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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王的孕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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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王的孕囊何

赫裏安被腳底踩在臉上, 猛地從瀕臨崩潰的幻痛中驚醒。

不是陛下,不可能是!

陛下也許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卻不會用這樣的方式觸碰他。

阿斯蘭王是不喜歡與王夫們距離太近的, 在他生前,他唯一主動釋放過善意的只有繆塞拉,一個不算王夫的雄性。

赫裏安猛地揮開阿斯蘭的腳,踉蹌著站起來, 淚痕未幹,凝成陰鷙猙獰的寒冰,“你……很好……裝得很像……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是不是很得意?嗯?”

赫裏安的聲音嘶啞破碎,他一步步逼近依舊平靜看著他的阿斯蘭, 像是要將剛才那片刻脆弱的失態,連同五年來所有的痛苦, 都加倍發洩在這個贗品身上。

觀察室內, 再次響起壓抑的悶響和更甚於之前的淩虐動靜。

這一次, 赫裏安完全摒棄了任何理智, 只剩下純粹的發洩與摧毀欲。

阿斯蘭自始至終沒有發出像樣的痛呼,唯有那雙黑眸深處仿佛有星河無聲泛起漣漪,卻又在下一秒恢覆戲謔的沈靜。

他抓緊了赫裏安的蟲翅, 手指險些化為蟲型的細長尖銳。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室內單方面的暴行。

“赫裏安閣下。”門外傳來埃德蒙的聲音,“有些事, 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赫裏安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撐在阿斯蘭上方,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不知是誰的血,滴落在阿斯蘭蒼白的皮膚上。

他緩緩直起身,扯過旁邊散落的一塊布料, 擦了擦手,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襟。

埃德蒙站在門外,軍裝筆挺,眼眸平靜地掃過室內一片狼藉和那個躺在陰影裏微微蜷縮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阿斯蘭身上停留了一瞬,蹙了下眉,隨即移開,看向赫裏安。

“談什麽?”赫裏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未消的火氣。

埃德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越過赫裏安,再次落向阿斯蘭:“赫裏安,適可而止吧,就算只是個替身,你把他折磨成這樣,也過分了。阿斯蘭也曾孕育過你的血脈,他是王,哪怕是對待一個和他有半分相似的人,你也該留有起碼的餘地吧?”

赫裏安猶如被刺痛最敏感、最痛楚的神經:“埃德蒙,你是在跟我裝傻,還是真的忘了?王的孕囊何止屬於我一個人?”

他向前一步,逼近埃德蒙,“他為奧瑟產過卵,為萊昂孵過崽,甚至……就連早已死亡的梅利亞,加西亞!他們都曾得到過他賜予的愛意!還有你!”

“看看你們現在!對那個坐在王座上的薩麥爾,是如何的恭敬有加!是如何的費盡心機討好、維護!你們對他‘陛下’長、‘陛下’短的尊重,時常讓我想不起你曾經是如何像最卑微的野狗一樣,匍匐在阿斯蘭王的腳下,只為求得他一絲垂憐,一點信息素的撫慰,一個可能孕育後代的機會!現在跟我提‘血脈’?提‘餘地’?你配嗎?!”

埃德蒙的臉色在赫裏安的厲聲質問下,變得極其難看,眼眸中掠過痛楚、難堪,但他依舊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只是下頜線繃得死緊。

就在這時,另一個慵懶而帶著磁性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陰影裏傳來:

“赫裏安,你現在是在責怪我們嗎?”

萊昂緩緩踱步而來,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弧度,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責怪我們‘變心’,責怪我們‘不夠忠誠’。”

萊昂走到近前,目光掃過屋內慘狀的阿斯蘭,又落回赫裏安臉上,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那你自己呢,尊貴的宰相大人?”

他微微傾身:“我的阿斯蘭墜下深淵的時候,你,離他最近,不是嗎?你當時在幹什麽?是在像我們一樣,被叛軍和那些所謂‘民意’裹挾著,猶豫不決?還是已經做好了迎接新主的準備?”

