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只能當眾“

關燈
第57章 第 57 章 只能當眾“

很快, 四名穿著帝國宮廷禁衛軍制式盔甲的侍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展臺邊緣。

他們看都沒看旁邊的司儀和侍者,徑直走向阿斯蘭的籠子。

籠門打開,阿斯蘭被兩名侍衛一左一右請了出來。

“好了, 就停在那裏吧。”赫裏安突然說。

侍衛們立刻頓住腳步,賓客們屏住呼吸,驚疑不定地望向最高包廂。

連二樓包廂裏的埃德蒙和萊昂,都神色一凜, 坐直了身體。

洛倫佐搖晃酒杯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瞇起。

阿斯蘭漠然地看了過去,最高處包廂的單向玻璃,在眾目睽睽之下, 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內部寬敞的空間, 和那個端坐在正中扶手椅上的身影。

赫裏安宰相。

他穿著黑白長袖制服, 類似於軍服, 像是剛以最高領袖的身份巡游過軍部, 短發向後梳了個背頭,劉海松散,面容是久居上位的威嚴, 那雙橘紅琥珀般的利眸銳利冰冷, 裏面翻湧著壓抑的殺意。

他並未走下包廂,只是站在高處, 居高臨下地俯視。

當阿斯蘭被重新置於光柱之下,暴露在所有人毫無遮攔的視線中時,赫裏安緩緩站起身。

“今夜,我買下他,你們是不是以為, 我也像某些人一般,被這層模仿來的皮相,這縷偽造的氣息,所迷惑了心智?”

他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視線掠過的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我們尊貴的阿斯蘭·斐涅爾王陛下。”他擲地有聲地,吐出了那個在帝國公開場合完全禁忌的名字。

沒人敢在公共場合大聲說阿斯蘭王的名字,就算在大聲討論都會被判刑。

但赫裏安不需要顧忌這些,他是王最信任的屬下。

全場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無數賓客臉色驟變,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怕被這冒犯先王名諱的罪責牽連,連埃德蒙和萊昂都瞳孔微縮,緊緊盯著赫裏安。

“我們的王,”赫裏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了五年終於爆發的痛楚與狂怒:“他隕落於深淵,是為守護帝國,守護我們,他銀發如月,眼眸盛著星河,力量足以統禦星辰,他的威嚴,他的驕傲,他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存在本身——怎麽能是這等卑劣到不知從哪個骯臟試驗場爬出來的,下作的賤貨,可以模仿萬分之一的?”

“看看他!”赫裏安伸手指向展臺中央的阿斯蘭,“這副殘破的軀殼,這身自甘墮落的打扮,刻意模仿卻只得其形的銀發!他連阿斯蘭王的一根頭發絲,都不配相提並論!他活著,呼吸著,用這種姿態出現在這裏,本身就是對陛下英靈最大的褻瀆!是對我斐涅爾帝國,對全體曾受陛下庇佑的族人,最惡毒的侮辱!”

他的怒吼在環形劇場中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齊刷刷站了起來,同仇敵愾的,是啊,他們怎麽能被一個贗品迷惑?怎麽能讓這種替身,玷汙他們對先王的追憶?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岳,轟然壓向阿斯蘭,但是阿斯蘭站在原地,在全場目光的淩遲下,阿斯蘭反倒是硬直了脊背。

他找不出任何萎靡不振的理由,不論什麽,他都扛得住。

再說了,他們的指責又不是他的錯。

“我買他,不是為了安撫自己,而是——”

他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長骨感,有力而寬大,手指的形態卻突然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指甲伸長,變得漆黑尖銳,皮膚下隱約有金屬般的硬質光澤流動。

那是高階蟲族部分蟲化的特征。

“我要親手了結這個褻瀆陛下的贗品。”

赫裏安的聲音冰冷如鐵:“用他的血,洗刷今夜這場荒唐鬧劇帶來的汙穢。也讓某些暗中窺伺,心懷不軌的蟲子們看清楚,試圖利用陛下的名諱與遺澤興風作浪,會是什麽下場!”

