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阿斯蘭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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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阿斯蘭王的
洛倫佐告別了議長, 悠然離開。
登上飛行器，透過舷窗，可以望見遠處巍峨的宮殿群陰影。
自從蟲族邁入斐涅爾新紀元後, 帝國皇室就生存在那裏，可是如今穩坐帝位的那位陛下，不過是阿斯蘭大帝失蹤後，各方勢力妥協推上前臺的傀儡, 算不得真正的王。
如果不是阿斯蘭的統一，原始蟲族仍舊四分五裂。
多年前，原始蟲族的一些分支背叛了族群，建立了新聯盟, 可惜新聯盟的存活時間短暫，比如諾利塔家族, 他們曾擁有一整塊領土, 安縵則是聯盟的盟主, 他死後, 屍體以最高規格，被送入試驗場。
可是試驗場大爆炸後，聯盟試圖叛亂, 被阿斯蘭強行鎮壓, 聯盟早就失去了首腦，多年來權柄下移, 內裏亂作一團，最終解體，並入了斐涅爾帝國。
自此，阿斯蘭王達成了全體蟲族、或稱為斐涅爾帝國人的統一。
洛倫佐飛進城堡，收攏蟲翅, 混入等待覲見薩麥爾陛下的隊伍裏。
別誤會，他對這位薩麥爾陛下並無多少發自內心的尊敬。
兩位王同樣頂著蟲母的名頭，同樣被證實無法自然生育。但前者阿斯蘭至少以無匹武力與鐵腕達成了實質統一，而後者薩麥爾……則更像一個需要精心供奉的脆弱母親，需得依靠定期抽取“血奴”的精華來維持生命。
自願或非自願的義務獻血者數不勝數，在帝國陰影處形成了一條龐大而沈默的產業鏈，血薔薇不就是那麽一個地方嗎？
洛倫佐遙遙往裏看了一眼，薩麥爾並未端坐於高處王座，而是半倚在鋪著厚重絨毯的軟榻上，他穿著繁覆華麗的禮袍，卻掩不住形銷骨立的脆弱感，唯有那雙眼睛，緩緩掃視眾人時，依舊帶著暴虐的殺意。
*
阿斯蘭這邊送走了古蒂亞戈議員，血薔薇的夜晚，才是狂歡真正蘇醒的時刻。
震耳欲聾的混合音樂從各個舞池咆哮而出，迷幻炫目的燈光切割著擁擠扭動的人體和蟲肢，濃烈的信息素、酒精、汗液和助興香料的氣味混雜在灼熱的空氣裏，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墮落盛宴。
阿斯蘭被分派去當送酒的服務生。
而且管事要求他戴面具。
“就你這麽醜，還想進舞池？別嚇壞了貴客。端著盤子送酒，會吧？低頭遞酒收空杯，別多話也別亂看，要是別人投訴你，我立刻送你去當血奴！”
阿斯蘭冷漠地點頭：“知道了，經理。”
只要能賺到錢活下去，他不介意做什麽工作，就連和古蒂亞戈睡他都不介意，區區送酒又算什麽？
阿斯蘭身上換了一套統一的黑白制服，比之前那套粗糙衣物合身些，卻更顯得他腰身不盈一握，下腹的弧度在修身馬甲下隱約可見。
長長的銀發披散在腦後，面具遮住了傷痕交錯的臉龐，卻露出了修長的脖頸。
頸間象征性的抑制項圈換成了更細、更精致、卻同樣具有定位和微弱壓制功能的銀鏈，墜著一小顆偽裝成裝飾的暗紅色寶石。
他低著頭，托著沈重的金屬酒盤，穿梭在瘋狂舞動的人群邊緣和燈光更為幽暗的包廂回廊。
喧囂是別人的，他像一抹沈默的游魂，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求盡快熬過這漫長夜晚。
腹中的存在似乎也對這嘈雜混亂的環境感到不適，傳遞來隱約的煩躁。
阿斯蘭告訴它安靜點。
很快，他被領班指派，將一瓶昂貴的烈酒和配套水晶杯，送入三樓一間私密性極高的包廂。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震耳的音樂瞬間被隔絕大半，包廂內光線暧昧，裝飾極盡奢華。
一個身材高大卻掩不住一身彪悍戾氣的雄性正靠在寬大的絲絨沙發上，身邊是兩個極具威懾力的同伴。
他便是軍火商克萊克，靠向邊境沖突雙方販賣武器積累起驚人的財富，是血薔薇的常客兼重要股東之一。
阿斯蘭垂著眼，將酒瓶和酒杯輕輕放在水晶茶幾上，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克萊克的聲音響起，目光在他束緊的腰身和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新來的？以前沒見過，過來，給我倒酒。”
