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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大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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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大戰(下)

薩麥爾從半空中落下來, 阿斯蘭接住了他。

少年已經恢覆了人類的樣子,昏睡在他懷裏,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 睫毛輕輕地顫動著,像一只終於找到了巢穴的幼鳥。

阿斯蘭抱著他,站在那裏,直到第一批醒來的士兵開始聚攏過來。

“純血蟲母!”第一個站起來的士兵指著阿斯蘭懷裏的薩麥爾, 聲音裏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他還活著!他沒有受傷!”

更多的人圍過來,他們繞過阿斯蘭,像繞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 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薩麥爾身上。

有人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薩麥爾身上,有人跪在地上檢查他的生命體征, 有人開始歡呼, 有人開始哭泣。

“他太美了……”

“他的信息素……天哪, 我從來沒有聞過這麽純凈的信息素……”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王, 瞧他多麽可愛?他的肚子一定會孕育我們的未來。”

“暴君差點毀了他,真可怕,我們怎麽會有那麽一位自私的王?以後, 我們的王換人了, 真好……”

“如果不是那些特勤士兵拼死保護,暴君一定會殺了他吧?他可是要搶走暴君的王位啊……”

阿斯蘭站在人群外圍, 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想說,是我走進血霧的,是我讓他收回力量的,是我救了他, 也救了你們。

但他沒有說,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有用。

在斐涅爾人眼裏,他永遠是那個暴君,那個冷酷不懂愛的、只會用鐵腕統治的怪物。

而薩麥爾才是他們心目中完美的王和母親。

“陛下。”繆塞拉第一時間來到了他身邊,滿臉是血汗,他不顧薩麥爾的存在,緊緊抱住了阿斯蘭的腰,眉心緊擰:“您還好嗎?”

阿斯蘭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的精神力幾乎耗盡,意識在搖搖欲墜,但他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們……”繆塞拉看著那些正在慶祝的士兵,聲音裏有一種阿斯蘭從未聽過的憤怒,“都給我閉嘴!”

“沒關系。”阿斯蘭聲音很輕,“讓他們高興吧。”

他想轉身離開,但腳下忽然一軟。

地面在震動,所有人猛地擡起頭,看見遠處的天際線上,一片巨大的陰影正在快速接近。

異族聯合艦隊的宣戰通告在靠近!

“把純血蟲母還給我們!”

“把蟲母還給我們!”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艦隊輪廓浮現,一股龐大陌生卻同樣充滿壓迫感的蟲族信息素,如同海嘯前的暗湧,隨著艦隊一同迫近。

系統:【啊啊啊阿斯蘭!假死程序99%了,就差最後一步!你隨便找個地方一躺就能觸發,快躺啊!躺下就結束了!你不用打,你不用死,你只需要“看起來像死了”就行了!】

阿斯蘭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些異族戰艦,他們想要純血蟲母,用孕囊來繁衍他們的種族、延續他們的文明、創造他們的未來。

一艘最大的母艦緩緩降下,艦橋下方的艙門打開,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他穿著鑲滿寶石的袍子,頭上的觸角高高揚起,臉上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笑,他的身後跟著一整隊全副武裝的異族精英衛兵,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信息素。

“阿斯蘭·斐涅爾。”那個人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久仰大名。我是異族聯合艦隊的總指揮官,克雷恩·沃洛。我們此行的目的很簡單——你們交出純血蟲母薩麥爾,我們可以保證斐涅爾帝國的完整和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阿斯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冷淡而厭倦:“你覺得我在乎我的安全?”

克雷恩挑了挑眉:“但您的子民剛剛拋棄了您,不是嗎?他們選擇了能孕育的年輕純血蟲母,您只是一件用舊了的工具。何必呢?”

他故意提高了聲音,讓在場的每一個斐涅爾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斐涅爾的士兵們低下了頭,只有阿斯蘭擡著頭:“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可以開戰了。”

克雷恩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瞇起眼睛,用一種重新評估獵物的目光打量著阿斯蘭:“您真的不怕死?”

“怕。”阿斯蘭說,“但我不怕今天死。”

“為什麽?”