殺意,如同凜冬的暴風雪,瞬間席卷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齊刷刷轉向了二樓洛倫佐的包廂!

是他!是他把這個“銀痕”從血薔薇裏選拔出來,是他親自把他送進“艷博會”,是他導演了這場百萬競拍!是他,把這個“褻瀆先王的贗品”推到了宰相面前!

他才是最終獲利者。

和古蒂亞戈、米歇爾等人一樣,不過是商人愛利的本色罷了。

“銀痕”拍得的這五百萬,全部入了他的口袋!

面對無數道懷疑質問的目光,洛倫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臉上完美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甚至顯得更加從容,他優雅地攤了攤手,眼眸掃過全場,無奈地輕笑著:“諸位,看我做什麽?這指控很是無稽嘛。今夜,‘銀痕’是宰相大人以百萬星幣堂堂正正拍下的,從落槌那一刻起,他的所有權,他的處置權,便已完全歸屬於宰相大人。是珍藏,是使用,還是……毀掉,自然全憑宰相大人心意。我,洛倫佐,一個本分的商人,只是選出了符合規則的商品而已。宰相大人要如何處置他的所有物,我豈敢……又何必介意?”

一番話,撇得幹幹凈凈,將所有的焦點和壓力,都推回了赫裏安和阿斯蘭身上。

赫裏安對洛倫佐的撇清不置可否,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已鎖定在了展臺中央的那個身影上。

他背後的龐大鞘翅猛地刺破衣料,它們猙獰、布滿暗金色堅硬骨刺,他的種族沒有輕薄的翼翅,反而是殺戮的兵器,邊緣鋒利,閃爍著金屬的寒光。

他雙翅一振,從高高的包廂窗口一躍而下,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帶著沈重的破風聲,穩穩落在了展臺之上,落在阿斯蘭身前幾步之遙。

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阿斯蘭,蟲翅投下的陰影將他徹底吞噬,赫裏安緩緩收回部分蟲化的手,但那尖銳漆黑的指尖,已然擡起,抵向了阿斯蘭紗衣下左側的胸膛。

“把你的心臟拿來,為阿斯蘭王祭奠,展示你的忠心。”

冰冷的殺意和頂級蟲族的威壓撲面而來,阿斯蘭甚至能感覺到刺痛皮膚的鋒銳感。

死亡?死亡?……死亡是疼痛,是無法再感受到美好和痛苦,是無知無覺的黑暗。

他才剛從深淵裏爬出來,好不容易獲得了新生,雖然新生活看似不怎麽樣,但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再死一次了。

阿斯蘭漠然仰起頭,面具後的黑眸,對上了赫裏安那雙燃燒著怒火與痛苦的眼睛。

所有人都預見到下一秒,那尖銳的蟲肢將會刺入胸膛,鮮血將會染藍銀紗,這個引起無數風波的替身,將會以最慘烈的方式,終結於此。

就在赫裏安的指尖即將刺破紗衣的剎那。

“別殺我。”

阿斯蘭沙啞而平靜地說。

“求你了。”

阿斯蘭漆黑如夜的眼眸,靜靜地望著他。

“我的命就算不值錢,我也不想輕易放棄它,閣下。”

赫裏安的指尖微微一頓,覆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譏誚和厭惡:“你是怕臟了我的手嗎?”

阿斯蘭思考了一下,很認真地回答道:“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赫裏安面無表情地逼近一步,蟲肢的尖刃幾乎要戳破阿斯蘭的皮膚,“那如果,我要你就在此刻,萬眾矚目之下,褪去這身可笑的偽裝,像最低賤的舞蟲那樣,跳一場脫衣舞呢?用你這具模仿來的身體,摘掉面具,用最醜陋的面孔,散發信息素,取悅在場所有被你愚弄、被你褻瀆了心中日月的族人們呢?”

他刻意放大了聲音,讓所有人聽見。

極致的羞辱,公開的淩虐,將替身最後一絲尊嚴徹底踩進泥濘。

這比直接殺了他,更殘忍百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那個銀發的身影,激烈討論著。

他會崩潰嗎?會哭泣求饒嗎?