阿斯蘭身體微僵，但依言上前，拿起酒瓶。
他的手很穩，將酒液註入水晶杯，沒有一絲濺出。
克萊克卻沒有接，而是就著阿斯蘭的手，低頭呷了一口，然後擡起眼，盯著阿斯蘭低垂的睫毛和緊抿的唇：“會喝酒嗎？”
阿斯蘭搖頭，聲音平板：“不會，先生。我只是普通服務生，怕會惹您生氣。”
“無所謂，在這裏，我說你是什麽，你就是什麽。”克萊克笑了，伸手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邊的沙發上，力道之大讓阿斯蘭踉蹌了一下，手中的酒瓶差點脫手，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坐在了克萊克懷裏。
對方的觸須玩味地晃著，點了點阿斯蘭的面具：“摘了，放我看看美人的臉。”
濃烈的酒氣和侵略性的信息素撲面而來，讓阿斯蘭胃部一陣翻攪，他立刻摘了面具，希望對方在看到他的臉之後放他一蟲。
果然，克萊克看到這張倒胃口的臉，蹙眉片刻，然後默默地把面具給阿斯蘭戴上了：“算了，你還是戴著吧。待會兒有位大人物要來，遠征軍第三軍團的奧瑟團長，你乖乖在這兒，陪我們喝幾杯。”
遠征軍？奧瑟？這兩個詞像針一樣刺了阿斯蘭一下，帶來一陣毫無緣由的心悸和更深的不安。
他想掙脫，但克萊克的手臂像鐵箍，另一只手已經拿起一杯酒，遞到他唇邊：“先喝點潤潤喉。”
濃烈的液體強行灌入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部，阿斯蘭嗆咳起來，身體卻在克萊克的臂彎作用下一點點深陷入他的懷抱。
溫香軟玉在懷，克萊克樂不可支，手臂不停地在“美人”的腰肢和柔軟的雙臀間觸碰，似乎很是愜意，手指還暧昧地摩挲著他的腰側。
“嘖，真是小家夥，還不經事呢。”克萊克更覺有趣，不僅沒有松手，反而將阿斯蘭摟得更緊，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走進來的雄性蟲族身形比克萊克更加挺拔魁梧，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常服，他面容深刻俊朗，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和疲憊，眼眸掃過包廂，在看到克萊克和被他摟著的正在掙紮咳嗽的阿斯蘭時，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覆了一片冷寂的漠然。
“奧瑟團長光臨，外面的人怎麽沒通報？”克萊克哈哈笑著，卻沒有放開阿斯蘭的意思，只是舉了舉杯，“快來坐，就等你了。嘗嘗這瓶凡爾賽六世，可是我專門為你留的！”
奧瑟步伐沈穩地走過來，在沙發另一側坐下，與克萊克和阿斯蘭隔著一張茶幾。
他接過克萊克推過來的酒杯，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中，目光落在酒液上，語氣冷淡：“克萊克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約我來有什麽事，直說吧。”
“哎，別這麽嚴肅嘛。”克萊克笑著，手下越發不規矩，幾乎將阿斯蘭半抱在懷裏，對著奧瑟擠眉弄眼，“聽說赫裏安宰相那邊，還在要求你們這些……嗯，前朝遺留下的‘貴重遺產’，繼續履行‘義務’，去‘侍奉’我們尊貴的薩麥爾陛下？”
他這話說得戲謔又惡意。
誰都知道，阿斯蘭王去世後，他那些身份特殊、力量強大的王夫們成了大問題，他們都激烈反對被當作“遺產”過繼給新任蟲母薩麥爾。
赫裏安宰相作為帝國文官之首，一直試圖以“穩定”和“傳統”為由促成此事，卻屢屢碰壁，據說還被幾位不具名王夫暗殺過好幾次。
奧瑟的指尖微微收緊，杯中的酒液漾開細微的波紋。
陛下……阿斯蘭……每個人都參與了那場背叛，每個人手上都沾著洗不凈的罪孽。
他曾是囚禁、逼迫、傷害阿斯蘭最深的人之一，甚至……曾強行索求一個註定無法誕生的子嗣。
如今阿斯蘭不在了，這份沈重的罪與悔，連同那份被深埋的情感，日夜灼燒著他，讓他只能以更深的冷漠和尖刻來武裝自己。