阿斯蘭:“因為我今天死和明天死,本質而言沒有區別。”

這句話像一把刀,無聲無息地捅進了在場每一個斐涅爾士兵的心臟,他們忽然意識到,阿斯蘭不是在逞英雄,不是在演什麽悲壯的戲碼,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對他來說,今天死和明天死,真的沒有區別,因為薩麥爾的出現,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活下去了。

系統發出尖銳的警報:【不對,阿斯蘭,有警告!你的關鍵劇情偏移了,預期中的內部刺殺與大規模背叛未觸發,你的假死程序運行環境不滿足!怎麽辦?他們要打過來了,薩麥爾這狀態根本不能戰鬥,你也快油盡燈枯了!】

阿斯蘭沒理會系統的慌亂:我只要自由。

但是自由是什麽?是從斐涅爾帝國的王座上解脫?是從暴君的罵名中解脫?是從這個永遠不會有人真心愛他的世界裏解脫?

還是從活著這件事本身解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現在閉上眼睛,那些斐涅爾人就會以為他死了。

他們會難過嗎?也許吧,但他們會繼續活下去,因為他們有了薩麥爾,有了新的純血蟲母,有了新的希望。

而薩麥爾會接過他的王位,會坐在他的王座上,會被所有人愛戴、崇拜、期待——也會被所有人利用、榨取、拋棄。

就像他一樣。

除非,有人告訴薩麥爾,你不必成為下一個我。

阿斯蘭走向陣地前方,渾身浴血,銀發黏在蒼白的臉頰,看起來狼狽不堪,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但當他站定,擡起眼望向遮天蔽日的敵軍艦隊時,那股屬於王的高傲威儀,如同出鞘的利劍,驟然撕裂了己方低迷惶恐的氣氛。

阿斯蘭擡起血跡斑斑的手,指向天際的艦隊:“他們是侵略者,帶著武器,踏入我們的疆域,威脅我們的同胞,覬覦我們的未來,為了斐涅爾,殺光入侵者,保護蟲母,你們能做到的吧?”

“保護蟲母!”

“保護陛下!”

這一次的呼喊,隱約又包含了那道屹立在最前方的銀發身影。

哪怕他不能生育,依然是他們的王。

所有王夫都趕來了,但無人靠近上前,阿斯蘭也不再看他們。

他反手抽出腰間那柄幾乎從未在戰場上真正出鞘的裝飾性佩劍,劍身映出他冰冷剔透的眉眼。

“系統,”他在意識中平靜道,“超載剩餘精神力,鏈接戰場所有斐涅爾個體精神網絡,最高權限指令:進攻,殲滅,至死方休。”

【宿主!你的身體會崩潰的!】系統尖叫。

“執行。”

無形的精神網絡驟然張開,阿斯蘭作為絕對核心,強行統合了戰場上所有殘存斐涅爾士兵分散恐懼的意志。

這不是薩麥爾那種剝奪神智的操控,而是一種將所有人短暫凝聚成戰爭整體的鐵血鏈接。

痛苦、疲憊、恐懼被暫時屏蔽,只剩下殺戮的本能和守護的指令。

“跟我上。”阿斯蘭只說了一句,便率先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沖向敵陣最密集處!

他的身影在漫天炮火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決絕,仿佛撲向烈焰的飛蛾,又像是斬開黑暗的流星。

“陛下!”繆塞拉目眥欲裂,想追上去,卻被王夫們齊齊拉住,親眼看著那道身影義無反顧地沒入洪流。

接下來的戰鬥,成為了所有幸存斐涅爾人終生無法忘卻的夢魘與史詩。

他們的暴君,像一柄燃燒生命的妖刀,在敵艦與機甲中穿梭。

阿斯蘭沒有蟲母應有的遠程精神壓制,只有最淩厲、最精準、最不惜命的近身搏殺。

劍光所過之處,異族裝甲如紙糊般碎裂,他仿佛能預知所有攻擊軌跡,以最小的代價換來最大的殺傷。

但他並非無敵,每一次規避都驚險萬分,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傷痕都真實可怖。

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湧出,銀發被炮火熏得焦黑,華麗的軍裝破碎不堪。

他的動作開始變慢,力量在衰退,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股驚人的意志在支撐。

“他在送死……”有斐涅爾軍官顫抖著低語。

“為了我們……他在為我們爭取時間……”更多的人紅了眼眶。

那抹銀色,在黑色艦隊的背景下,越來越暗淡,卻也越來越耀眼,如同瀕死恒星最後、最猛烈的燃燒。

終於,在一次為救援被包圍的小隊而強行突破後,阿斯蘭被數道高能光束同時擊中!護盾破碎的光芒如星屑般炸開,他像斷翅的鳥,從半空中筆直墜落!

