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拍賣之夜。

關燈
第56章 第 56 章 拍賣之夜。

奧瑟也並沒想到, 這個面部殘疾的無名之輩居然會在第二天再度被洛倫佐接走,並且用了一天的時間,晚上才把他送回血薔薇。

奧瑟本以為洛倫佐看上去對他極其著迷, 然而洛倫佐卻轉手把他送進了負一層。

負一層,血薔薇今晚舉辦“艷博會”。

顧名思義,是召集了俱樂部裏的所有美人,把他們關進籠子裏拍賣, 價高者得,有一部分例如他,就有可能滿足某些人變態的領略欲,被稱為“薔薇之夜”。

畢竟, 阿斯蘭王死後,薩麥爾王的天賦點落在了進攻值上, 並不能像傳統蟲母一樣, 安撫眾蟲的精神力。

自阿斯蘭王隕落, 斐涅爾帝國就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椎的巨獸, 外表維持著僵硬的光鮮,內裏卻在無聲地糜爛、哀嚎。

失去了那位銀發暴君強悍無匹的精神力輻射與信息素的絕對統禦,整個蟲族深植於血脈的集群意識陷入了可怖的紊亂。前線的戰士失去了“王蜜”的療愈與戰意加持, 精神負荷超越極限, 蟲化特征失控暴走,鞘翅碎裂, 肢體異變,在絕望與瘋狂中成片雕零。

後方,高層傾軋,派系撕咬,而普通的斐涅爾人則日夜生活在啃噬靈魂的空虛與驚悸中, 仿佛失去了恒星的星系,只能在虛空中逐漸凍結、崩解。

死亡成了解脫,痛苦成了常態。於是,更極端更墮落的感官刺激,成了麻痹神經、短暫逃離現實的唯一鴉片。

“艷博會”便是這絕望土壤裏開出的最畸形的惡之花。

主廳被改造成環形劇場,層層升起的看臺上坐滿了衣著華貴的賓客,到處是助興香料,臺下那些“展品”身上也散發出精心調配的誘人信息素。

燈光聚焦在中央巨大的圓形展臺上,展臺被分割成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透明合金籠,每個籠子裏都禁錮著一件“藝術品”——他們或妖嬈,或清冷,或野性難馴,或楚楚可憐,身著極度節省布料的漂亮衣服,佩戴著閃耀的珠寶,在籠中擺出各種展示性的姿態,如同櫥窗裏待價而沽的精致人偶。

除了阿斯蘭。

今晚,他代號“銀痕”。

他被安置在展臺最邊緣,籠子比其他人都要小一些,他臉上戴著銀色鏤空面具,面具邊緣被細細描繪了暗紅色的詭魅花紋,與他頸間、手腕、腳踝上那些新鮮而未消退的吻印相得益彰,構成一幅被淩虐後又精心裝扮的禁忌畫卷。

也不知道是誰的主意,他穿著一件幾乎什麽也遮不住的銀灰色紗衣,料子輕薄如霧,身體輪廓與傷痕若隱若現,長長的銀發被編織成松散而華麗的發辮,綴著細小的珍珠,垂落在蒼白的肩頭和脊背上。

唯一的裝飾品,大概是他腰間還束著一條鑲嵌碎鉆的細鏈,墜著一小片羽毛狀的銀飾。

洛倫佐親自將他送入籠中,指尖流連地撫過他的後頸,聲音低沈帶笑:“小醜八怪,今晚好好表現,讓我看看,你能為我釣上怎樣的大魚,我的下一個合作對象,大概要依靠你了,寶貝。”

他將一個帶有微型攝像和傳感功能的寶石項圈扣在阿斯蘭頸間,與抑制環重疊,“記住,你屬於我,無論誰拍下你,你都會是我的。”

阿斯蘭沈默地站在籠中,沒有看洛倫佐,黑眸透過面具,望著前方喧囂而扭曲的觀眾席。

他的靈魂好像飄在高處,冷冷俯視著下面這具被裝扮、被陳列、即將被交易的軀殼。

“好啊。”阿斯蘭靜靜地說,“尊敬的主人。”

拍賣開始。

司儀煽動性的話語,賓客們瘋狂的出價,籠中“展品”們或嫻熟或生澀的挑逗,一切都被放大,阿斯蘭閉著眼睛,不看也不在意。

輪到阿斯蘭時,很快有人噓聲,“這麽醜也好意思往上擡?”

“這腰倒是真細,面具下的萬一是個美人呢?”

“什麽啊,血薔薇真是落寞了,這種貨色就剛拿出來糊弄人?”