他擡起覆眼，看向克萊克：“我看赫裏安是得了癔癥，整天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他的話，你也當真？”
克萊克哪知這些內情，只當奧瑟是對現任皇室和宰相不滿，笑得更加放肆：“說得對！那些老古董，就知道抱著死規矩不放！”
他低頭，看著懷裏因為烈酒和窒息感而眼神有些渙散的阿斯蘭，忽然興起，拿起自己喝過的酒杯，含了一口酒，然後捏住阿斯蘭的下巴，在阿斯蘭漠然的黑眸註視下，強硬地堵住他的唇，將酒液渡了過去。
阿斯蘭雖然沒想掙紮，但也被牢牢按住。
辛辣的液體混合著另一個雄性的氣息湧入，他皺緊了眉頭，朝上伸出手，克萊克懶洋洋地打開錢包給了他小費。
奧瑟的目光似乎瞥了一眼，又似乎完全沒有在意，依舊面無表情地晃著手中的酒杯，仿佛眼前上演的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克萊克饜足地松開阿斯蘭，看著他狼狽咳嗽，眼角逼出淚花的模樣，哈哈大笑。他轉向奧瑟，炫耀似的說：“怎麽樣，奧瑟團長？我新得的這個小玩意兒，雖然臉壞了，但這身子，這脾氣，夠勁兒吧？你也來嘗嘗？”
說著，他竟然將渾身發軟、意識昏沈的阿斯蘭用力往奧瑟那邊一推：“去，給團長也敬杯唇酒，讓團長也松快松快！”
阿斯蘭身不由己地撲倒，膝蓋磕在柔軟的地毯上，上半身卻摔進了奧瑟懷裏。
奧瑟的身體瞬間僵硬，第一反應是極度嫌惡地要將這個被克萊克玩弄過的骯臟服務生推下去。
“滾開。”
他的手已經抵上了阿斯蘭的肩膀。
然而，就在這時，阿斯蘭非但沒有被推開，反而伸出雙臂，輕輕摟住了奧瑟的脖子，將他向下拉，然後仰起臉，將自己沾染了 酒液的嘴唇印在了奧瑟的唇上。
奧瑟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就要閉眼掙脫，心底湧起滔天的怒火和惡心。
可就在他閉眼的剎那，唇上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阿斯蘭竟然狠狠咬了他的舌頭！
“呃！”奧瑟悶哼一聲，被迫睜開了眼睛。
他就要一把掐死這個不知死活的小東西，然而那雙漆黑如最深沈夜空的眼眸看著他，他一恍惚，抵在阿斯蘭肩頭的手忘了用力。
想要捏碎對方脖頸的殺意，驟然消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太像了……不，不是像……是……
陛下在憤怒到極致時，也會露出這種帶著狠厲與受傷的眼神，盡管阿斯蘭陛下的眼神通常更威嚴、更冰冷，而非如此刻這般空洞混雜著野性。
奧瑟死死盯著這雙眼睛，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他肋骨生疼。
一個荒謬絕倫、卻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倒流的猜想，撕裂了他五年來自我懲罰鑄就的冰冷外殼。
克萊克不滿的聲音響起，帶著酒意：“奧瑟團長？怎麽，也看上我這小寶貝了？”他說著，伸手過來，就要將阿斯蘭從奧瑟懷裏拉回去，“團長，不要奪人所愛嘛。”
克萊克的手抓住了阿斯蘭的胳膊。
奧瑟幾乎是本能地，另一只一直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擡起，一把扣住了阿斯蘭的腰肢！
透過單薄的衣物，那腰柔韌，纖細，阿斯蘭回眸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請你放開我。”
奧瑟不撒手，阿斯蘭被兩人拉扯著，懸在中間，那邊克萊克臉色微變。
“奧瑟，你什麽意思？”克萊克臉色沈了下來，酒醒了大半，眼中閃過厲色。
他沒想到奧瑟會為一個低賤的服務生直接跟他動手。
奧瑟沒有看克萊克，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阿斯蘭臉上，仿佛要透過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看清皮囊之下的真相。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壓抑著混亂的情緒而顯得異常沙啞低沈：“……他，我要了。”
