者驚怒的叫罵和什麽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緊接著，是車外傳來機械轟鳴聲，以及刺眼的強光，驟然穿透車廂前方窄小的觀察窗，將昏暗的車廂內部照得一片雪亮！
那光芒如此強烈，如此具有壓迫感，絕非血奴中心普通的探照燈！
一個冰冷、威嚴、帶著滔天怒意和毫不掩飾殺機的熟悉聲音，通過外部擴音裝置，轟然炸響在夜空，也穿透薄薄的車廂壁，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
“車裏所有蟲子，立刻滾出來！”
是赫裏安！
“三十秒內，看不到銀痕——”
那聲音微微一頓，如同死神的鐮刀緩緩揚起，然後，落下最終的判決：“我就把這輛車，連同裏面所有的渣滓徹底剿滅。”
“轟——！！！”
伴隨著他的話音，重型能量武器的充能嗡鳴低沈響起！那聲音仿佛直接響在骨髓裏，昭示著絕對的力量和毀滅。
剛剛因阿斯蘭的引領而凝聚起一絲反抗意志的血奴們，瞬間如墜冰窟！剛剛燃起的微弱火苗，在絕對力量的碾壓和死亡通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極致的恐懼重新攫住了他們，比之前更甚！因為這一次，死亡不是緩慢的折磨，而是瞬間降臨的滅絕！
計劃被打得粉碎，生路被瞬間堵死。
阿斯蘭的身體，在聽到赫裏安聲音和那武器充能聲的剎那僵硬了。
赫裏安……他怎麽會在這裏？這麽快？這麽巧？是沖著自己來的？還是只想找個借口殺了所有無辜血奴？
他猛地看向車廂裏那些因為極度恐懼而再度癱軟、甚至失禁、涕淚橫流的血奴，他們剛剛鼓起的那點可憐的勇氣，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待宰羔羊般的絕望。
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而且是連同這輛車一起，化為飛灰。
絕境中的絕境。
但下一秒，在那片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和死亡壓迫中，在冰冷刺眼的強光照射下，阿斯蘭緩慢地站了起來。
他推開身邊癱軟的蟲，一步一步，穿過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血奴，走向仿佛通往地獄之口的車門。
他擡起手，沒有理會外面赫裏安最後的倒計時，而是用力地推開了車門。
然後，他用沙啞卻異常平靜的嗓音說道：“赫裏安，我跟你走，但你放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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