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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在絕對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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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在絕對黑暗

阿斯蘭的肩胛骨上, 那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阿斯蘭背對著埃德蒙,雙手撐著柔軟的床鋪, 銀白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在身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蝴蝶骨上,落在那因為剛生產完而依舊柔軟的腰線上, 落在那條銀亮修長的、此刻正懶洋洋垂在床邊的尾巴上。

那尾巴偶爾輕輕甩一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漫不經心地回應。

“媽媽……”埃德蒙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您這樣喜歡……是原諒我了嗎?”

阿斯蘭微微側過頭, 用餘光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沒有溫度, 卻也沒有回答。

只是淡淡的, 像是在審視, 又像是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

埃德蒙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了, 媽媽。”

他只是蟲母的工具,一位微不足道的王夫。

蟲母有許多他這樣的王夫,死了一個還有一群, 他算什麽東西?

他的手輕輕環住阿斯蘭的腰, 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攏著。

“陛下……”他改了稱呼, 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虔誠,“您……真美……”

阿斯蘭的嘴角彎了彎,弧度很淺,帶著諷刺:“甜言蜜語。你們雄蟲,就只會這個?”

埃德蒙沒有反駁, 他只是把臉埋進阿斯蘭的後頸,深深吸了一口那混雜著蜜香和信息素的氣息。

“不是甜言蜜語。”他悶悶地說,“是實話。所有斐涅爾人都無法不為您折腰,只是您不屑於接受我們的愛,不代表我們不愛您。”

阿斯蘭冷笑著:“如果你們定義的愛就是囚禁,逼迫,產卵,那我不需要那樣的愛。”

埃德蒙不想再和阿斯蘭掰扯關於“愛”的定義,事實就是如此,蟲族離了蟲母不能活,不論蟲母怎麽說,當雄蟲的就是要無腦擁護蟲母,他不能再忍受蟲母逃離他的視線了。

“媽媽……”埃德蒙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而顫抖,“我能……轉過來嗎?我想看著您……”

阿斯蘭沈默了一秒。

然後,他輕輕轉過身,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清冷秀麗的臉,此刻因為藥力而微微泛紅,黑色的眼睛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就那樣看著埃德蒙,“怎麽,看我的臉,有助於你發揮?”

埃德蒙搖頭,俯身,再次吻上那張唇。

這一次,吻得更深,更纏綿。

他用舌尖輕輕撬開阿斯蘭的齒關,小心翼翼地勾纏著,阿斯蘭沒有回應,他累得閉著眼睛,任由埃德蒙吻他。

月光緩緩移動,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阿斯蘭回過神來,低頭看著他,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抵在自己膝蓋上,伸出手,輕輕落在那顆腦袋上。

埃德蒙渾身一顫。

“明天,讓你的副官準備采蜜設備。”

埃德蒙擡起頭,眼眶又紅了:“媽媽……”

“還有,”阿斯蘭繼續說,“前線的事,我要知道全部。圖裏特人到底什麽情況,他們為什麽能連贏兩場?你查清楚。”

埃德蒙拼命點頭:“是,陛下。”

“還有,”阿斯蘭頓了頓,看著他,“你那個藥,以後不許再用。”

埃德蒙點頭點得更猛了。

“再用,我就讓Zero把你吃了。”

話音剛落,Zero的觸須適時地從黑暗中探出來,在埃德蒙面前晃了晃,像是在配合。

埃德蒙看著那根觸須,又看看阿斯蘭,“媽媽,那以後我還能像今天這樣……服侍您嗎?”

阿斯蘭挑了挑眉:“看你表現。”

埃德蒙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我會好好表現的!媽媽!我一定好好表現!”

阿斯蘭被他笑得晃了眼,移開視線:“行了,出去吧。我要睡了。”

埃德蒙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帶上門。

盡管大半夜被趕出門,但是媽媽讓他服侍了,這可是頭一遭,而且看樣子,媽媽很享受,還說這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他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就是這雙手,撫摸過媽媽的身體,環抱過媽媽的腰,捧過媽媽的臉。

他把手貼在唇邊,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屬於媽媽的溫度和氣息。

他打算一個月不洗手,保留媽媽的氣息。

副官見他出門,也沒多想,畢竟在他眼裏阿斯蘭還是勞倫教官。

他急匆匆跑過來,“軍團長,您可算是出來了,我們該怎麽處理繆塞拉?他的存在對每一個軍蟲都是威脅,萬一他要暗殺誰,我們該怎樣提防?”

差點把他忘了。埃德蒙想了想說:“隨他去吧,我現在最怕的不是他,而是他有可能把萊昂引過來。”

副官:“這和第四軍團長有什麽關系?”