阿斯蘭卻說:“您說話算數,我現在就可以做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後退一步躲開抵在心口的蟲肢尖刃,將紗衣解開一半。

隨著他生澀的舞動,紗衣緩緩脫落至腹腔,他微微側身,銀色的發辮隨著轉動滑過蒼白的肩頸,珍珠華美極了,紗衣的衣袖隨著他擡臂的動作滑落,那些線條優美的肢體,卻布滿了新舊痕跡的交錯。

他沒有使用蟲型,所有人都有些失望。

盡管現代蟲都追求俊美人型,然而,對於那些威武的雄性而言,用蟲型跳最原始的舞蹈,才是對族群最高的敬畏。

這只能說明,他沒有威猛的蟲型,所有人笑話起來。

一個柔弱的雄性會被所有人瞧不起。

他不大會跳舞,像一株在黑暗水流中緩緩舒展枝葉的水草,紗衣的下擺拂過光潔的小腿,腳踝上抑制環的細鏈發出輕響。

腰間的碎鉆細鏈和羽毛銀飾,隨著他腰肢的擺動,劃出細碎的光弧。

他擡手,指尖掠過自己頸間的帝國徽記項圈,然後順著脖頸的線條,滑到鎖骨,再緩緩向下,虛虛撫過紗衣下微微起伏的線條。

毀容的臉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然而就算這樣,發情期的蟲母帶給所有雄性的仍然是無法抵抗的強烈刺激。

盡管阿斯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蟲母。

看臺上許多雄性最開始聞到的是阿斯蘭身上拙劣的信息素香水,然而隨著汗液的揮發,另一股甜美的腥甜味道開始彌漫起來。

他們呼吸開始加重,眼神變得猩紅,死死盯住臺上那抹緩慢移動的銀白身影,他的舞動撩撥著他們早已因精神力紊亂而脆弱不堪的神經。

有人喉結滾動,有人不自覺地前傾身體。

二樓包廂,埃德蒙卻恍惚間看到,是那張霜雪般清冷的美人面在光下舞動,他蒼白細長的手指像藝術品一樣秀美,他有著世界上最美麗的面孔,他的身體是神的造物,他的一切一切一切一切都美好到讓人快要死掉……

他輕描淡寫的性格,冷漠高傲的態度,機智敏銳的聰慧,依稀是昨日那位君臨帝國的王。

可是……

埃德蒙不自覺流下兩行淚來。

洛倫佐依舊掛著那抹完美的微笑,但眼眸深處的驚艷卻難以掩飾。

“美……好美……真是可惜了這張臉……”

而站在展臺中央,離阿斯蘭最近的赫裏安,感受最為直接,也最為……煎熬。

他看著那具身體在自己面前緩緩舒展,看著那頭銀發在光影中流瀉,看著平靜到可怕的眼神,看著那些動作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清冷靈魂……每多看一秒,他胸腔裏那團怒火就混雜進更多尖銳的刺痛。

這和他預想的崩潰、求饒、醜態百出完全不同。

這個卑劣的贗品,怎麽可以用這具身體來表演?他怎麽敢用這種方式,再一次地玷汙那輪明月!

而此刻在那些包廂裏,奧瑟、埃德蒙、萊昂……那些曾經與陛下關系最緊密的雄性,那些此刻本該最憤怒、最該站出來阻止這場鬧劇、維護陛下尊嚴的人,都在沈默地觀看!

還有洛倫佐,那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古蒂亞戈,那些病懨懨的貴族高官……他們都沒有動!

