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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大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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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大戰(中)

“退後, 不要嚇到他。”

阿斯蘭的擁抱像一堵墻,擋住了薩麥爾身後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

薩麥爾的嗚咽漸漸低下去,攥著衣領的手指卻越收越緊, 他整個人縮在阿斯蘭懷裏,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幼獸,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可以避風的角落。

周圍的信息素濃度已經下降到了安全閾值以下,那些在地上抽搐的士兵漸漸停止了掙紮, 渾濁的瞳孔裏開始出現一絲清明。

阿斯蘭能感覺到薩麥爾的呼吸逐漸平穩,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收回少年的體內,似乎平靜下來。

阿斯蘭輕輕拍著薩麥爾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做噩夢的孩子:“沒事了, 媽媽在這裏。”

“媽媽……”薩麥爾淚流滿面。

遠處,第一批戴著精神屏蔽頭盔的斐涅爾精銳士兵已經完成了戰術展開。

他們在距離阿斯蘭五十米的地方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武器全部處於待發狀態, 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因為, 他們的暴君正緊緊抱著那個引發這場災難的純血蟲母, 而那個蟲母,那個在半小時內讓三個軍團自相殘殺的怪物,此刻正像嬰兒一樣蜷縮在陛下的懷裏。

奧瑟大步流星走來, 皺眉道:“純血蟲母的狀態穩定, 信息素指數降至黃色警戒線以下,建議立即執行與阿斯蘭陛下的分離準備。但註意, 優先確保純血蟲母的安全,將陛下……從他身邊撤離。”

阿斯蘭擡眼,默然地看著他。

是這樣的,能繁衍子嗣的純血蟲母對蟲族來說更重要。

他只是不會產卵的蟲母,白白占據了王位這麽久, 事成之後,功成身退,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斐涅爾人不再需要他,而他也不再需要守護他們了。

奧瑟命令下達的瞬間,二十名身著全封閉精神屏蔽裝甲的特勤士兵從隊伍中沖出,他們的動作快而精準,像一群撲向獵物的機械獵犬。

阿斯蘭感覺到地面的震動,擡起頭,看見那些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不要過來!”他厲聲喝止。

但特勤士兵沒有停止,他們的頭盔裏裝著獨立的精神屏蔽系統,也裝著來自最高指揮部的直接命令:

那就是,在純血蟲母面前,暴君阿斯蘭的指令優先級已被降級。

“陛下,請您立即後退。”特勤士兵聲音從頭盔擴音器裏傳出來,“我們將帶走純血蟲母,我們不希望傷害到您,畢竟,您曾是我們的王。”

阿斯蘭下意識地把薩麥爾往身後一護:“我說了,不要過來!他現在處於極度不穩定狀態,任何強制分離都會激怒他,你們還想不要他活著?他可是真正的純血蟲母,他是你們的新王!”

果然,軍隊不敢貿然上前,在附近徘徊不定。

系統急得要死:【哇呀呀,薩麥爾快要瘋了!動作要快啊阿斯蘭,我的假死程序開始運行了,已經3%完成時,加速啊加速,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快點讓薩麥爾和他們回去,我可以幫助你在戰火裏死遁!】

阿斯蘭冷靜:知道了,別催我,在死。

然而薩麥爾感覺到了那些逼近的氣息,他猛地從阿斯蘭懷裏擡起頭,覆眼在看見那些黑色身影的瞬間重新亮起了危險的光。

“不要……”

薩麥爾的聲音變了,從柔軟的嗚咽變成了尖銳的警告,“不要靠近我!你們又要帶我走!又要帶我走!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精神力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樣炸裂開來!

信息素濃度迅速飆升至黑色死亡線,距離最近的三名特勤士兵悶哼一聲,耳鼻口同時湧出鮮血,他們的精神屏蔽裝甲在純血蟲母的全力輸出下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更多的人跪倒在地,有人開始撕扯自己的頭盔,有人開始用拳頭砸自己的太陽穴。

“薩麥爾,停下!”阿斯蘭一把扳過少年的肩膀,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看著我!不是他們!是我!我在這裏!”