埃德蒙和他解釋不清,“下去吧。”

*

可事實證明,埃德蒙的擔憂並不是全無道理。

第二天清晨,萊昂找到了蟲巢,他在基地廣場裏看見了晨練的埃德蒙,埃德蒙看上去一夜沒睡,卻神采奕奕。

“你好像很亢奮?”萊昂虛了虛眼。

埃德蒙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恨意一閃而過,隨即恢覆如常。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慵懶的笑意:“嗯,差不多吧,幹了點比睡覺還爽的事,你有事嗎。”

萊昂站在三米外,穿著第四軍團的深色軍裝,銀灰色的短發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覆眼掃過埃德蒙,在那張過於亢奮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我想問你,蟲巢這邊有陛下的蹤跡嗎?”

“沒有,也搜得差不多了。”埃德蒙心平氣和地說,“沒有蟲母的蹤跡,我們打算回程。”

萊昂沈默了一秒:“真的沒有?”

“真的。”埃德蒙聳肩,“翻了個底朝天,連個信息素殘留都沒找到,你那邊呢?”

萊昂忽然問:“你昨晚在哪兒?”

埃德蒙:“在蟲巢裏搜了一夜,怎麽了?”

“搜了一夜,這麽亢奮?”

“找到點別的東西。”埃德蒙的笑容加深了一點,“怎麽,你查我?”

萊昂沒有回答,他只是越過埃德蒙,看向他身後那排營房,覆眼微微收縮。

空氣中,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他是萊昂,他是整個斐涅爾最熟悉那個氣息的人之一。

那是媽媽的味道。

蟲母的氣味寡淡極了,卻混在晨風裏,混在士兵們的汗味裏,混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素裏,但——那仍然是媽媽的味道。

他的瞳孔收縮成兩道細線:“……沒有,找不到就算了,但是我趕路太累,想要在蟲巢裏休息一下。”

埃德蒙斟酌著說,“我這邊環境簡陋,比不上你第四軍團的駐地,要不你回去休息?”

“回去太遠。”萊昂說著,已經向那排營房走去,“就隨便找個空房間,不挑。”

埃德蒙也沒再阻攔,隨萊昂去,就算萊昂找到媽媽,他也不會放媽媽被抓走。

萊昂在蟲巢裏轉了一整天,他走過訓練場,走過倉庫,走過士兵們的營房。

他推開每一扇門,檢查每一個角落,覆眼掃過每一張臉。

都沒有,哪裏都沒有阿斯蘭的身影。

中午的時候,他走進飯廳,幾百個士兵正在用餐,嘈雜的人聲和餐具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

萊昂站在門口,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普通的,粗糙的,平庸的,沒有一個是他要找的那張臉。

但他的目光,在某一個角落停了一瞬。

那裏,加西亞正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他感覺到萊昂的目光,擡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他冷冰冰地低下頭。

萊昂看著那個低著頭的金發雄蟲,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加西亞怎麽可能和埃德蒙和平共處?不對。

萊昂轉身離開,下午的時候,他路過一片空地,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灑下來,照在那些曬著的被褥和衣物上,幾個士兵正在那裏整理東西,看見他,都恭敬地行禮。

萊昂沒有理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有人剛剛坐過。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片地面。

溫的?

他擡起頭,看向四周。

沒有人,只有風吹過,和被褥上那些飄動的布料。

萊昂站起來,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

他開始懷疑阿斯蘭到底在不在這裏了。

*

阿斯蘭這一天擠了蜜,餵了幼崽,曬了太陽,處理了吊起他的幾個蛛族士兵,傍晚的時候,他終於走進了記憶裏的雜物室。

一間堆滿舊物的儲藏室,保存完好,沒有灰塵,角落裏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傍晚的陽光從那裏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些家具和箱子上。

阿斯蘭跪在一只舊木箱前,翻著裏面的東西。

都是些舊物,發黃的紙張,生銹的徽章,破碎的相框,他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看著,然後放下。

直到他翻出一本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小小的蟲族幼蟲,蜷縮在培養皿裏,銀白色的絨毛軟軟地貼在身上,覆眼又大又圓,黑漆漆的,濕漉漉的,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好奇的笑容。

阿斯蘭看著很久之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不知道未來有那麽多痛苦等著他,那時候他只是在培養皿裏蜷著,被溫暖的營養液包裹著,用那雙大眼睛看著外面的世界。

那是他最後一次,笑得那樣天真。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張照片。

“媽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帶著心疼。

阿斯蘭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我蠢得要命,是不是?”阿斯蘭的聲音有些低啞:“躲在這裏,看老照片,像個快要死去的人。”

“不是,您這樣很真實,比後來總板著臉的樣子好看多了。”

繆塞拉從身後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看著那張照片。

他看著照片裏那個小小的幼蟲,看著那個怯生生的笑容,看著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那是他的媽媽,是他愛了那麽多年的媽媽,是他從試驗場時期就開始偷窺的媽媽。

那時候的媽媽,是這樣的。

是這樣的可愛,這樣的柔軟,這樣的讓人想要保護。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媽媽……”他的聲音沙啞了,“您那時候……真可愛。”