這句話不僅讓克萊克楞住了，連意識半昏沈的阿斯蘭都微微一顫。
克萊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試圖抽回手，卻發現奧瑟的手像焊鑄了一般紋絲不動。
“奧瑟團長，為了個玩意兒，你要跟我翻臉？”他強壓著火氣，“這不合規矩，他是我先看上的，你身為王的遺產，怎麽能不為王守貞？”
奧瑟冷聲道：“在‘血薔薇’，價高者得，不就是最大的規矩？你付了多少，我出三倍。”
“這不是錢的問題！”克萊克惱羞成怒，“奧瑟，你別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血薔薇的主人不會允許你把他帶走的。”
“那和你沒有關系，是我和米歇爾的事。”奧瑟打斷他，“或者，你可以選擇用你新到手的那批從邊境軍火庫‘流失’的K-7型脈沖步槍來換。我想，軍部會很樂意跟你談談這批武器的來歷。”
克萊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K-7脈沖步槍的事是他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處理的，奧瑟怎麽會知道？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奧瑟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克萊克，他松開鉗制對方的手，轉而用雙手將阿斯蘭打橫抱了起來。
阿斯蘭輕得讓他心驚，奧瑟低頭看著懷裏這張面具下傷痕累累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阿斯蘭不勝酒力，這會兒已經昏昏欲睡了。
奧瑟不再看包廂裏的任何人，抱著阿斯蘭，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克萊克點了一支煙，吞吐雲霧，臉色變幻不定。
遠征軍不是能輕易得罪的，但米歇爾也不是善茬。
“去告訴米歇爾，奧瑟來砸場子了。”
奧瑟抱著阿斯蘭，直接走向血薔薇的頂層，那裏有專為最頂級貴賓準備的隱秘套房。
他的副官早已接到訊息，無聲地出現，處理後續事宜並清場。
將阿斯蘭輕輕放在套房中央那張巨大柔軟的床上，奧瑟站在床邊，陰影籠罩著床上蜷縮的身影。
屋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柔和了阿斯蘭臉上疤痕的猙獰，卻讓那異常的蒼白和脆弱更加明顯。
奧瑟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拂開散落在阿斯蘭額前的銀色發絲，更想看清那雙眼眸深處是否還藏著讓他靈魂戰栗的影子。
但他的手最終停在了半空。
如果……如果這荒唐的、不可能的猜想是真的呢？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是那個他以為早已葬身深淵、讓他悔恨了五年的人……
那他該怎麽辦？
相認？
然後呢？
告訴陛下，他們這些曾經的信徒、伴侶、乃至背叛者，是如何在他死後爭權奪利、如何將他建立的秩序攪得一團糟、甚至有些人還試圖將他的財產瓜分殆盡？
奧瑟的拳頭猛地攥緊，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
確認這個銀發殘顏的人究竟是誰，而這件事，絕不能洩露出去半分。
奧瑟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器，低聲吩咐：“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調醫療小組秘密過來，要絕對可靠；第二，查清楚這個服務生的一切，從他出現在‘血薔薇’之前開始查，一點痕跡都不能放過。”
他結束通訊，目光再次落回床上的阿斯蘭身上。
作者有話說：