薩麥爾的目光在阿斯蘭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又被那些黑色身影吸引過去。

他的精神力在恐懼和憤怒的驅使下失控地向外擴張,方圓五百米內的所有蟲族個體同時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陛下,請您立刻遠離純血蟲母閣下!”奧瑟喊道,“您越靠近他,他的情緒波動越劇烈!”

阿斯蘭想說,薩麥爾需要的不是分離而是承諾,是我留在他身邊,但話到嘴邊,他忽然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因為他確實不打算留下來,他確實會走,他確實會再一次把薩麥爾交出去。

他的沈默被當成了默許。

“執行!”領隊一聲令下。

四名特勤士兵從四個方向同時撲向薩麥爾,手中的精神抑制器射出高頻震蕩波,專門針對蟲族信息素受體。

薩麥爾尖叫了一聲,那聲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尖銳得像玻璃劃過高頻電流。

他的身體在抑制器的作用下劇烈顫抖,抓著衣領的手指痙攣了一下,他的身體軟了下去,被兩名特勤士兵架住,拖向已經準備好的收容艙。

“不……”薩麥爾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死死地盯著阿斯蘭,“媽媽……不要讓他們帶我走……媽媽……”

阿斯蘭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了薩麥爾的手腕,然後滑開了。

因為更多的特勤士兵擋在了他們之間,用身體築成一堵墻。

他們不是惡意的,他們甚至帶著歉意的表情,但他們的動作堅定不移——保護純血蟲母,遠離暴君。

“陛下,請您理解。”領隊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而誠懇的臉,“我們斐涅爾人需要一個真正能愛我們、愛蟲族的王,您不是那個人。”

“但這個孩子,這個純血蟲母,他有著最純粹的信息素,最強大的精神力,他天生就應該坐在王座上。只要給他正確的引導,他會成為一個比您優秀一百倍的君主。”

阿斯蘭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側,滴著血。

他也不知道是誰的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痛不痛。

薩麥爾被塞進收容艙,艙門關上,透明的屏障將少年的臉和世界隔開,薩麥爾的嘴唇還在動,但聲音已經傳不出來了。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阿斯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溫順的媽媽,他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恒星,你們現在的行為,不是在拯救他,是引燃他。”

“陛下,您太悲觀了。”專家從人群後面走出來,推了推眼鏡,“我們的蟲母行為模型顯示,只要切斷他與母性情感錨點的聯系,建立正向的責任感,他就會脫離子嗣的認知,將自己視作蟲族至高無上的唯一母親——”

突然間,他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收容艙的艙門從裏面炸開了。

薩麥爾站在碎片中間,眼睛已經變成了完全的黑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的病號服在精神力的沖擊下碎成布條,露出的皮膚上浮現出甲殼紋路,那些紋路在向全身蔓延,像藤蔓,像裂紋,像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文字。

“媽媽不讓我走。”薩麥爾說,聲音不再是一個少年的聲音,而是成千上萬個聲音的重疊,有尖有鈍,有遠有近,有老有幼,所有被他控制過的個體的聲音都在同一時刻通過他的喉嚨發出來:

“……媽媽不讓我走,那我就把所有不讓我和媽媽在一起的人都殺了……”

“……媽媽不讓我走,那我就把所有不讓我和媽媽在一起的人都殺了……”

信息素不再是氣體,變成了有形的血紅色霧,從薩麥爾的身體裏湧出來,像潮水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血霧所過之處,蟲族士兵的身體開始畸變,甲殼從皮膚下刺出來,翅膀從肩胛骨裏撕裂而出,他們的眼睛全部變成了和薩麥爾一樣的黑色。

“不,他父的……”阿斯蘭喃喃地說:“我去你雄……草……”