“夠了!”赫裏安猛地低吼,額角青筋暴起,橘紅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要噴薄而出,卻又被灰敗的痛苦所覆蓋。

阿斯蘭披著一件寬大外套,外套幾乎將他整個裹住,下擺垂到了大腿。

他赤著兩條蒼白筆直的腿,沈默地從僵持在門口的赫裏安、埃德蒙和萊昂三人之間,默默穿行而過。

他沒有看他們任何人一眼,仿佛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路邊玩偶,銀發從外套的領口滑出,濕漉漉地貼在頰邊。

留下身後三個帝國最有權勢的雄性,在彌漫著血腥的空氣中,陷入一片敵意與傷痛的沈默。

過去的幽靈與現在的利益,忠誠與背叛,愛與恨,在此刻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牢牢困縛,誰都掙脫不得。

阿斯蘭沒有回赫裏安安排的所謂房間,也沒有去任何可能被找到的地方。

他憑著模糊的記憶和本能,在血薔薇錯綜覆雜、燈光幽暗的後區通道裏穿行,轉過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他聽到了壓低的交談聲。

是洛倫佐,和“血薔薇”的負責人米歇爾。他們站在一處相對幹凈的走廊凹陷處,似乎剛剛達成某項協議。

米歇爾:“……銀痕這單,刨去傭金和各項成本,凈利大概在五百萬星幣左右,按我們之前說好的,三七分。我三,你七,畢竟,人是你看中並運作起來的,風險也大多在你。”

洛倫佐背對著阿斯蘭的方向,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時又拿起的酒杯,聲音帶著一貫的從容笑意:“很公平,米歇爾。合作愉快,希望下次還有這樣的驚喜。”

“當然,只要洛倫佐閣下還有興趣。”米歇爾笑道。

阿斯蘭靜靜地站在陰影裏,聽著他們用平淡的語氣瓜分著那筆以他的尊嚴、痛苦和差點隕落的生命換來的巨款。

“五百萬……原來我值這麽多錢啊。”阿斯蘭淡淡地說:“那為什麽一分錢都不給我呢?”

洛倫佐和米歇爾轉頭看向周圍,阿斯蘭走過來,米歇爾臉色微變,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眼神閃爍,不敢直視他。

洛倫佐卻只是倚著廊柱,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給你?”洛倫佐低笑一聲,語氣輕佻又殘忍,“銀痕寶貝,你搞清楚,你現在是商品,是戰利品,不是合夥人。商品賣了錢,難道還要分給商品自己?”

米歇爾:“事已至此,你安分一點,對大家都好。這筆錢會用在帝國的穩定上,也算你對薩麥爾陛下的一點敬意。”

阿斯蘭:“那我也想問問,你們拿著用我痛苦換來的錢,花得安心嗎?”

他渾身都是殺意,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落在洛倫佐身上,讓一向漫不經心的洛倫佐也微微一頓。

就在米歇爾以為他要怒而殺人的時候,阿斯蘭轉身走了。

阿斯蘭平靜地回自己宿舍,換了件幹凈衣服,洗了個澡,把那些殘餘的東西洗掉,能洗掉的就洗,洗不掉的就算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毫不在意,就好像他天生不屬於這裏,所以他的情緒不會被牽動。

但在一瞬間,仿佛電流竄過的“滋啦”聲,再次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系統自檢,受損模塊局部修覆。】

【能源水平恢覆中,基礎掃描功能部分激活,滋……】

斷斷續續的提示音在他空茫的識海中浮沈。

阿斯蘭濃密濡濕的銀色睫毛顫動了幾下,忽然,粗暴的砸門聲和呵斥聲響起。

“開門!快開門!血奴中心來選人了!所有名單上的,立刻出來集合!”