所以他會不會發現呢？會不會把阿斯蘭帶走呢？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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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倫佐告別了議長, 悠然離開。
登上飛行器，透過舷窗，可以望見遠處巍峨的宮殿群陰影。
自從蟲族邁入斐涅爾新紀元後, 帝國皇室就生存在那裏，可是如今穩坐帝位的那位陛下，不過是阿斯蘭大帝失蹤後，各方勢力妥協推上前臺的傀儡, 算不得真正的王。
如果不是阿斯蘭的統一，原始蟲族仍舊四分五裂。
多年前，原始蟲族的一些分支背叛了族群，建立了新聯盟, 可惜新聯盟的存活時間短暫，比如諾利塔家族, 他們曾擁有一整塊領土, 安縵則是聯盟的盟主, 他死後, 屍體以最高規格，被送入試驗場。
可是試驗場大爆炸後，聯盟試圖叛亂, 被阿斯蘭強行鎮壓, 聯盟早就失去了首腦，多年來權柄下移, 內裏亂作一團，最終解體，並入了斐涅爾帝國。
自此，阿斯蘭王達成了全體蟲族、或稱為斐涅爾帝國人的統一。
洛倫佐飛進城堡，收攏蟲翅, 混入等待覲見薩麥爾陛下的隊伍裏。
別誤會，他對這位薩麥爾陛下並無多少發自內心的尊敬。
兩位王同樣頂著蟲母的名頭，同樣被證實無法自然生育。但前者阿斯蘭至少以無匹武力與鐵腕達成了實質統一，而後者薩麥爾……則更像一個需要精心供奉的脆弱母親，需得依靠定期抽取“血奴”的精華來維持生命。
自願或非自願的義務獻血者數不勝數，在帝國陰影處形成了一條龐大而沈默的產業鏈，血薔薇不就是那麽一個地方嗎？
洛倫佐遙遙往裏看了一眼，薩麥爾並未端坐於高處王座，而是半倚在鋪著厚重絨毯的軟榻上，他穿著繁覆華麗的禮袍，卻掩不住形銷骨立的脆弱感，唯有那雙眼睛，緩緩掃視眾人時，依舊帶著暴虐的殺意。
*
阿斯蘭這邊送走了古蒂亞戈議員，血薔薇的夜晚，才是狂歡真正蘇醒的時刻。
震耳欲聾的混合音樂從各個舞池咆哮而出，迷幻炫目的燈光切割著擁擠扭動的人體和蟲肢，濃烈的信息素、酒精、汗液和助興香料的氣味混雜在灼熱的空氣裏，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墮落盛宴。
阿斯蘭被分派去當送酒的服務生。
而且管事要求他戴面具。
“就你這麽醜，還想進舞池？別嚇壞了貴客。端著盤子送酒，會吧？低頭遞酒收空杯，別多話也別亂看，要是別人投訴你，我立刻送你去當血奴！”
阿斯蘭冷漠地點頭：“知道了，經理。”
只要能賺到錢活下去，他不介意做什麽工作，就連和古蒂亞戈睡他都不介意，區區送酒又算什麽？
阿斯蘭身上換了一套統一的黑白制服，比之前那套粗糙衣物合身些，卻更顯得他腰身不盈一握，下腹的弧度在修身馬甲下隱約可見。
長長的銀發披散在腦後，面具遮住了傷痕交錯的臉龐，卻露出了修長的脖頸。
頸間象征性的抑制項圈換成了更細、更精致、卻同樣具有定位和微弱壓制功能的銀鏈，墜著一小顆偽裝成裝飾的暗紅色寶石。
他低著頭，托著沈重的金屬酒盤，穿梭在瘋狂舞動的人群邊緣和燈光更為幽暗的包廂回廊。
喧囂是別人的，他像一抹沈默的游魂，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求盡快熬過這漫長夜晚。
腹中的存在似乎也對這嘈雜混亂的環境感到不適，傳遞來隱約的煩躁。
阿斯蘭告訴它安靜點。
很快，他被領班指派，將一瓶昂貴的烈酒和配套水晶杯，送入三樓一間私密性極高的包廂。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震耳的音樂瞬間被隔絕大半，包廂內光線暧昧，裝飾極盡奢華。
一個身材高大卻掩不住一身彪悍戾氣的雄性正靠在寬大的絲絨沙發上，身邊是兩個極具威懾力的同伴。
他便是軍火商克萊克，靠向邊境沖突雙方販賣武器積累起驚人的財富，是血薔薇的常客兼重要股東之一。
阿斯蘭垂著眼，將酒瓶和酒杯輕輕放在水晶茶幾上，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克萊克的聲音響起，目光在他束緊的腰身和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新來的？以前沒見過，過來，給我倒酒。”