“忽略那張臉,絕對是難得一見的極品身材……就連他的腳都那麽秀氣……”

聚光燈打在阿斯蘭身上,將那身殘破與華麗交織的裝扮照得無所遁形,司儀用誇張的語氣介紹著:“接下來這位,編號‘銀痕’!雖然容顏受損,但請看這身段,這頭罕見的銀發!更重要的是——經過我們頂級信息素分析師鑒定,他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其稀有、具有深度安撫與精神共鳴效果的特殊信息素!對於飽受精神力紊亂之苦的貴賓來說,這或許是比任何珠寶都珍貴的良藥!起拍價,五千星幣!”

“五千星幣?就這張臉?”有人嗤笑:“放你父的屁!太扯蟲了!”

但很快,出價聲開始響起,出價者多是些面色疲憊、眼下青黑、顯然深受精神力紊亂折磨的貴族或富商。

阿斯蘭只是靜靜地站著,偶爾依照籠內隱秘的指令,微微側身,擡臂,展示某個角度。

競價緩慢攀升,達到一個不高不低的水平。

前排一個原本興致缺缺的中年雄性,忽然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擊中,猛地坐直了身體,鼻翼劇烈翕動,眼睛死死盯住了籠中的阿斯蘭。

“這味道有點好聞啊,是不是要到發情期了?有種腥甜的感覺……”

幾乎是同時,斜對角另一個包廂裏,一位一直閉目養神面色灰敗的老貴族也睜開了眼睛,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了椅背。

阿斯蘭身上,那股被抑制環和藥物勉強壓制的甜香,混合著即將發情的信息素味道彌漫開來,很輕易地撩撥了精神力瀕臨崩潰邊緣的蟲族最脆弱的神經中樞。

就連阿斯蘭自己都沒意識到。

說實在的,他整個記憶都被清空了,現在也才剛剛摸透斐涅爾人都是什麽人,蟲族是什麽東西,像發情期這種高難度的知識,他目前還沒有機會了解到。

“一萬!”那個中年雄性猛地舉起號牌,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一萬五!”老貴族不甘示弱,咳嗽著喊道。

競價驟然升溫,不止他們兩人,又有幾個原本觀望的賓客似乎也“聞”到了什麽,加入了爭奪。

價格迅速突破了兩萬、三萬……氣氛變得詭異而狂熱。

爭奪者們眼睛發紅,呼吸粗重,不再像在競拍一件玩物,更像在爭奪續命的良藥,爭奪黑暗中唯一的光。

洛倫佐坐在二樓一個視野極佳的隱秘包廂裏,指尖優雅地搖晃著酒杯,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滿意笑容。

他身旁的晶板上,實時顯示著阿斯蘭頸間項圈傳回的生理數據——心率平穩,信息素水平在極低值波動,精神力波動近乎於無。

完美的空置狀態,卻對全體蟲族散發著最致命的誘惑。

就知道他會是全場最值錢的蟲族。

好戲還在後頭。

果然,當價格飆升至五萬星幣,競爭趨於白熱化時,一個高傲而熟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全場:

“十萬。”

整個拍賣場驟然一靜,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聲音來源。

二樓正對展臺的另一個包廂,單向玻璃後,隱約可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

是第七軍團長埃德蒙,他不知何時入場,一直沈默地觀看著,直到此刻。

十萬星幣,對於一個“容顏受損”的“貨物”來說,是天價。

但對阿斯蘭的替身來說,是毛毛雨。

然而,埃德蒙的報價並未終結這場爭奪。

“十五萬。”另一個慵懶而帶著低沈磁性的聲音響起,來自埃德蒙對面的包廂。

第四軍團長萊昂斜倚在軟榻上,目光卻長時間落在那頭與阿斯蘭相似的銀發上,顯然是看失神了。

阿斯蘭對這場因他而起的價格戰爭毫無所覺。

他微微偏了偏頭,因為被過於明亮的燈光刺到。銀色的發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一縷發絲黏在了他汗濕的頸側,他擡起手,想將那縷發絲撥開,手指卻在觸碰到頸間項圈和抑制環時頓了頓,然後緩緩放下。

這個微小的動作,在聚光燈下被放大。

他紗衣下微微起伏的胸膛,有種墮落的魅力。

“二十萬。”埃德蒙的聲音更冷,帶著硝煙味。

“三十萬。”萊昂寸步不讓,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相信埃德蒙也是聽說了這個銀發美人而來的……他們無人不懷念阿斯蘭。

所以,哪怕這個人有一點點像阿斯蘭的地方,也能慰藉他們的思念。

價格以瞠目的速度攀升,如同脫韁的野馬,賓客們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純粹的看客,興奮地交頭接耳,看著兩位帝國最有權勢的年輕雄性,為了一個醜八怪揮金如土,針鋒相對。

而籠中的阿斯蘭,終於被這越來越高的數字和越來越凝重的氣氛驚動。

他緩緩地擡起了頭,面具後的黑眸,第一次望向了二樓那兩個正在為他瘋狂加價的包廂方向。

然後,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在令人瘋狂的競價聲中,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幹燥的唇瓣。