“陛下——!!!”淒厲的呼喊響徹戰場。

系統也發出一聲崩潰絕望的尖叫:【你沒觸發假死程序!!!你沒觸發!!!】

【你真的在死!!!你瘋了嗎阿斯蘭!!!你真的在死啊啊啊啊啊啊——】

阿斯蘭沒有聽到系統的尖叫。

因為戰場上太吵了,槍聲、炮聲、喊殺聲、異族艦隊的爆炸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蓋住了一個系統瀕臨崩潰的哀嚎。

然而,就在他即將撞擊地面的前一刻,下墜之勢詭異地緩住。

阿斯蘭單膝跪地,以劍拄身,勉強沒有倒下。

他擡起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銀發淩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那雙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眸。

他緩緩站直身體,盡管搖搖欲墜,盡管渾身浴血,盡管腳下已聚起一小灘血窪。

他擡起手,隨意抹去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目光穿越混亂的戰場,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混著血汙,有種驚心動魄的殘酷美感。

然後,他擡起手中那柄長劍,劍尖遙指旗艦,冰冷的、帶著精神共振的聲音,清晰地在每一個入侵者意識中響起:

“犯我領土者,殺無赦。”

因為力竭而有些沙啞,卻帶著屍山血海中淬煉出骨髓發寒的傲慢。

異族聯軍的攻勢為之一滯,所有斐涅爾人望著那道屹立於屍骸與烽煙中的血色身影,望著他冷傲漠然、仿佛俯瞰螻蟻般的眼神。

他們的王,未曾倒下。

暴君也好,冷血也罷。

此刻,他即是軍 旗,他即是豐碑,他即是……斐涅爾不屈的脊梁。

緊接著,敵方出擊,爆炸的火光吞沒了阿斯蘭所在的位置,巨大的沖擊波將離得最近的奧瑟掀飛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咳著血,茫然地擡頭。

火光散去,只見阿斯蘭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坑洞,而他的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墜落,銀發在空中劃出一道淒涼的弧線,徑直落向下方深不見底的地裂深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陷入瘋狂的士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呆呆地看著那道墜落的身影。

“阿斯蘭——!!”赫裏安目眥欲裂,他朝著阿斯蘭的方向飛奔。

繆塞拉發出野獸般的哀嚎沖過去,奧瑟跪在地上,還在楞怔。

埃德蒙,萊昂,艾德裏安,加西亞,梅利亞……

王夫們爭先恐後地朝著懸崖邊湧去!

軍隊中,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朝著阿斯蘭墜落的方向,用顫抖帶著哭腔的聲音喊出了那個斐涅爾人早已摒棄,卻深植於血脈深處的尊稱:

“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如同潮水般,幸存下來的斐涅爾士兵,無論軍團歸屬,無論傷勢輕重,全都朝著地裂的方向跪倒在地。

對暴君的畏懼,對犧牲者的敬仰,對保護者的臣服,是血脈在生死關頭最本能的呼喚。

“王!”的呼聲匯聚成悲愴的洪流,在血腥的戰場上回蕩。

可是阿斯蘭死了,他聽不見了。

整個戰場在那一刻哭聲連天。

*

系統在最後關頭,用一種違反所有程序規則且消耗了自身99%能源的瘋□□作,強行維持住了他最後一絲生命跡象。

戰場上空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金色的陽光從縫隙裏傾瀉而下,照在阿斯蘭蒼白的臉上。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心臟還在微弱執拗地跳動著。

系統在能源耗盡前的最後一秒,發出了一條信息:

【假死程序已啟動,我要休眠了,阿斯蘭,我用盡全力使你的生命體征維持了,你不會死。但你的預計蘇醒時間:未知。預計蘇醒地點:未知。預計蘇醒時記憶狀態:未知。】

【祝你好運,阿斯蘭。】

【希望當你醒來的時候,能找到一個讓你願意活下去的理由,擁有你想要的生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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