他們在觀望,他們在權衡,他們或許和他一樣憤怒,或許覺得這個贗品死不足惜,但他們更在乎各自的家族利益,在乎與“先王聲望”綁定的政治正確,他們不敢輕易踏出那一步,不敢在公開場合為了一個卑劣替身與宰相、與帝國公開的肅清褻瀆行動對抗!他們都在等他赫裏安動手,或者……等他收手。

他們不相信他真的會殺了他。

或者說,他們不相信,這個“贗品”值得他們冒險。

可他們低估了阿斯蘭·斐涅爾這個名字,在他赫裏安心中的分量。

他和阿斯蘭之間的情誼,不是簡單的君臣,那是他耗盡心血輔佐、仰望、追隨,最終卻眼睜睜看著其墜落深淵的信仰。

而這個贗品的存在,這場荒誕的舞,是對那信仰最惡毒、最徹底的踐踏!

尤其是,當阿斯蘭一個優雅的仰身,銀發如瀑向後傾瀉時,赫裏安受不了了!

殺意轟然沖垮了赫裏安最後一點自制,他猛地踏前一步,蟲翅怒張,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向阿斯蘭碾壓過去,瞬間打斷了他的舞姿。

“夠了!”赫裏安的低吼如同受傷的困獸,他一把攥住了阿斯蘭剛剛拂過腹部的手腕,幾乎要捏碎那把削瘦而消瘦的骨頭,“賤蟲,你以為這樣就能活命?”

阿斯蘭被迫停下,手腕傳來劇痛,他卻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黑眸靜靜看向暴怒的赫裏安,聲音依舊平靜沙啞:

“宰相閣下,您還想讓我怎麽樣?”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認真探討的意味,“只要您說,我一定做到。”

赫裏安卻被他平靜順從徹底惹怒。

“你以為你是無所不能的嗎?花言巧語的代價是很可怕的。”赫裏安怒極反笑,眼中是駭人的猩紅,他猛地將阿斯蘭扯向自己,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

“如果我讓你立刻、馬上,用你這具令人作嘔的身體,當眾伺候得我舒服了呢 ?做不到的話,我立刻讓你血濺當場!”

沒人能做到被如此侮辱,赫裏安篤定。

只要有一點點自尊心。

他一定要殺了銀痕,所以他不惜威脅侵犯他。

看臺上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赫裏安傲慢地舉起了自己的前臂,將倒刺抵住阿斯蘭的頸動脈。

“為你的褻瀆付出代價吧,小醜。”

阿斯蘭看著赫裏安暴怒而扭曲的俊美臉龐,靜默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在赫裏安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註視下,在所有人的屏息等待中,他的手真的伸向了赫裏安的褲帶。

“遵命,閣下。”

“你——!”赫裏安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捏著他下巴的手,一把打掉了他的手,臉上青紅交錯,羞惱難堪:“真不要臉,我還沒有被人圍觀交/配的愛好。”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他忽然意識到,對於沒臉沒皮的銀痕來說,自己剛才的話,把自己逼到了一個多麽可笑而狼狽的境地。

“也是,你這種低賤的下層蟲,是不會在意尊嚴的。”

阿斯蘭被打得手背發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頭看向赫裏安。

“尊嚴是什麽?抱歉,我不太明白,我只想活著,閣下。”

如果這是屈辱,他可以忍受屈辱,然後蓄機殺了他?

然後,阿斯蘭在赫裏安幾欲殺人的目光中,屈膝跪了下來,指尖撫上了赫裏安筆挺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馴順的卑微。

銀發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完全披散下來,遮住了他的側臉。

他低著頭,對著赫裏安的靴尖說:“謝謝閣下饒我的性命。”

赫裏安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太陽穴突突狂跳。

饒命?他什麽時候說過饒命?

……他被耍了!

赫裏安猛地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從齒縫裏逼出陰冷至極的話語:“我說過饒你了嗎?你好樣的,夠有心機的?嗯?故意激怒我,又用這副樣子拿捏我?你以為這樣,我就真拿你沒辦法了?”

阿斯蘭依舊低著頭,輕輕笑了一聲:“您高估我了,閣下親口說,我只要按您說的做,您就能饒恕我,大家都聽到了,您能毀約嗎?”

赫裏安猛地直起身,松開了阿斯蘭的手腕,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他環視四周,人們的覆眼如同無數面鏡子,照出他此刻的進退維谷。

殺,已不能殺。

只能當眾“享用”。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