阿斯蘭身體微僵，但依言上前，拿起酒瓶。
他的手很穩，將酒液註入水晶杯，沒有一絲濺出。
克萊克卻沒有接，而是就著阿斯蘭的手，低頭呷了一口，然後擡起眼，盯著阿斯蘭低垂的睫毛和緊抿的唇：“會喝酒嗎？”
阿斯蘭搖頭，聲音平板：“不會，先生。我只是普通服務生，怕會惹您生氣。”
“無所謂，在這裏，我說你是什麽，你就是什麽。”克萊克笑了，伸手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邊的沙發上，力道之大讓阿斯蘭踉蹌了一下，手中的酒瓶差點脫手，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坐在了克萊克懷裏。
對方的觸須玩味地晃著，點了點阿斯蘭的面具：“摘了，放我看看美人的臉。”
濃烈的酒氣和侵略性的信息素撲面而來，讓阿斯蘭胃部一陣翻攪，他立刻摘了面具，希望對方在看到他的臉之後放他一蟲。
果然，克萊克看到這張倒胃口的臉，蹙眉片刻，然後默默地把面具給阿斯蘭戴上了：“算了，你還是戴著吧。待會兒有位大人物要來，遠征軍第三軍團的奧瑟團長，你乖乖在這兒，陪我們喝幾杯。”
遠征軍？奧瑟？這兩個詞像針一樣刺了阿斯蘭一下，帶來一陣毫無緣由的心悸和更深的不安。
他想掙脫，但克萊克的手臂像鐵箍，另一只手已經拿起一杯酒，遞到他唇邊：“先喝點潤潤喉。”
濃烈的液體強行灌入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部，阿斯蘭嗆咳起來，身體卻在克萊克的臂彎作用下一點點深陷入他的懷抱。
溫香軟玉在懷，克萊克樂不可支，手臂不停地在“美人”的腰肢和柔軟的雙臀間觸碰，似乎很是愜意，手指還暧昧地摩挲著他的腰側。
“嘖，真是小家夥，還不經事呢。”克萊克更覺有趣，不僅沒有松手，反而將阿斯蘭摟得更緊，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走進來的雄性蟲族身形比克萊克更加挺拔魁梧，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常服，他面容深刻俊朗，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和疲憊，眼眸掃過包廂，在看到克萊克和被他摟著的正在掙紮咳嗽的阿斯蘭時，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覆了一片冷寂的漠然。
“奧瑟團長光臨，外面的人怎麽沒通報？”克萊克哈哈笑著，卻沒有放開阿斯蘭的意思，只是舉了舉杯，“快來坐，就等你了。嘗嘗這瓶凡爾賽六世，可是我專門為你留的！”
奧瑟步伐沈穩地走過來，在沙發另一側坐下，與克萊克和阿斯蘭隔著一張茶幾。
他接過克萊克推過來的酒杯，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中，目光落在酒液上，語氣冷淡：“克萊克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約我來有什麽事，直說吧。”
“哎，別這麽嚴肅嘛。”克萊克笑著，手下越發不規矩，幾乎將阿斯蘭半抱在懷裏，對著奧瑟擠眉弄眼，“聽說赫裏安宰相那邊，還在要求你們這些……嗯，前朝遺留下的‘貴重遺產’，繼續履行‘義務’，去‘侍奉’我們尊貴的薩麥爾陛下？”
他這話說得戲謔又惡意。
誰都知道，阿斯蘭王去世後，他那些身份特殊、力量強大的王夫們成了大問題，他們都激烈反對被當作“遺產”過繼給新任蟲母薩麥爾。
赫裏安宰相作為帝國文官之首，一直試圖以“穩定”和“傳統”為由促成此事，卻屢屢碰壁，據說還被幾位不具名王夫暗殺過好幾次。
奧瑟的指尖微微收緊，杯中的酒液漾開細微的波紋。
陛下……阿斯蘭……每個人都參與了那場背叛，每個人手上都沾著洗不凈的罪孽。
他曾是囚禁、逼迫、傷害阿斯蘭最深的人之一，甚至……曾強行索求一個註定無法誕生的子嗣。
如今阿斯蘭不在了，這份沈重的罪與悔，連同那份被深埋的情感，日夜灼燒著他，讓他只能以更深的冷漠和尖刻來武裝自己。
他擡起覆眼，看向克萊克：“我看赫裏安是得了癔癥，整天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他的話，你也當真？”