薩麥爾這可不是普通的精神力失控,這是蟲族傳說中的“母巢降臨”——純血蟲母放棄所有理性,將自己轉化為一個活體的信息素基站,方圓千裏內所有蟲族個體都將成為他的延伸器官,他的意志就是他們的意志,他的憤怒就是他們的憤怒。

而他的憤怒,是要殺光所有不讓他和媽媽在一起的人。

第一個死的是那個專家。

他還在張嘴說著什麽“行為模型”,血霧鉆進了他的口鼻,他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癟了下去,皮膚貼在骨骼上,像一具風幹了幾百年的木乃伊。

然後是特勤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人試圖逃跑,有人試圖開槍,但子彈穿過血霧的時候會減速,然後懸停在空中,然後調轉方向,射回開槍者的身體裏。

“所有人撤離!”阿斯蘭吼道,聲音通過精神指令直接灌進每一個斐涅爾士兵的腦海裏,“離開這裏!越遠越好!不要回頭!”

繆塞拉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到了他身邊,渾身是血,精神屏蔽頭盔已經碎了,但還活著,因為阿斯蘭下意識地分出了一部分精神力護住了他。

“陛下,您也必須走!”

“你在說什麽鬼話?我不能走。”阿斯蘭把手槍扔在地上,解下了披風,露出裏面單薄的襯衫,“只有我能進入血霧中心,碰到他。繆塞拉,你帶著所有人撤退,然後把這個消息傳回帝國——純血蟲母的精神操控力強不可控,建議啟動終極調控方案,在他恢覆正常意識之前,不要傷害他。”

“什麽?不!陛下!”

“這是命令,守護王的命運。”

阿斯蘭轉過身,看著繆塞拉的眼睛,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裏倒映著血紅色的霧,和霧中心那個正在崩塌的少年:

“一定要讓他活著離開。”

繆塞拉還想說什麽,但阿斯蘭已經轉身走進了血霧。

霧是冷的,像冰水,像墳墓裏的空氣。

阿斯蘭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薩麥爾的精神力在撕扯他的意識屏障,像無數只指甲在玻璃上劃。

他的耳朵開始流血,鼻孔開始流血,眼角開始流血,但他沒有停。

他走了很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但是血霧裏的時間是不流動的。

終於,他看見了薩麥爾。

少年懸浮在半空中,身體已經完全甲殼化了,只有臉還保持著人類的樣子,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巨大而空洞的悲傷。

“薩麥爾。”阿斯蘭喊了一聲,聲音在血霧中回蕩。

黑色的眼睛轉向他。

“媽媽來了。”薩麥爾重疊的聲音裏忽然出現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音色,像一個快要溺死的人在水面上冒了一下頭,“媽媽來帶我走了嗎?”

阿斯蘭柔聲說:“是的,我來帶你走。但是你要答應我,讓所有人走。讓那些士兵走。他們已經知道錯了,他們會保護你的。”

薩麥爾歪著頭,黑色的眼睛裏有漩渦在轉動:“可是他們欺負媽媽。”

阿斯蘭笑了一下,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下來,“沒有呀,寶貝,你收回這些力量,讓所有人安全離開,然後我留下來陪你,永遠。”

薩麥爾沈默了很久。

血霧在緩緩收縮,像一只猶豫的手。

“永遠?”薩麥爾的聲音只剩下他自己的了,少年音,脆弱的,小心翼翼的。

“永遠。”阿斯蘭說。

他伸出手。

薩麥爾也從半空中伸出一只手,甲殼覆蓋的手,黑色的,尖銳的,但在指尖快要碰到阿斯蘭手指的那一刻,那些甲殼像被什麽力量震碎了一樣脫落,露出下面蒼白纖細的人類手指。

兩只手碰到了一起。

血霧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炸開,向四面八方散去,然後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那些被控制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恢覆了意識,困惑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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