那淡略顯紅腫的粉紅舌尖,在聚光燈下閃過一抹濕潤的水光。

卻仿佛在早已沸騰的油鍋裏,投下了一顆燒紅的火星。

“五十萬!!!”一個之前參與競價,這會兒早已被遺忘的富商,不知是受到那一眼的蠱惑,還是被那無意識的動作刺激到癲狂,猛地站起,嘶聲喊出了另一個天價。

全場死寂。

奧瑟和古蒂亞戈的包廂,也陷入了剎那的沈默。

而阿斯蘭,在舔過嘴唇後,似乎覺得不夠。他又慢慢擡起手,用食指的指尖,輕輕抵住了自己唇上剛剛被舌尖濕潤過的地方。然後,他微微歪著頭,面具後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繼續望著二樓的方向。

懵懂,茫然,卻又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殘忍誘惑。

仿佛在問:還不夠嗎?

又仿佛在無聲地邀請:來呀,看看你們還能為我帶來什麽。

香艷到極致,也絕望墮落,到令人骨髓發冷。

拍賣司儀的聲音因激動而提高:“五十萬!還有更高的嗎!”

洛倫佐搖晃酒杯的動作停了下來,眼中精光爆閃。

好,很好,遠超預期的價格和遠超預期的表現,他喝了一口酒。

萊昂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眼眸裏風暴積聚。

埃德蒙臉上的慵懶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而籠中的阿斯蘭像一尊被魔鬼親吻過的殘缺聖像,在墮落殿堂的中央,靜靜等待著他最終的買主。

價格飆升的速度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萊昂的插手,以及那個不知死活富商的攪局,讓局面變得覆雜。五十萬已經觸及了他此次秘密行動預算的警戒線。他本是為了確認某些傳言而來,卻不由自主地被相似的銀發牽引。

阿斯蘭……僅僅是想到這個名字,心臟就傳來一陣沈悶的抽痛。

這個“銀痕”絕不可能是他。

“一百萬。”埃德蒙只想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萊昂的包廂裏,氣氛截然不同,他依舊斜倚在軟榻上,甚至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啜飲了一口,一百萬?有點意思。埃德蒙這家夥,果然也上鉤了,也是想見阿斯蘭的替身嗎?他非不如他的願。

“二百萬。”

價格再次攀升!看臺上一片壓抑的吸氣聲!為了一個臉都不敢露的“醜八怪”!

那個出價五十萬的富商臉色已從通紅轉為慘白,冷汗涔涔,癱在椅子上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明白,自己已經徹底出局,這場屬於真正掠食者的游戲,不是他能參與的。

洛倫佐搖晃著酒杯,埃德蒙和萊昂的較勁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看來,他們這兩個被阿斯蘭王拋棄的王夫,是鐵了心要找替身了。

也是,誰能看見這麽一道身影而不心動呢?畢竟,他可是迄今為止最像阿斯蘭王的人了……

拍賣司儀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二百萬,萊昂閣下出價二百萬!還有更高的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埃德蒙的包廂。

埃德蒙很煩躁。二百萬超過了警戒線,繼續加價都將暴露他過多的興趣,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註和猜忌,他不能冒這個險,至少現在不能。

“二百萬!一次!”司儀的聲音帶著破音。

“二百萬!兩次!”

萊昂仿佛已經看到這個替身被送入他的府邸,他甚至往前探身,聚精會神地盯著籠子裏的“銀痕”。

“二百萬!三——”

“五百萬。”

某個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從極地冰川深處刮來的寒風,驟然席卷了整個拍賣場。

最高處包廂裏,赫裏安拉開簾子,“我出五百萬,買他一夜。”

全場嘩然,宰相竟然親自來了“艷博會”!而且一開口就是碾壓式的五百萬!

萊昂臉上的慵懶笑意徹底消失。

洛倫佐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幾滴酒液濺出,他迅速穩住,但興奮不已。

赫裏安宰相!竟然把他都引出來了!這下真的玩大了!銀痕的價值,恐怕比他最瘋狂的預估,還要高出百倍、千倍!

籠中,阿斯蘭似乎也被這驟然降臨的天文數字所懾,他抵著唇瓣的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黑眸閉上,他微微蜷縮起身體,手臂無意識地環住了自己,仿佛感到寒冷。

這個自我保護般的動作,在百萬天價的背景下,顯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卻又如此……驚心動魄。

“五百萬星幣!赫裏安閣下出價五百萬星幣!”司儀的聲音已經嘶啞到近乎失聲,他顫抖著舉起錘子,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任何人敢與之對視,更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五百萬!一次!”

“五百萬!兩次!”

“五百萬!三次!成交!!!”

沈重的木槌落下,敲擊聲仿佛敲打在每一個在場者的心臟上。

聚光燈驟然全部熄滅,只留下一束冰冷的光柱,打在那個小小的合金籠上。

“恭喜赫裏安閣下!‘銀痕’的薔薇之夜是您的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