克萊克哪知這些內情，只當奧瑟是對現任皇室和宰相不滿，笑得更加放肆：“說得對！那些老古董，就知道抱著死規矩不放！”
他低頭，看著懷裏因為烈酒和窒息感而眼神有些渙散的阿斯蘭，忽然興起，拿起自己喝過的酒杯，含了一口酒，然後捏住阿斯蘭的下巴，在阿斯蘭漠然的黑眸註視下，強硬地堵住他的唇，將酒液渡了過去。
阿斯蘭雖然沒想掙紮，但也被牢牢按住。
辛辣的液體混合著另一個雄性的氣息湧入，他皺緊了眉頭，朝上伸出手，克萊克懶洋洋地打開錢包給了他小費。
奧瑟的目光似乎瞥了一眼，又似乎完全沒有在意，依舊面無表情地晃著手中的酒杯，仿佛眼前上演的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克萊克饜足地松開阿斯蘭，看著他狼狽咳嗽，眼角逼出淚花的模樣，哈哈大笑。他轉向奧瑟，炫耀似的說：“怎麽樣，奧瑟團長？我新得的這個小玩意兒，雖然臉壞了，但這身子，這脾氣，夠勁兒吧？你也來嘗嘗？”
說著，他竟然將渾身發軟、意識昏沈的阿斯蘭用力往奧瑟那邊一推：“去，給團長也敬杯唇酒，讓團長也松快松快！”
阿斯蘭身不由己地撲倒，膝蓋磕在柔軟的地毯上，上半身卻摔進了奧瑟懷裏。
奧瑟的身體瞬間僵硬，第一反應是極度嫌惡地要將這個被克萊克玩弄過的骯臟服務生推下去。
“滾開。”
他的手已經抵上了阿斯蘭的肩膀。
然而，就在這時，阿斯蘭非但沒有被推開，反而伸出雙臂，輕輕摟住了奧瑟的脖子，將他向下拉，然後仰起臉，將自己沾染了 酒液的嘴唇印在了奧瑟的唇上。
奧瑟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就要閉眼掙脫，心底湧起滔天的怒火和惡心。
可就在他閉眼的剎那，唇上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阿斯蘭竟然狠狠咬了他的舌頭！
“呃！”奧瑟悶哼一聲，被迫睜開了眼睛。
他就要一把掐死這個不知死活的小東西，然而那雙漆黑如最深沈夜空的眼眸看著他，他一恍惚，抵在阿斯蘭肩頭的手忘了用力。
想要捏碎對方脖頸的殺意，驟然消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太像了……不，不是像……是……
陛下在憤怒到極致時，也會露出這種帶著狠厲與受傷的眼神，盡管阿斯蘭陛下的眼神通常更威嚴、更冰冷，而非如此刻這般空洞混雜著野性。
奧瑟死死盯著這雙眼睛，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他肋骨生疼。
一個荒謬絕倫、卻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倒流的猜想，撕裂了他五年來自我懲罰鑄就的冰冷外殼。
克萊克不滿的聲音響起，帶著酒意：“奧瑟團長？怎麽，也看上我這小寶貝了？”他說著，伸手過來，就要將阿斯蘭從奧瑟懷裏拉回去，“團長，不要奪人所愛嘛。”
克萊克的手抓住了阿斯蘭的胳膊。
奧瑟幾乎是本能地，另一只一直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擡起，一把扣住了阿斯蘭的腰肢！
透過單薄的衣物，那腰柔韌，纖細，阿斯蘭回眸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請你放開我。”
奧瑟不撒手，阿斯蘭被兩人拉扯著，懸在中間，那邊克萊克臉色微變。
“奧瑟，你什麽意思？”克萊克臉色沈了下來，酒醒了大半，眼中閃過厲色。
他沒想到奧瑟會為一個低賤的服務生直接跟他動手。
奧瑟沒有看克萊克，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阿斯蘭臉上，仿佛要透過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看清皮囊之下的真相。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壓抑著混亂的情緒而顯得異常沙啞低沈：“……他，我要了。”
這句話不僅讓克萊克楞住了，連意識半昏沈的阿斯蘭都微微一顫。