阿斯蘭看了一眼時間,撐起疼痛欲裂的身體,還未完全理解現狀,那扇薄薄的門板就被“砰”地一聲從外面踹開!兩個穿著“血薔薇”低級打手制服面目兇狠的雄性沖了進來,目光像打量牲口一樣掃過他。

“銀痕?是你吧?”其中一個打手看著他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這裏的昂貴外套,以及那張臉,露出嫌惡又混合著一絲嫉妒的冷笑,“哼,攀了高枝又怎麽樣?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照樣得下去!名單上有你,趕緊的,別磨蹭!”

阿斯蘭根本不知道什麽名單:“給我看看名單。”

“少廢話!名單是上面定的,有很多人推薦了你,”另一個打手不耐煩地打斷,上前就要拽他,“聽說你剛才很能耐啊?可惜,再能耐,到了血奴中心,也就是個被吸幹的命,走吧!”

特意推薦?阿斯蘭瞬間明白了。是那些嫉妒他“拍出高價”、或是單純看他不順眼、或是曾被赫裏安等人註意而遷怒於他的底層“蟲奴”們做的手腳。

在這泥沼裏,踩下任何一個可能爬上去的人,都是他們陰暗的樂趣。

身體虛弱的阿斯蘭幾乎沒怎麽掙紮,就被強行拖出了隔間,推搡著匯入一股被驅趕的人流中。

走廊裏擠滿了面如死灰、或麻木或哭嚎的雄性,他們都是被“血薔薇”放棄或處理掉的貨物或次品,此刻正被像牲畜一樣驅趕向俱樂部後門。

那裏,幾輛窗戶塗著暗紅色猙獰標志的大型運輸車,如同沈默的巨獸,正等待著將他們吞噬。

阿斯蘭被粗暴地塞進了其中一輛。

車內昏暗骯臟,充斥著恐懼、汗臭和絕望的氣息。幾十個血奴擠在一起,大部分眼神空洞,早已認命,只有少數還在低聲啜泣或瑟瑟發抖。

運輸車的後門“哐當”一聲關上,落鎖,引擎發出沈悶的轟鳴,車身緩緩啟動,駛離了“血薔薇”那罪惡的巢穴,駛向血奴中心。

車身顛簸,阿斯蘭被擠在角落,蜷著腿,感覺自己的肚皮被保護著,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阿斯蘭視線逐一掃過身邊那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或姣好或醜陋、但此刻都寫滿了同樣空洞絕望的臉。

他們有的曾是流亡貴族,有的是戰俘,有的是破產商人,有的是被販賣的試驗品,像他一樣,被命運或強權隨意揉捏,丟進這輛開往地獄的列車。

只是等死嗎?

像在深淵底那樣,靜靜地躺著,等待時間或命運最終帶走一切?

還是像在赫裏安面前那樣,絞盡腦汁換取一絲生存希望?

不。

他不想死。他不想像這些蟲一樣,麻木地、無聲無息地,被榨幹,被丟棄。

他要活下去。不僅僅是“活著”,而是……掙脫這該死的命運!離開這輛該死的車!離開那個該死的血奴中心!

這念頭如同暗夜中驟然迸濺的一星火種,猛地在他的胸腔裏炸開!

不僅僅是他自己,阿斯蘭看著這些可憐的人,這些人和他一樣,被剝奪了一切,只剩下“血奴”這個身份等死。

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聯結感悄然滋生,阿斯蘭在擁擠的車廂裏慢慢挺直自己疼痛的脊背,雙漆黑如夜的眼眸迎上最近處幾個血奴茫然望過來的視線。

“你們……”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積攢力氣。

“……想死在這裏嗎?”

幾個血奴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

阿斯蘭看著他們,又看看車廂裏其他投來視線的面孔,他深吸了一口車廂裏汙濁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荒蕪的黑暗深處,那點星火熊熊燃燒。

“不想死的,就聽我的,一起沖出去。”

作者有話說:

他是王,並非生來就是王,而是在苦難裏生出一朵花,化為一輪月,照亮天地黑暗後,他贏得了王的尊嚴。從前如此,未來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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