阿斯蘭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個小小的自己。

繆塞拉伸出手,手臂環過阿斯蘭的腰,把他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肩頭。

“媽媽,”他輕聲說,“我看著您的時候,經常想起那時候。您在試驗場裏,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不和任何人說話,我那時候就想,如果能靠近您,如果能和您說一句話……”

他的聲音頓了頓。

“現在,我在抱著您。”

阿斯蘭靠在他懷裏,沒有說話。

但他沒有推開。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很重,很慢,在走廊裏回蕩,像是喪失了希望的迷途旅人,還在尋找最後一絲希望。

阿斯蘭的身體微微一僵。

繆塞拉也僵住了。

他們同時聽出那個腳步聲是誰的。

萊昂?

礙於阿斯蘭在場,繆塞拉不想和萊昂起正面沖突,當機立斷,轉頭迅速拉起阿斯蘭,掃視四周。

房間裏只有堆滿的雜物,沒有第二個出口。他的目光落在用來存放舊制服的立式衣櫃。

沒有時間猶豫,繆塞拉將還有些楞怔的阿斯蘭輕輕推了進去,自己也隨即側身擠入,反手帶上了櫃門。

狹窄黑暗的空間瞬間將他們吞沒,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和櫃門外萊昂推門而入的聲響。

櫃內空間逼仄,兩人不得不緊貼在一起。阿斯蘭的後背完全嵌入了繆塞拉的懷中,繆塞拉的手臂為了保持平衡,也為了更隱蔽,自然而然地重新環住了他的腰,將他牢牢固定住。

阿斯蘭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繆塞拉的反應更快,他瞬間松開了環抱的手,卻轉而一把抓住了阿斯蘭的手腕。

外面的腳步聲停了,櫃門的縫隙裏,透進來一線光。

透過那道光,他們能看見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

萊昂的腳步聲在雜物室裏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翻動東西的窸窣聲傳來。

他似乎是在尋找什麽,或者,僅僅是不甘心地搜尋阿斯蘭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木箱的蓋子沒有蓋嚴,裏面那些被翻出來的東西,還露在外面。

萊昂走過去,蹲下來,從裏面拿出那本相冊,手指輕輕撫過那張照片。

“媽媽……”他輕聲說,聲音很輕,像是嘆息:“你為什麽就不能乖一點呢?總是想要逃離,母巢外面的世界並不適合您。”

櫃子裏,阿斯蘭的呼吸幾乎停了。

他感覺到繆塞拉的手臂環得更緊了,感覺到他的心跳更快了,感覺到他的呼吸輕輕掃過自己的後頸。

然後,他感覺到一個溫熱的吻,落在自己的後頸上。

很輕,很輕。

他猛地回頭,看著繆塞拉。

黑暗中,那雙墨綠色的覆眼正看著他,裏面有緊張,有擔心,卻也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忍不住,像是控制不住,像是哪怕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想要觸碰他。

阿斯蘭感覺到繆塞拉的嘴唇在發抖,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顫抖。那不是欲望,是更深的、更覆雜的、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外面,萊昂站起來,腳步聲在房間裏響起,一下,一下,越來越近。

櫃門的方向。

阿斯蘭的心跳幾乎停了。

但繆塞拉冷靜了下來。

在絕對黑暗和極致近距離的包裹下,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阿斯蘭能清晰感覺到繆塞拉胸腔中心臟沈穩有力的搏動,能聞到他頸間皮膚傳來的、更濃郁的屬於他本身的氣息。

方才看照片時湧起的那些脆弱、懷舊的情緒,在此刻緊張又隱秘的環境裏,悄然轉化成了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仿佛被這黑暗和外面的搜尋者共同催化的某種沖動驅使,又或者是方才共享的舊時光軟化了一切心防,阿斯蘭向後仰了仰頭,後腦勺抵在了繆塞拉的肩窩。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個無聲的許可。

繆塞拉低下頭,黑暗中,他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阿斯蘭的嘴唇——先是極輕的觸碰,如同試探風的方向。

在察覺到阿斯蘭沒有躲避,甚至那總是緊抿的唇線微微松開的剎那,這個吻驟然加深。

繆塞拉勾引著阿斯蘭在衣櫃裏偷著接吻。

舌尖輕輕探入,放肆勾纏著阿斯蘭的舌,黏黏膩膩,潮濕溫熱。

滾燙的吻,沒有停息的意思。

雖然空氣裏有種黏濕的感覺,嘴唇卻濕濕熱熱,吻得很舒服,很熱切。阿斯蘭閉著眼睛,沈淪於此,享受著極致的接吻。

繆塞拉的覆眼中浸潤著彌天的占有欲,他的手環在阿斯蘭腰上,把蟲母緊緊箍在懷裏,像是要把兩個人融為一體,但又那樣溫柔。

直到腳步聲停在櫃門前,萊昂輕輕拉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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