克萊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試圖抽回手，卻發現奧瑟的手像焊鑄了一般紋絲不動。
“奧瑟團長，為了個玩意兒，你要跟我翻臉？”他強壓著火氣，“這不合規矩，他是我先看上的，你身為王的遺產，怎麽能不為王守貞？”
奧瑟冷聲道：“在‘血薔薇’，價高者得，不就是最大的規矩？你付了多少，我出三倍。”
“這不是錢的問題！”克萊克惱羞成怒，“奧瑟，你別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血薔薇的主人不會允許你把他帶走的。”
“那和你沒有關系，是我和米歇爾的事。”奧瑟打斷他，“或者，你可以選擇用你新到手的那批從邊境軍火庫‘流失’的K-7型脈沖步槍來換。我想，軍部會很樂意跟你談談這批武器的來歷。”
克萊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K-7脈沖步槍的事是他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處理的，奧瑟怎麽會知道？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奧瑟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克萊克，他松開鉗制對方的手，轉而用雙手將阿斯蘭打橫抱了起來。
阿斯蘭輕得讓他心驚，奧瑟低頭看著懷裏這張面具下傷痕累累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阿斯蘭不勝酒力，這會兒已經昏昏欲睡了。
奧瑟不再看包廂裏的任何人，抱著阿斯蘭，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克萊克點了一支煙，吞吐雲霧，臉色變幻不定。
遠征軍不是能輕易得罪的，但米歇爾也不是善茬。
“去告訴米歇爾，奧瑟來砸場子了。”
奧瑟抱著阿斯蘭，直接走向血薔薇的頂層，那裏有專為最頂級貴賓準備的隱秘套房。
他的副官早已接到訊息，無聲地出現，處理後續事宜並清場。
將阿斯蘭輕輕放在套房中央那張巨大柔軟的床上，奧瑟站在床邊，陰影籠罩著床上蜷縮的身影。
屋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柔和了阿斯蘭臉上疤痕的猙獰，卻讓那異常的蒼白和脆弱更加明顯。
奧瑟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拂開散落在阿斯蘭額前的銀色發絲，更想看清那雙眼眸深處是否還藏著讓他靈魂戰栗的影子。
但他的手最終停在了半空。
如果……如果這荒唐的、不可能的猜想是真的呢？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是那個他以為早已葬身深淵、讓他悔恨了五年的人……
那他該怎麽辦？
相認？
然後呢？
告訴陛下，他們這些曾經的信徒、伴侶、乃至背叛者，是如何在他死後爭權奪利、如何將他建立的秩序攪得一團糟、甚至有些人還試圖將他的財產瓜分殆盡？
奧瑟的拳頭猛地攥緊，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
確認這個銀發殘顏的人究竟是誰，而這件事，絕不能洩露出去半分。
奧瑟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器，低聲吩咐：“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調醫療小組秘密過來，要絕對可靠；第二，查清楚這個服務生的一切，從他出現在‘血薔薇’之前開始查，一點痕跡都不能放過。”
他結束通訊，目光再次落回床上的阿斯蘭身上。
作者有話說：
所以他會不會發現呢？會不會把阿斯蘭帶走呢？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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